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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死不瞑目的双眼和文蘅对上。

    文蘅强作镇静,压制自己后缩的反应,一动不动,坐在原处,抬睫望他:“怎么了,公子?”

    文蘅用力点点头,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点:“常人所依赖的亲缘我没有,常人所爱的金银我不要。公子,阿蘅只有你,也只认你。有什么是公子给不了我的,还要我去出卖公子和少主才能得到?”

    文蘅知道那东西的厉害,对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脑袋里瞬间形成画面。她不敢再看,本能闭上眼睛,可视野陷入黑暗又会使得她极为不安,她便颤颤巍巍睁开了眼睛。

    “你这么怕死,倘若旁人抓住了你,逼问你所知一切呢?金银财器你不要,但你可惜命。”

    作者有话说:

    毕竟谷时月作为烛薪府实际掌权者,手上的势力一时半会难以撼动,想要他们死不过是时间问题。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这一个时辰的。

    文蘅睫毛抖得厉害, 眼泪无声落下,颗颗砸在被面上,瞬间洇出一片不小的湿痕。她抬起手背胡乱抹了一下脸, 手也一直在抖, 像个被吓到手脚冰凉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小可怜。

    文蘅一直维持着跪伏在他面前的姿势,膝盖开始发麻,眼泪也流不出了,在脸上风干。

    所以谷时月假装遇袭,以受害者身份,将自己丛加害者上摘出去。

    谷时月遇袭可能根本就是他们两个人自导自演的陷阱。

    闻渡放下撑着脑袋的手,整个人变作仰躺,胶在她身上的视线亦移向别处,一言不发。

    她感觉自己的心咚咚作响,几欲挑出喉头。她张张嘴, 喉咙发干, 发不出声音。

    “这弱鸡。”闻渡笑了一声,将铁杵扔到一边,正好滚在文蘅藏身的偃机前,叮铃哐啷落地的声音与文蘅身体的震颤同频,她死死咬住下唇才没让自己叫出声来。

    而后,他转过头,与同样转头看过来的文蘅对视上,咧嘴笑得更明快。

    闻渡神情显然没有先前那种看戏的游刃有余,从她说“只有你”的时候,他脸上的戏谑笑意就缓缓褪去,变得僵然,似乎扎进了什么思绪中。

    闻渡视线顺着她红彤彤的眼睛往下滑,扫过她咬出血的下唇、用力至发白的指节, 然后伸手,拇指抵在她的下唇上,示意她松口:“刚刚是不是又想跑?东西收拾了不少吧?”

    若是他们将矛盾牵扯到明面上,那么以整个烛薪府乃至外面的仙门所见,最想让他们死的就是谷时月。谷时月爱惜名声,被他们这样架起来,反而不会动手。

    闻渡将她头上忘了拆的白羽小梳抽下,放到她手心,笑盈盈道:“这个不能戴着睡,万一戳穿脑袋怎么办?”

    文蘅愣了一下

    “我的房间我还不能想回就回了?你换好了没?”

    或许是受坐麻了的四肢影响,文蘅大脑丛最开始的惊恐变得麻木。

    她安静等待闻渡收拾好谷时曜的尸首,跟着谷时月一道丛暗门离开,才尝试活动僵麻的四肢,扶着偃机骨架一点点将自己撑起来,而后跌跌撞撞往外逃。

    文蘅怔然,连谷时月都发现她了吗?

    “我没有看完……我不敢看了。我躲在那里,一直闭着眼, 直到听到关门声才……”

    “阿蘅,说说呗!你刚刚看见什么了?”

    屋里传来动作加快的窸窸窣窣声,文蘅轻快道:“好了,公子。”

    文蘅身体一阵阵发寒,她想起了刚才像球一样滚的头颅,但她面上还很冷静,收好白羽小梳,乖顺道:“公子说的是,今天太累了,有些困。”

    文蘅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几乎是弹坐起来, 闻渡顺势单手撑着脑袋,侧身好整以暇看她。

    谷时月给了闻渡一个眼神,闻渡稳沉的手一收,谷时曜的脑袋便与身体分了家,咕噜噜在地上打了一个滚。

    谷时曜满头大汗,蜷缩在地上,身体因疼痛而剧烈震颤,呼吸也弱了许多。

    “吃食呢?”闻渡突然问道。

    “我信你。”闻渡弯唇笑着,声音很温柔,无形中让文蘅紧绷的后背松懈了一点点,却又听他淡淡道,“但是谷时月不信。”

    文蘅趁势追击,表情发愣,而后小心翼翼、怯生生道:“我在公子身边,不会被旁人抓住的。”

    谷宗主的急病可能也不寻常,方才谷时月在要什么?宗主令?是因为没在谷宗主那里找到吗?

    她说完这句就抓起被子裹住自己,手指紧紧攥着被面,仿佛这是她现今唯一可以依靠的屏障。

    脑袋里闪过无数个答案, 每个都在把她往死路上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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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时月不满道:“你轻一些,别打晕了。”

    “那快休息吧。”闻渡转头吹灭了灯,上床越过她,躺在她身侧。

    文蘅闻言猛劲儿摇头:“不会的公子,我绝对不会说!我的一切都来自公子,来自谷少主,我绝不会背叛你们!”

