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只不过寻常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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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第一回醒过来——不，他一直都是醒着的，意根未断，他一直能够思考，只是无法感知自己的身体和外物，就像封闭在了一个黑匣子里。
女帝的声音有如蛊惑，这时候还哪里由得小太监决定说还是不说，话已经逃命似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吕和直气得浑身颤抖，命令身后的侍卫：“这些人忤逆不道，拖出去掌嘴，罚入苦役！”
他在她的怀抱中悉悉索索地轻动，僵硬无巧，仿佛一切都是无意识无目的的动作，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赠之以琼瑶，她弃之若敝履。
……
“死！死小奴才！来人啦！还不拉出去斩——”
……
那些宫女太监们这才惊惧起来，齐齐磕头求饶。正这时，忽闻女帝声音冷冷道：“外边都怎样说云中君？说来给朕听听？”
姜离道：“皇上心中始终觉得，不选择沈将军北伐，是不希望沈将军再出任何差池。蜀王女之毒那次，皇上至今心有余悸。皇上觉得宣罗晋入京，是对罗晋的不公平。”他见女帝陷入沉默，道：“皇上既然下定不了决心，那便让罗晋自己选择。”
“宫里确实容不下舌头太长的内侍。朕为云中君持斋，不想开杀戒。你们都回家罢，从此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
她的心在不断被拷问，焦灼不堪。
“留着。”女帝淡声道，唤来静侍一旁的侍卫长。“皇城之中，宫城之内，看来都已经混了不少齐人的奸细。给朕好好地查清楚，但切勿打草惊蛇，朕还指望着他们给齐帝传话。”
“皇上！”吕和此刻冷汗涔涔，“是老奴失职，让这帮奴才在这里乱嚼舌头！恳请皇上下旨，将这帮奴才赐死，断了这些无稽之言！”
宫女们都很开心。不光是因为宫中的颜色忽然多起来了，生动起来了，更是因为她们开始能经常见到那位云中君。
她紧紧咬着牙关，双臂无意识收拢……云霁……云霁……
“今日君上去了重华宫，路上险些掉进秋梧池中。”
女帝冷冷道：“私情？朕有何私情？”
这话一气说完，小太监自己都傻了，痛哭流涕，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云霁五感俱失，女帝觅尽良医，照着六尘的配置秘方去研制解药，如今耳、鼻、舌、身的感觉俱在缓慢恢复，唯独治他的眼睛还缺了一味药引子。
女帝心中生出悲愤，大声怒道：“云霁，你不是最有能耐吗！你敢强迫朕，敢欺骗朕，敢把朕软禁在天姥山上！其他没一个男人敢对朕做的事情，你都做了，怎么现在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不敢面对朕？！”
“有人说君上其实就是天姥城的主子，皇上和君上成婚，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让西蜀民心顺服！成婚数月，皇上从不曾与君上同房，所以至今未孕！还有人说君上重病在身，活不了几天了！”
宫人们喜欢这份工作。云中君毋庸置疑生得和女帝一样的养眼，只是女帝威仪隆重，喜怒无常，谁
她忽然想起什么，锐利的目光刀子一样射向姜离：“老老实实告诉朕，为何要将枢密庭开始筹划北伐的消息透露给罗晋？你知不知道这是死罪？！”
又看他抄给她的药方，到最后几页，已经写得字迹歪斜，难以辨认。他把这些药方托侍女空蝉交给了沈昼，用意为何，已经不言自明。
