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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音见她眉目失神,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如今心中一松,不由得失笑道:“是,我以前姓沈,后来离家,便随母姓。”

    攥着她衣摆的,小孩儿的手一紧。

    “没有。”

    身前温暖的皮肤触感传来,乌发青丝间裹挟着浅浅花香,背着她的人,一步一步走得很稳,祈清和莫名觉得安心,挨着这个人的肩膀,阖眸眷恋了一会儿。

    “你再坚持一下,还有一小会儿,我们就快到传仙台了,马上就能回师门。”

    她的姐姐,为了替妹妹解毒,离开沈家,外出寻药,后来携并蒂花而归,再不知所踪。

    她非要让自己想起一切不可。

    他本来准备了满腹不满措辞,准备她醒来时,一股脑儿的告诉她,你不可以这样对我。

    于是那满腔措辞全都狼狈地变成了一句。

    听见背上的人呢喃着醒来,模模糊糊地问话,女子先是一喜,而后回眸担忧道。

    祈清和埋着头,额间滚烫,腰间伤口未愈,此刻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想吐。

    这个梦,熄灭了。

    祈清和阖着眸,任凭空虚无助在心中弥漫,敛了笑意。

    江南音一字一句缓缓念着,眉梢眼角,满是笑意。

    她能做到的,就是从这场暴乱中,救下一个孩子。

    你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

    《又梦见修真界的早死白月光》

    这个小孩儿江南音一看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她心中一酸,泛起难过,勉强笑道。

    可是她努力撑着清醒,还不想睡。

    祈清和心中想了好一会儿措辞,是她认为的那种,催眠吗?

    祈清和愣了一下,抬头环顾,只见她们走在一处山间小道里,而身边,模样只有六七岁的别澜夜牵着自己的衣摆,一路跟随。

    可思绪太急,所以连问题,都慌不择言的,没了分寸逻辑。

    见祈清和迟迟没有说话,江南音担忧加剧了几分。

    

    “我此行邀你,长夜游梦,早已是行过四海九洲,历见红尘世人梦。”

    祈清和凝着他,眸光微怔。

    祈清和靠坐在树下,冷汗涔涔,实在没有力气,思绪沉浮间,她看见,江南音足尖一顿,站在她与别澜夜身前,腰间一对双剑出鞘。

    温婉端庄的眉眼,芜绿罗裙,仿佛画里最为婷婷玉立的大家闺秀,嫣然一顾,尘世如土。

    他声音一缓,犹豫几番,又解释道。

    祈清和眉梢微动,最后的意识一点一滴抽离,彻底陷入沉睡。

    但没关系,她会坚持,她能找回一切。

    听了这声应答,祈清和放下心来,眉眼倦怠,扑天困意再度袭来。

    “你别自责,我们回去再说。”江南音托着她的手抬了抬,声音里满是后怕,“师兄他们去寻找其他幸存者了,别怕,有师姐在呢。”

    “所以,干脆将他们全拖进梦里了。”

    祈清和并不在乎他人凡尘因果,所以从未问过这其间细节,也从未问过沈北歌,她的姐姐叫什么名字。

    “小师妹,你……”

    再睁眼时,她仍躺在一泓星河载着的云舟里,应知离坐在舟头,神色平静,似乎有些恹恹的,可尾巴却顺着云彩探过来,搭在她手腕上,没松开。

    她实在太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从燕泽一路苦苦追寻至此,岁月仿佛风沙般湮没了她过往痕迹,连名字,都得在梦里才能寻到。

    她竟然还在别澜夜的梦里。

    “我确实没办法……瞬间让你立即赶到九重渊。”

    紧接着,只见应知离云淡风轻地,一语道了个石破天惊的消息。

    看着那轻盈灵动的身姿,祈清和终于明悟过来,方才,为何看这位陌生女子,十分眼熟了。

    “我是你南音师姐,江南音。”

    “小师妹,你方才问我,还记不记得,你的名字。”

    她记得,沈北歌有一位失踪多年的姐姐。

    “你别睡,陪师姐说说话。”

    长风呼啸而过,话来不及说完,就听得草丛里传来窸窣声,几只犼兽踏出来,鼻间喷着气息,带着独属于猎食者的凶恶,它们盯着眼前三个人,贪婪垂涎。

    好眼熟……总感觉,在哪里见过?