    文蘅拉上被子,试图将狂跳的心浸在冷凉月光下,一点点变沉静。

    闻渡扯扯唇,眸底漾着懒洋洋的笑意,一边解着外袍,一边往床边走,走到她身前。

    这样,就会留出相当长的时间,供他们发展起来与谷时月制衡。

    她喉咙像被人掐住一般,只能发出一点点可怜的气声。闻渡自始至终都在用含笑的眼睛看着她,耐心等她开口。

    眼泪滴落在她放在身前的手背上,那双手离他并不远,只要稍稍伸手就能抓住他的袖子。

    就在此时,闻渡突然探手。

    第64章 子衿10 公子,阿蘅

    想要点火而火不烧及自身,置之死地而后生是最好的办法。

    她什么都明白了。

    “在我身边,什么都有了……”闻渡若有所思重复道。

    他手指微动,几道细细的红线便缠上了谷时曜的脖颈与四肢。

    突然,文蘅膝行上前,跪伏在闻渡身前,眼泪如汩汩的泉水倾流。她颤声开口道:“公子……公子救救我。”

    闻渡闻声开门,看到她安静坐在床边,长睫低垂,长发散开,乖得一如往常。

    可能是闻渡实在不会用这种迂回的武器折磨人,他也没什么耐心耗在这种花样的逼供手法上。方才只是试新鲜,试罢感觉的确没什么意思。

    身旁的闻渡突然像是憋不住一样,“哈哈”笑了两声。

    文蘅小声应道:“我以为公子今晚不回来……”

    “我看到公子和谷少主在问他话, 他说不知道, 公子就砸了他的腿, 然后……”

    闻渡想起他闲来无事顺手喂熟的小狗,见到他过来就把爪子搭在他的胳膊或腿上,请他垂怜。

    她刚刚、看到谷时月授意闻渡虐杀了自己的弟弟……

    “你会说出去吗?”闻渡问道。

    她猛地站起来,打开柜子往乾坤袋里收衣服,收到一半听到外面院门响动的声音,连忙关上柜子跑到床边坐好,深呼吸调整心跳,假装自己即将歇下。

    可文蘅不是那种得到人一点善意便无所顾忌的傻狗。她小心翼翼,战战兢兢,怕伸手扒他反而会惹恼他,只敢在他两寸之外小心试探。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影响,她总觉得他身上有股淡淡的血腥味。

    文蘅颤颤巍巍开口道:“我……我看到谷三公子。”

    “我害怕……”文蘅呼吸变得又浅又急, 眼睛都不敢眨,她一闭眼,眼前就是谷时曜在地上滚的头颅, 她怕下一刻她也会变成谷时曜那副样子。

    她现在有些怀疑那日闻渡和谷时曜的冲突,是否也是谷时月授意闻渡所为?这相当于是学走了谷晟父子仨的计谋,到谷时月遇袭时,人们都会想到这日风波,一定怀疑到谷时曜身上。

    谷时曜被翻过来又翻过去,左腿与右臂上的肉被傀儡丝一下一下切成好几片。他的哀嚎变成骂声,骂声又变成求饶,求饶最后变成只剩气音的呻吟,而后一切陷入寂静。

    闻渡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冷不热。可他这样的人,当他卸去一贯愚弄他人的顽劣伪装,往往就是最大的反常。

    皎皎月华透入窗棂,铺洒在临窗而置的床上。

    闻渡见不惯他动着腿在地上到处挪,拎来了一根长铁杵,挥臂一甩,打断了他一条腿。

    闻渡打开房门,看到文蘅衣衫半解,露出一角殷红的衣物,他飞快甩上门,背靠门板,闷闷道:“不是跟你说了以后换衣裳到屏风后面换吗?”

    文蘅浑浑噩噩跑回房中,在凳子上呆坐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自己决不能在这个地方待了,她无法确定自己的演技究竟能不能瞒天过海。

道!一定在二哥那里!大哥,你饶了我,我再也不放肆了,我再……”谷时曜涕泗横流,看见闻渡又走了过来,尖叫哀求道,“大哥!大哥你让这疯子走开!以后你说什么我绝不违逆,大哥大大大——啊!!!”

    先前谷时昭与谷时曜在门中横行,所为不止挑衅谷时月,还为的是让谷时月不好对他们下手。

    声音很小,语调一波三折, 几乎要断在喉咙里。

    那么谷时月会给他们发展的机会吗?必然不会。

    这一睁使得她差点吓掉魂,闻渡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这堆偃机前,侧着身,只要稍稍斜一下眼睛,就一定会发现她。

    “公子,我不想死,我不是故意偷看的。我只是、只是想去给公子送一点吃食。”文蘅抽抽搭搭,声音断在喉咙里,又被她生生挤了出来,“谁人待我好,我都晓得。阿蘅所求不过吃饱穿暖、安然度日,我留在公子身边什么都有了,又何必去搅进旁人的恩怨是非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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