“你所加诸朕的一切，朕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女帝闻声忽然欣喜。温软了动作，细细蹭去他颈上血迹，道：“好好，我就知道你会好起来，你也能听见我说话了，是不是？”
“朕要将你禁锢宫中，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只能陪伴朕一个人。倘有二心，朕会令你生不如死。”
女帝日日忙于政事，甚少有空与云中君相处，却不曾疏漏过听取宫人每日对云中君行迹的汇报。
女帝不置可否，悠悠笑了笑，对方才顶嘴那小太监道：“他们不准你说云中君，朕准你说。”她微微倾身，修长的镂金护甲勾起他发冠下两条长带，柔声道：“说吧。”
女帝悲喜交加，奔过去将他扶起来，急切呼道：“云霁！云霁！”
她到底对云霁又是怎样的感情？过去她一直以为是恨，恨他的欺骗、恨他的专横、恨他的心机，恨他竟然敢趁她心智尽失之际、将她束缚在天姥山上，让她为他诞下一女。这于她而言，莫过于最不堪的侮辱，比北齐人施加于她的还要不堪！
“君上……”
她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用力咬用力撕扯，忽然听见他低低发出一声嗯鸣，似是疼痛。
然御辇外以纱幔遮掩，但见其形，不见其容。将至宗庙，忽而大风自天边来，红纱纷飞若云。但见辇中静穆端坐一人，鸦发长目，宛如神祇。惊鸿一瞥间，众皆伏拜，呼“云中君千岁”。自那以后，民间俱传说云中君乃是谪仙入凡，来配他们的女帝，若非如此，人间哪有那样男子，生得那样神仙品貌，又能显出那样的宁谧庄严？
女帝的话，一句一句狠辣又决然，回荡在重熙殿蒸腾的暖气里。窗外大雪滂沱而下，把重重宫阁覆成无边无际的白茫，一直绵延到崇光二年的新年。
女帝已经不记得姜离是如何离开，她又是如何一步步走进了内殿。她惘然离魂，被“咚”的一声惊得回神，只见云霁身上缠着被子，胡乱趴在地上。他睁开了眼，却茫然无神。
她想起天姥山上她离开之前，愤怒之下给了云霁一巴掌，竟打得他站立不稳。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回想，云霁是武学修为极深的人，怎可能被她轻轻巧巧一巴掌打得险些摔倒？他那时已经服了六尘，是硬撑着回了天姥山，再看她一眼。
这自然非同寻常。须知皇上自幼喜爱的是颜色冷冽的松柏，并不喜欢那些短暂盛放然而又很快凋零的鲜花。
春花已经盛了，南楚宫中，更是姹紫嫣红。
冰冰凉凉的护甲擦过小太监的脸颊，小太监只觉得刺激得要命，头僵硬地向后别着，一双眼眯得紧紧的。
张！”
正旦之日，女帝不顾满朝非议，举行大婚。诏书之中，仅言封皇夫为云中君，余则半字未提，举国哗然。
女帝看向面前跪成一片的宫女太监们，道：“你们的君上确实带恙在身，但他会益寿延年，陪伴朕白首。他也会与朕养育子孙，保我皇朝延祚万年。”
三年多了，她再一次抱住他，这个躯体无疑是熟悉的，这种熟悉中又带着陌生的感觉令她心中忽然一空，异样的失落的心伤毫无预兆地袭来。
吕和到底老练，一边示意他们闭口不言，一边对女帝道：“民间对君上俱心怀景仰，赞颂君上英明神武，和陛下乃是天作之合。”
可她与云霁十多年相缠，十多年相斗，或你死我活，或相互利用，早就像两棵并生的大树一样，地面上各自生长，地底下根系已经纠结不清。
大婚那日，女帝与皇夫前往宗庙祭祀，南楚都城万人空巷，争睹云中君之真面目。
迎着女帝的怒火，姜离不慌不忙地跪在地上，道：“罗晋毋庸置疑是北伐的最佳人选，微臣相信皇上心中也早有决断。只是皇上内心，始终为私情所蔽，于是迟迟不能宣罗晋入京议事。”
吕和怒极，将他们拉出来好一通训斥，“君上的事情，岂是你们能议论的？”
吕和在宫中巡视时，恰听见几个刚入宫的小太监、小宫女躲在偏殿角落里窃窃私语，谈论的正是云中君。
