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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米尼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保罗承认，自己的水平配不上做特待生——但那些天上人就配吗？凭什么他们就能生在阿凯德莱，自然而然地上大学念书，毕业后当法官、当主教？
“现在他们都跟你一样了。”多米尼朝其他考生撇撇嘴。他们无不低下骄傲的头颅，边走边怀疑人生。
保罗想不通——他到底犯什么罪了？是，他信仰不坚定，遇到挫折就抱怨露恩女神。但信仰不坚定的大有人在，更不用提那些异端无信者。露恩女神怎么就不惩罚他们？
“当然是把那些天上人拉下来，凭什么就他们能住阿凯德莱？”多米尼的回答出乎意料。
“我爷爷去过利弗茨没错……难道所谓天上人、地面人，只有利弗茨这么提？”
“伯顿先生，我恐怕考不上埃特里亚大学的特待生了。”保罗说。
“就当我投资失败，看走眼了。”贝尔诺说。“既然答应让你白吃白住一年，便不会提前赶你走。你可以无所事事地呆上一年，再回约克省或上别的地方去。埃特里亚有机会，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唉，一个月前就跟你说，这条路走不通，你又不听我的。现在明白过来了？真明白了，就去参加代理文官考试。别指望天上人付你多少薪水，但至少能养活你自己。在那之后……看你表现吧。”
“再给我个机会吧！”保罗低下头。
“你是指……改变埃特里亚的制度？”保罗咽了口唾沫。
“魔法道具在埃特里亚的普及，取代了不少外省常见的职业——包括抄写员。但外省的法官，或许需要你去当文书。”
考试开始后，保罗脑子里都是多米尼大胆的想法，无法专心做题。一方面，保罗不敢相信，埃特里亚居然有人想反抗天上人；另一方面——题太难了。
“原来是利弗茨来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地面人罢了。”保罗轻声叹气。
“我想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收多少学费是校长定的，露恩女神才管不到这么细。怎样，你想改变现状吗？”多米尼的声音颇具诱惑力。
要是拿这问题问凯德蒙神父，他准会说，这是露恩女神安排的结果。那些天上人是善的、所以露恩女神准许他们留在阿凯德莱，到埃特里亚或利弗茨管理其他地面人；而外省的地面人是恶的，所以露恩女神要惩罚他们。
“那么，你家肯定有人去过利弗茨。只有他们称呼外省人为地面人。”
保罗双手抱头，痛苦地盯着试卷。他仿佛听到露恩女神的嘲笑——那些所谓的努力，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到头来，他也就识得几个字，离埃特里亚的特待生差远了去了。
“这次特待生考试，你有信心吗？”利弗茨对外省人的称呼怎样都好，保罗不感兴趣。其实，他对特待生考试也提不起太大兴致——但如果非要选一个，他宁愿跟多米尼聊考试。
路边买一片黑面包当午饭，吃完后，保罗去贝尔诺家里找他。
“也不是。”保罗不喜欢猜谜，也懒得让别人猜。“我是约克省一个小镇上的，很西边的地方。”
他没有才能。在爷爷的悉心教导下，他掌握的神学理论比诺格森镇同龄人多——但仅限于此。埃特里亚有不止一个公共图书馆，大大小小的神学辩论随处可见。现在，保罗要挑战这些——在知名神学教授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埃特里亚人，和他们争夺为数不多的特待生名额。
“考不上才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贝尔诺·伯顿说。“他们向来只收现成的，你得先有神学教授的水平才考得上特待生。一群急功近利之徒，从来就不会从头培养学生。再说，他们也没这能力。”
“我没有幸灾乐祸的低级趣味。”保罗说。
雨月xxv日，保罗惴惴不安地来到埃特里亚大学校门口。站在布告栏前，寻找特待生考试的考场安排。最近一个月，他都泡在图书馆里。他本该踌躇满志——要是没被贝尔诺打击的话。
“呃……祝你好运。”保罗说。
保罗的心凉了大半截。“那你还来考试？”
“谁还不是地面人了？利弗茨那么称呼外省人，搞得跟他们是天上人似的。”多米尼微微一笑。“真正的天上人嘛……也没啥大不了的。”