    她眨了眨眼,看清了江南音的模样。

    她什么都没有想起。

    兰、月、渡。

    别澜夜与世家如今皆在九重渊,她没有日行万里之能,眼下赶过去,只怕已是迟之晚矣。

    呼吸都有些急促,祈清和挣扎着想站起身,思绪再难平静,千言万语涌上来,一时不知从而究起。

    包括那个名字,她没有一丝一毫的熟悉感。

    祈清和声音一酸,喑哑道:“抱歉,师姐……我……”

    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事似的,应知离顿了顿,低沉道。

    这位姐姐原是被选定进入无患塔参与试验的弟子,沈北歌不忍心,暗中替了姐姐的名额,在无患塔内,挨了五年的苦,还中了毒,因毒发陷入沉睡。

    心里一急,咳嗽就止不住,震着神识隐隐作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有的一切,都仿佛一个久远的故事。

    ……

    是,我很生气。

    我讨厌你孤身一人从不留恋,讨厌你对我的试探、利用、毫不在乎。

    “月渡。”

    “我怎么会忘。”

    可是,有一个难题。

    那并蒂双花,一朵在沈北歌身上,另一朵,不知因而留在了归梦药堂里。

    是因为,江南音救了她。

    她要怎么告诉这位师姐,其他同门,已惨遭不测?

    那双剑一眼便知不是凡品,剑锋凌厉,随着持剑者一招一式,绛红流光震动,不出须臾,犼兽挨了重伤,狼狈逃窜。

    也直至现在,她也才迟迟发觉,这位南音师姐,眉眼间亦与沈北歌有着五分相似。

    一提起师门二字,祈清和默然,原来,九重渊历练中,她能死里逃生得以生还。

    宁静悠然的清梦安抚了她的精神,祈清和撑着手,坐起来,认真道:“我得去找别澜夜。”

    她其实是想问,你是不是,有个妹妹。

    应知离沉默地看了她好久,轻轻叹了一声,问道:“你……有想起什么吗?”

    一念起,百念纷杂。

    祈清和顿时凝噎。

    可是当她睁开眼时,所有的埋怨,全在嘴边转了一圈儿,灰溜溜地逃了。

    祈清和偏着头,只能勉强看见眼前人的一隅容颜。

    “你是……谁?”

    她都认了这个身份,甚至身临其境般在梦里经历了那一段过往。

    祈清和扬眉,清浅一笑:“生气了?”

    想到这儿,祈清和轻声道:“我们能带他,回去么?”

    可疑惑更多了。

    祈清和一只手搭在额间,仰望着绚烂绮丽的清梦夜空,失落地笑了笑。

    他本来想说。

    祈清和反复默念了几遍,确认自己并不记得这个名字。

    她还有好多问题没问。

    犼兽被驱逐,江南音收了剑,几步走上前来,蹙着眉,用帕子一点一点拭去祈清和额间冷汗。

    祈清和朦朦胧胧睁开眼时,发觉自己被一个人背着。

    “师姐,我想问问……你知道我的名字吗……”

    你知不知道,你的妹妹一直在找你?

    应知离丝毫不觉他到底干了件多么震撼离谱之事,理所当然道。

    她知道,没有其他幸存者了。

    什么叫,把人全部拖进梦里了?

    应知离似乎也没有这般疾行的能力。

    江南音说话的声音很好听,像百花徐徐绽开,恬淡柔软。

    周遭的景色忽明忽暗,恍了一瞬,祈清和思绪一点一点下沉,她心里懊恼,来不及了,这场漫长噩梦快熄灭了。

    “我见九重渊那些人打得实在厉害。”

    祈清和还压着好多问题,她想知道,梦里的这个时间节点,是什么时候?江南音是否已寻到并蒂花?最后又因何不知所踪?

    “你随师父姓,其姓为兰。”

    “但是,梦里可以。”

    “好,不问都虽清贫,但多养个人吃饭,还是没问题的。”

    头一次,她不愿从梦中醒来。

    依旧什么都想不起来。

    可这话实在突兀,连名字都不记得,倒像是显得她病糊涂了似的,江南音眉目一顿,停下了脚步,挨着一棵树,将祈清和从身上放下来,半蹲下检查她的伤势。

    她曾在沈北歌身上,见过极其相似的剑法。

    你有想起什么吗?

    祈清和轻扯了一下江南音的袖子,问道:“师姐,你以前,是不是姓沈?”

    真的会有失忆至如此彻底的人吗?

    兰月渡。

    江南音重新替她处理好了外伤,将人背起来,同时领着别澜夜,继续往前走。

    别澜夜浑身颤抖,咬着牙,却没后退,一双小手张开,将祈清和拢在身后。

    祈清和意识逐渐淡出,眼帘阖着,半梦半醒间,她听到江南音温柔道。

    南音。

    背着她的人是位女子。

    那里的仙家尊者不知何几,法力高深之人亦不在少数,他拉这么多人入梦,居然干得无知无觉吗?

    “我知道他的心魔所困为何了。”

    而后,她缓缓睁开眼,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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