“朕要夺了你的名号，将你云霁二字从史册上除名，永远以皇夫身份附庸于朕。”
“今日君上在御花园，把所有的树都摸了一遍。”
两个多月前，只因为云中君初初起身，站在窗前，忽然去嗅了嗅窗边的梅花，皇上便命人在宫中便植百花，而且是要带有香味的花。她要令宫中无论何时，都有鲜花盛放。
女帝朝后衮服着身，雍容威严，凤眸一凛便令那一众小宫女小太监吓得趴在地上发抖不已，胆子小的都哭了起来。那个胆子大的此刻也无助了，望向吕和一脸的央求。
紫绸朱衣的宫女们从来不疑，她们的皇上是极宠那位被呼作云中君的皇夫的。
那群宫女太监们被带了下去，吕和小心翼翼前来问道：“这些奴才们，要不要……”
女帝忽然抬手，止住了吕和。
恰其中有个胆子大的，不服气地顶嘴：“外边大家都这样说，为何我们说不得？我们入宫这么久都没见过君上，为何连说一说也不成！”
这样令她恨至极点又痛至极点的人还能有几个？
女帝淡淡一笑，不无寥落，叹道：“看来朕果然是年岁有些大了，刚才听到什么琴瑟不和，是朕的耳朵不大灵便了罢。”
“朕——”她深深吐了口气，“朕已经和悯行大师交谈过。朕想在城中，造一座高塔，为云中君祈福。”
她方才一直是那样的茫然，脑中一片混乱。姜离的话、罗晋的话都交织在她耳边，有无数个声音在说：“皇上的内心，始终为私情所蔽！”“皇上要立云霁为皇夫，究竟是为了掌权、为了报答、还是因为真心？”
这样的问话自然只是徒然。但是女帝却说了下去。
她一直认为自己爱的是沈昼，哪怕爱而不得，这份感情也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今日君上在重霄宫，打翻了两个花瓶，把宫中原来养的鹦鹉全放跑了。”
随着城中的千秋塔一天一天地高起来，直入云霄，云霁的身体在女帝良药的滋养之下，也在日渐好转，宛如蒙尘而黯淡的珍珠，一天一天地渐渐焕发出莹润光泽。他开始频繁地在宫中走动，起初尚需人搀扶，一些时日后便能自行行走。只是他的眼睛始终没好，辨不清方向，仍然需要人引路。
“朕要……”
点点滴滴，她回忆起来，涓涓细流渐成汹涌波涛，冲击她的心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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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的声音有如蛊惑，这时候还哪里由得小太监决定说还是不说，话已经逃命似地从他嘴里冒了出来——
吕和直气得浑身颤抖，命令身后的侍卫：“这些人忤逆不道，拖出去掌嘴，罚入苦役！”
他在她的怀抱中悉悉索索地轻动，僵硬无巧，仿佛一切都是无意识无目的的动作，根本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赠之以琼瑶，她弃之若敝履。
……
“死！死小奴才！来人啦！还不拉出去斩——”
……
那些宫女太监们这才惊惧起来，齐齐磕头求饶。正这时，忽闻女帝声音冷冷道：“外边都怎样说云中君？说来给朕听听？”
姜离道：“皇上心中始终觉得，不选择沈将军北伐，是不希望沈将军再出任何差池。蜀王女之毒那次，皇上至今心有余悸。皇上觉得宣罗晋入京，是对罗晋的不公平。”他见女帝陷入沉默，道：“皇上既然下定不了决心，那便让罗晋自己选择。”
“宫里确实容不下舌头太长的内侍。朕为云中君持斋，不想开杀戒。你们都回家罢，从此可以说自己想说的话。”
她的心在不断被拷问，焦灼不堪。
“留着。”女帝淡声道，唤来静侍一旁的侍卫长。“皇城之中，宫城之内，看来都已经混了不少齐人的奸细。给朕好好地查清楚，但切勿打草惊蛇，朕还指望着他们给齐帝传话。”