考场是埃特里亚大学的一间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他本以为会有很多人来、大学要安排好多间教室作考场，不曾想连一间教室都坐不满。看来，没多少人愿意自取其辱。
“如果这就是露恩女神的安排……”
“客套话免了，再如何好运都不可能考上。埃特里亚对外省人的歧视是方方面面的，感受到了吗？他们只想让你快点滚回老家——”多米尼稍作停顿。“当然，最好是钱留下来、人滚回家。”
听完贝尔诺那番话，保罗连着郁闷了好几天。而现在，他甚至祈祷校方忘记特待生考试这回事。这样一来，他就不必面对现实，可以继续假装自己有神学天赋。
“显然，埃特里亚人有。”多米尼说。“他们就喜欢耍外省人。遮遮掩掩地给他们一点希望，再叫他们滚。你之后怎么想的？还要留在这？”
要说保罗参加这次特待生考试有什么收获，无疑是结识了多米尼·本诺。如果那天多米尼不幸遇难，毫无疑问，保罗就是教明会的领袖——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多米尼尚在人间的未来。
“外省人总是过分自信，但你没有。”多米尼说。
校方没有忘记特待生考试，通知就贴在布告栏相当醒目的位置。保罗只好默默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走进考场。
保罗想不到，神学论述题居然能出这么难。面对空空的纸张，他提笔的手抖个不停，一个字都写不上去。题目的每个字都认得，合起来又那么陌生。那些专有名词他听都没听过，更遑论去解释、阐发。试卷上提的神学家，他都读到过；可那些题目问的，又巧妙地避开了他读过的部分。
考试结束，保罗交上试卷，绝望地离开考场。
和多米尼道别后，保罗站在埃特里亚的十字路口——也是他人生的十字路口，思考未来。之前向贝尔诺夸下海口，现在只好再跟他说几句好话，恳求他多给几次机会了。
“如果还考不上……”保罗不敢说下去。
“不是。”保罗睁眼，回答多米尼。
他早该知道的——埃特里亚经济发达、文化繁荣。他那半吊子神学水平，放埃特里亚根本不值一提。
“抄写算吗？”保罗试着发问。凯德蒙神父曾称赞他，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抄写员。虽然保罗不喜欢，但这不失为一条退路。
“要。”保罗咬着牙说。“我答应过妹妹的，我要向她证明……”
“本地人？”
“正常人就不该指望它。”多米尼回答。“去年、前年都没合格者，他们说宁缺毋滥。”
保罗找到空位坐下，闭目养神。之前咋就那么想不开，非要在贝尔诺面前放狠话呢？到时候考不上……真是没脸见人。
“很难啊。”多米尼说。“除非你有什么特殊才能，并且这才能又是埃特里亚需要的。”
] 多米尼的话语在耳边回响。保罗承认，自己的水平配不上做特待生——但那些天上人就配吗？凭什么他们就能生在阿凯德莱，自然而然地上大学念书，毕业后当法官、当主教？
“现在他们都跟你一样了。”多米尼朝其他考生撇撇嘴。他们无不低下骄傲的头颅，边走边怀疑人生。
保罗想不通——他到底犯什么罪了？是，他信仰不坚定，遇到挫折就抱怨露恩女神。但信仰不坚定的大有人在，更不用提那些异端无信者。露恩女神怎么就不惩罚他们？
“当然是把那些天上人拉下来，凭什么就他们能住阿凯德莱？”多米尼的回答出乎意料。
“我爷爷去过利弗茨没错……难道所谓天上人、地面人，只有利弗茨这么提？”
“伯顿先生，我恐怕考不上埃特里亚大学的特待生了。”保罗说。
“就当我投资失败，看走眼了。”贝尔诺说。“既然答应让你白吃白住一年，便不会提前赶你走。你可以无所事事地呆上一年，再回约克省或上别的地方去。埃特里亚有机会，但机会只留给有准备的人。”
“唉，一个月前就跟你说，这条路走不通，你又不听我的。现在明白过来了？真明白了，就去参加代理文官考试。别指望天上人付你多少薪水，但至少能养活你自己。在那之后……看你表现吧。”
“再给我个机会吧！”保罗低下头。
“你是指……改变埃特里亚的制度？”保罗咽了口唾沫。
“魔法道具在埃特里亚的普及，取代了不少外省常见的职业——包括抄写员。但外省的法官，或许需要你去当文书。”
考试开始后，保罗脑子里都是多米尼大胆的想法，无法专心做题。一方面，保罗不敢相信，埃特里亚居然有人想反抗天上人；另一方面——题太难了。
“原来是利弗茨来的。”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地面人罢了。”保罗轻声叹气。
“我想看他们能搞出什么名堂。”
“收多少学费是校长定的，露恩女神才管不到这么细。怎样，你想改变现状吗？”多米尼的声音颇具诱惑力。
