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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无绝人之路啊，保罗寻思。读完特待生制度介绍，他甚至能想象出埃特里亚大学的学习生活了。他将成为今年的特待生，在大学白吃白住白用图书馆，思考最前沿、最艰深的神学难题，写出伟大的论著。
贝尔诺的话像一座大山，压得保罗喘不过气。保罗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试图从这重压之下逃脱。他匆匆与贝尔诺告别，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张开双臂躺倒在床上。
“（二）具备当地主教确认的殉教事迹。
好在命运给保罗关上门的同时，还打开一扇窗。布告栏上贴了特待生制度的介绍。
参加代理文官考试，就是争取代官资格，给那些挂名主教、法官干活。贝尔诺·伯顿让一直以来的秘书帮他干财政官的活，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通过代理文官考试挑选应试者。
终于，他缓了过来——可再也取不回先前的信心了。
“我当时想，这些说法都很自然，我也能想到。只可惜圣·亚伯塔比我早出生三百年。”贝尔诺说。“后来我又读了些二手文献，我甚至能看到一个个庸才趴在抄书台上，把几本书关于某个问题的论述抄到一起。他们的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却自以为在探索知识的边界、让我们离露恩女神更进一步。”
至于魔法文字的研究——保罗也闹不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了。按照一般的说法，精通魔法文字，就能随心所欲施展神迹。神迹哪是普通人随便就施展出来的？保罗不信。说不定研究到最后，所谓的魔法文字，不过是从前某个时代的古文字罢了。和魔法沾不上边。
埃特里亚大学的入学要求贴在校门口布告栏上，供所有人阅读。要求很宽松，几乎可以说是有钱就能去——只要有初等学校的毕业证明。
“只是随便谈谈感想，没什么了不起的……”保罗谦虚道。
保罗这才想起来，教会学校差一项自由研究课题毕业，现在手头上啥证明材料都没——在埃特里亚大学的行政人员看来，自己就是个文盲。入学要求写得很清楚：“申请者应提供由当地主教认证的初等学校毕业证明，修读课程应包含文法、逻辑、神学基础……”然后，末尾还有天文数字的学费。
离特待生考试还有一个月。
“你不是刚上文法课的孩子了。”贝尔诺皱眉。“你要去埃特里亚大学研究神学，五天后参加特待生考试。可是你居然告诉我，那些二手文献角度新颖。”
保罗攥紧拳头，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正要离开，才发现第九条写到了更右边一页。他没看完。
“我真不敢相信。”
“可是伯顿先生，我一点都没偷懒。至少，我发誓我的专注力水平在常人之上。”
“我不具备发现天才的眼睛。但我知道，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是什么样子。”
很显然，校方也清楚，如此高昂的学费会埋没真正有才能的人。为了找到人才、挖掘出未来的卓越神学家，埃特里亚大学愿意让那些“有潜力”的人免费入学，且允许他们跳级。
“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这是保罗自豪的点。从前在诺格森镇教堂图书室里，他就能拿起一本书从早看到晚。其他同学看一会就放弃了，坚持下来的很少。
“（一）教宗认定的圣人。
埃特里亚的情况则特殊一些。天上人占据掉几乎所有法官职位，却不愿来地面履职。因此，他们招很多代理法官断案。所以，哪怕埃特里亚的法官、大法官待遇再优渥，也与地面人无缘。在埃特里亚，地面人只能做代理法官，拿勉强说得过去的小费——不过运气好的话，能补外省大法官的缺。
保罗仔细阅读，看看所谓“有潜力”究竟是什么意思。
“您入门很早……现在不从事神学研究，真是可惜了。”保罗恭维道。
“既然你也看过那些二手文献，你就该知道。不入流的神学家总是对真正困难的问题避而不谈，逮着已经被研究烂的小问题大书特书。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贡献，却用如此无耻的手段硬把自己的书塞进图书馆、将自己包装成神学家，试图与那些真正的学者平起平坐。”
第九个条件就容易多了——参加埃特里亚大学的特待生考试，合格即可。不需要当圣人、施展神迹，纸笔还由学校提供。甚至都无需报名，考试当天到指定地点，在卷子上写清楚姓名和住所，等大学那边主动找上门就好。