“皇上！”吕和此刻冷汗涔涔，“是老奴失职，让这帮奴才在这里乱嚼舌头！恳请皇上下旨，将这帮奴才赐死，断了这些无稽之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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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紧紧咬着牙关，双臂无意识收拢……云霁……云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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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冷冷道：“私情？朕有何私情？”
这话一气说完，小太监自己都傻了，痛哭流涕，只觉得自己命不久矣。
云霁五感俱失，女帝觅尽良医，照着六尘的配置秘方去研制解药，如今耳、鼻、舌、身的感觉俱在缓慢恢复，唯独治他的眼睛还缺了一味药引子。
女帝心中生出悲愤，大声怒道：“云霁，你不是最有能耐吗！你敢强迫朕，敢欺骗朕，敢把朕软禁在天姥山上！其他没一个男人敢对朕做的事情，你都做了，怎么现在又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不敢面对朕？！”
“有人说君上其实就是天姥城的主子，皇上和君上成婚，只不过是做做样子，让西蜀民心顺服！成婚数月，皇上从不曾与君上同房，所以至今未孕！还有人说君上重病在身，活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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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看他抄给她的药方，到最后几页，已经写得字迹歪斜，难以辨认。他把这些药方托侍女空蝉交给了沈昼，用意为何，已经不言自明。
“你所加诸朕的一切，朕都要从你身上讨回来！”
女帝闻声忽然欣喜。温软了动作，细细蹭去他颈上血迹，道：“好好，我就知道你会好起来，你也能听见我说话了，是不是？”
“朕要将你禁锢宫中，一生一世，生生世世，都只能陪伴朕一个人。倘有二心，朕会令你生不如死。”
女帝日日忙于政事，甚少有空与云中君相处，却不曾疏漏过听取宫人每日对云中君行迹的汇报。
女帝不置可否，悠悠笑了笑，对方才顶嘴那小太监道：“他们不准你说云中君，朕准你说。”她微微倾身，修长的镂金护甲勾起他发冠下两条长带，柔声道：“说吧。”
女帝悲喜交加，奔过去将他扶起来，急切呼道：“云霁！云霁！”
她到底对云霁又是怎样的感情？过去她一直以为是恨，恨他的欺骗、恨他的专横、恨他的心机，恨他竟然敢趁她心智尽失之际、将她束缚在天姥山上，让她为他诞下一女。这于她而言，莫过于最不堪的侮辱，比北齐人施加于她的还要不堪！
“君上……”
她恶狠狠地一口咬在他的脖颈上，用力咬用力撕扯，忽然听见他低低发出一声嗯鸣，似是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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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的话，一句一句狠辣又决然，回荡在重熙殿蒸腾的暖气里。窗外大雪滂沱而下，把重重宫阁覆成无边无际的白茫，一直绵延到崇光二年的新年。
女帝已经不记得姜离是如何离开，她又是如何一步步走进了内殿。她惘然离魂，被“咚”的一声惊得回神，只见云霁身上缠着被子，胡乱趴在地上。他睁开了眼，却茫然无神。