要是拿这问题问凯德蒙神父，他准会说，这是露恩女神安排的结果。那些天上人是善的、所以露恩女神准许他们留在阿凯德莱，到埃特里亚或利弗茨管理其他地面人；而外省的地面人是恶的，所以露恩女神要惩罚他们。
“那么，你家肯定有人去过利弗茨。只有他们称呼外省人为地面人。”
保罗双手抱头，痛苦地盯着试卷。他仿佛听到露恩女神的嘲笑——那些所谓的努力，不过是自我感动罢了。到头来，他也就识得几个字，离埃特里亚的特待生差远了去了。
“这次特待生考试，你有信心吗？”利弗茨对外省人的称呼怎样都好，保罗不感兴趣。其实，他对特待生考试也提不起太大兴致——但如果非要选一个，他宁愿跟多米尼聊考试。
路边买一片黑面包当午饭，吃完后，保罗去贝尔诺家里找他。
“也不是。”保罗不喜欢猜谜，也懒得让别人猜。“我是约克省一个小镇上的，很西边的地方。”
他没有才能。在爷爷的悉心教导下，他掌握的神学理论比诺格森镇同龄人多——但仅限于此。埃特里亚有不止一个公共图书馆，大大小小的神学辩论随处可见。现在，保罗要挑战这些——在知名神学教授的熏陶下成长起来的埃特里亚人，和他们争夺为数不多的特待生名额。
“考不上才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贝尔诺·伯顿说。“他们向来只收现成的，你得先有神学教授的水平才考得上特待生。一群急功近利之徒，从来就不会从头培养学生。再说，他们也没这能力。”
“我没有幸灾乐祸的低级趣味。”保罗说。
雨月xxv日，保罗惴惴不安地来到埃特里亚大学校门口。站在布告栏前，寻找特待生考试的考场安排。最近一个月，他都泡在图书馆里。他本该踌躇满志——要是没被贝尔诺打击的话。
“呃……祝你好运。”保罗说。
保罗的心凉了大半截。“那你还来考试？”
“谁还不是地面人了？利弗茨那么称呼外省人，搞得跟他们是天上人似的。”多米尼微微一笑。“真正的天上人嘛……也没啥大不了的。”
考场是埃特里亚大学的一间教室，里面已经坐了十来个人。他本以为会有很多人来、大学要安排好多间教室作考场，不曾想连一间教室都坐不满。看来，没多少人愿意自取其辱。
“如果这就是露恩女神的安排……”
“客套话免了，再如何好运都不可能考上。埃特里亚对外省人的歧视是方方面面的，感受到了吗？他们只想让你快点滚回老家——”多米尼稍作停顿。“当然，最好是钱留下来、人滚回家。”
听完贝尔诺那番话，保罗连着郁闷了好几天。而现在，他甚至祈祷校方忘记特待生考试这回事。这样一来，他就不必面对现实，可以继续假装自己有神学天赋。
“显然，埃特里亚人有。”多米尼说。“他们就喜欢耍外省人。遮遮掩掩地给他们一点希望，再叫他们滚。你之后怎么想的？还要留在这？”
要说保罗参加这次特待生考试有什么收获，无疑是结识了多米尼·本诺。如果那天多米尼不幸遇难，毫无疑问，保罗就是教明会的领袖——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多米尼尚在人间的未来。
“外省人总是过分自信，但你没有。”多米尼说。
校方没有忘记特待生考试，通知就贴在布告栏相当醒目的位置。保罗只好默默哀叹一声，垂头丧气地走进考场。
保罗想不到，神学论述题居然能出这么难。面对空空的纸张，他提笔的手抖个不停，一个字都写不上去。题目的每个字都认得，合起来又那么陌生。那些专有名词他听都没听过，更遑论去解释、阐发。试卷上提的神学家，他都读到过；可那些题目问的，又巧妙地避开了他读过的部分。
考试结束，保罗交上试卷，绝望地离开考场。
和多米尼道别后，保罗站在埃特里亚的十字路口——也是他人生的十字路口，思考未来。之前向贝尔诺夸下海口，现在只好再跟他说几句好话，恳求他多给几次机会了。
“如果还考不上……”保罗不敢说下去。
“不是。”保罗睁眼，回答多米尼。
他早该知道的——埃特里亚经济发达、文化繁荣。他那半吊子神学水平，放埃特里亚根本不值一提。
“抄写算吗？”保罗试着发问。凯德蒙神父曾称赞他，一定能成为优秀的抄写员。虽然保罗不喜欢，但这不失为一条退路。
“要。”保罗咬着牙说。“我答应过妹妹的，我要向她证明……”
“本地人？”
“正常人就不该指望它。”多米尼回答。“去年、前年都没合格者，他们说宁缺毋滥。”
保罗找到空位坐下，闭目养神。之前咋就那么想不开，非要在贝尔诺面前放狠话呢？到时候考不上……真是没脸见人。
“很难啊。”多米尼说。“除非你有什么特殊才能，并且这才能又是埃特里亚需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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