她想起天姥山上她离开之前，愤怒之下给了云霁一巴掌，竟打得他站立不稳。她当时没有放在心上，可现在回想，云霁是武学修为极深的人，怎可能被她轻轻巧巧一巴掌打得险些摔倒？他那时已经服了六尘，是硬撑着回了天姥山，再看她一眼。
这自然非同寻常。须知皇上自幼喜爱的是颜色冷冽的松柏，并不喜欢那些短暂盛放然而又很快凋零的鲜花。
春花已经盛了，南楚宫中，更是姹紫嫣红。
冰冰凉凉的护甲擦过小太监的脸颊，小太监只觉得刺激得要命，头僵硬地向后别着，一双眼眯得紧紧的。
张！”
正旦之日，女帝不顾满朝非议，举行大婚。诏书之中，仅言封皇夫为云中君，余则半字未提，举国哗然。
女帝看向面前跪成一片的宫女太监们，道：“你们的君上确实带恙在身，但他会益寿延年，陪伴朕白首。他也会与朕养育子孙，保我皇朝延祚万年。”
三年多了，她再一次抱住他，这个躯体无疑是熟悉的，这种熟悉中又带着陌生的感觉令她心中忽然一空，异样的失落的心伤毫无预兆地袭来。
吕和到底老练，一边示意他们闭口不言，一边对女帝道：“民间对君上俱心怀景仰，赞颂君上英明神武，和陛下乃是天作之合。”
可她与云霁十多年相缠，十多年相斗，或你死我活，或相互利用，早就像两棵并生的大树一样，地面上各自生长，地底下根系已经纠结不清。
大婚那日，女帝与皇夫前往宗庙祭祀，南楚都城万人空巷，争睹云中君之真面目。
迎着女帝的怒火，姜离不慌不忙地跪在地上，道：“罗晋毋庸置疑是北伐的最佳人选，微臣相信皇上心中也早有决断。只是皇上内心，始终为私情所蔽，于是迟迟不能宣罗晋入京议事。”
吕和怒极，将他们拉出来好一通训斥，“君上的事情，岂是你们能议论的？”
吕和在宫中巡视时，恰听见几个刚入宫的小太监、小宫女躲在偏殿角落里窃窃私语，谈论的正是云中君。
“朕要夺了你的名号，将你云霁二字从史册上除名，永远以皇夫身份附庸于朕。”
“今日君上在御花园，把所有的树都摸了一遍。”
两个多月前，只因为云中君初初起身，站在窗前，忽然去嗅了嗅窗边的梅花，皇上便命人在宫中便植百花，而且是要带有香味的花。她要令宫中无论何时，都有鲜花盛放。
女帝朝后衮服着身，雍容威严，凤眸一凛便令那一众小宫女小太监吓得趴在地上发抖不已，胆子小的都哭了起来。那个胆子大的此刻也无助了，望向吕和一脸的央求。
紫绸朱衣的宫女们从来不疑，她们的皇上是极宠那位被呼作云中君的皇夫的。
那群宫女太监们被带了下去，吕和小心翼翼前来问道：“这些奴才们，要不要……”
女帝忽然抬手，止住了吕和。
恰其中有个胆子大的，不服气地顶嘴：“外边大家都这样说，为何我们说不得？我们入宫这么久都没见过君上，为何连说一说也不成！”
这样令她恨至极点又痛至极点的人还能有几个？
女帝淡淡一笑，不无寥落，叹道：“看来朕果然是年岁有些大了，刚才听到什么琴瑟不和，是朕的耳朵不大灵便了罢。”
“朕——”她深深吐了口气，“朕已经和悯行大师交谈过。朕想在城中，造一座高塔，为云中君祈福。”
她方才一直是那样的茫然，脑中一片混乱。姜离的话、罗晋的话都交织在她耳边，有无数个声音在说：“皇上的内心，始终为私情所蔽！”“皇上要立云霁为皇夫，究竟是为了掌权、为了报答、还是因为真心？”
这样的问话自然只是徒然。但是女帝却说了下去。
她一直认为自己爱的是沈昼，哪怕爱而不得，这份感情也已经成为一种习惯。
“今日君上在重霄宫，打翻了两个花瓶，把宫中原来养的鹦鹉全放跑了。”
随着城中的千秋塔一天一天地高起来，直入云霄，云霁的身体在女帝良药的滋养之下，也在日渐好转，宛如蒙尘而黯淡的珍珠，一天一天地渐渐焕发出莹润光泽。他开始频繁地在宫中走动，起初尚需人搀扶，一些时日后便能自行行走。只是他的眼睛始终没好，辨不清方向，仍然需要人引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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