总之，如果追求远大，就该想尽一切办法，去认识阿凯德莱的天上人。天上人有很大的话语权，跟他们搭上关系是升官发财的不二法门。阿凯德莱对地事务部水利局里斯尔河委驻埃特里亚专员——正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领导，让贝尔诺做了里斯尔河大区的财政官。
“你看了哪些书？”贝尔诺问。
保罗受宠若惊。老实说，他觉得那些书并不难懂——尽管他也知道，相当一部分人说写得太晦涩、看不明白。可是在保罗看来，这些论证就是水到渠成。他们搭出合适的理论框架，那套框架下就该得出那样的结论。贝尔诺毕竟只是平信徒，对神学理论了解不多，阅读起来有障碍也不奇怪。
保罗决定，先去埃特里亚大学搜集信息。
“有名的论著都读过了，近期看的……主要是解读那些经典的二手文献。”保罗说。
“不，我不是天才。”临别时，贝尔诺对保罗说。“如你所见，我只是平信徒，在神学上没有任何建树。我刚刚所说的，不过是庸才的种种表现罢了。幸运的是，我在利弗茨大学的第一年，就认识到这个可悲的事实。而另外一些人，一辈子都无法发现他们平庸的本质。”
“伯顿先生，我一直在认真准备特待生考试。我早上就来了，而且如您所见，我刚刚才从图书馆出来。我会证明自己的。”保罗说。
为了回报贝尔诺，保罗不介意在他伟大论著的扉页，特地写一段献词。“献给里斯尔河大区财政官贝尔诺·伯顿先生。保罗·布莱斯硕士。”这样。
“感觉如何？”
“太晦涩了？”
哪怕圣·亚伯塔再世，都满足不了这么离谱的要求，保罗心想。埃特里亚大学闲着没事干，故意先给人希望、再让其绝望，耍人玩呢——
当然，此时的保罗还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神学硕士受人尊敬、所以要去读个神学硕士，仅此而已。
贝尔诺轻叹一口气。“九岁时，我第一次读到圣·亚伯塔的论著。”
保罗找贝尔诺借了城市图书馆的会员证，经常一整天泡里面不出来。埃特里亚城市图书馆藏书颇丰，除了圣·亚伯塔这样的知名神学家的著作，还有一些不那么出名的人写的述评。保罗从前没有读二手文献的机会，这一个月下来收获很大。二手文献读起来很轻松，还会从全新的角度分析经典问题。
“你应该做些正事。”贝尔诺劝告保罗。
那些对神学不感兴趣的学生，往往会选择法学。虽说各地主教有权处置纠纷，但没人愿意接管一切鸡零狗碎。法官还是很缺的，小地方尤其如此。取得法学学位，尽管无法跻身上流阶层，去小地方审理案件绰绰有余。
雨月xx日晚，保罗从图书馆出来时，正好碰上贝尔诺。
“（八）施展至少三个经教宗确认的神迹，且至少一名神学教授为其神学理论水平担保。”
“很多人误以为自己被露恩女神选中，有超乎常人的天赋。这都是错觉。不得不说，承认自己的平庸往往很痛苦。但你总有一天要面对现实。”
贝尔诺建议保罗给别人代官，但保罗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他将来要拿神学硕士学位，现在给别人处理文书像什么话？
早该知道的，保罗想。面对天才时，普通人只能感到深深的绝望。和贝尔诺相比，保罗只是普通人。至于贝尔诺……
“……
历史上好像有过，殉教后被封圣又复活了……是谁来着？然而这个事迹疑点太多、可信度不高，至少保罗所在的约克省并不认可。
“您说我没有天赋？”保罗问。“伯顿先生，我会通过特待生考试，证明给你看的。”
“写得很好啊，他们提出不少新颖的看法，还考证了几处笔误。我认为，这些解读和考证都很有价值。阿凯德莱的天上人，也应该制作这些书籍的复本。把它们发给地方教堂藏书室，供当地信众阅读，一定能加深地方信众对教义的理解。”
埃特里亚大学开设好几门专业。其中最受社会尊敬的，自然是神学专业。拿到神学硕士学位，就相当于半只脚迈进上流社会了——当然，只是半只脚。声名、地位是虚的，到手的钱才是实的。
“是……”保罗没听明白。
保罗擦了擦眼睛，又从下往上读一遍，才确信自己没搞错。这能算“有潜力”？这不都只有死人才做得到吗？人都死了还谈啥潜力不潜力的。
] 天无绝人之路啊，保罗寻思。读完特待生制度介绍，他甚至能想象出埃特里亚大学的学习生活了。他将成为今年的特待生，在大学白吃白住白用图书馆，思考最前沿、最艰深的神学难题，写出伟大的论著。
贝尔诺的话像一座大山，压得保罗喘不过气。保罗心跳加速、呼吸也急促起来，试图从这重压之下逃脱。他匆匆与贝尔诺告别，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张开双臂躺倒在床上。
“（二）具备当地主教确认的殉教事迹。
好在命运给保罗关上门的同时，还打开一扇窗。布告栏上贴了特待生制度的介绍。
参加代理文官考试，就是争取代官资格，给那些挂名主教、法官干活。贝尔诺·伯顿让一直以来的秘书帮他干财政官的活，但还有相当一部分人，通过代理文官考试挑选应试者。
终于，他缓了过来——可再也取不回先前的信心了。
“我当时想，这些说法都很自然，我也能想到。只可惜圣·亚伯塔比我早出生三百年。”贝尔诺说。“后来我又读了些二手文献，我甚至能看到一个个庸才趴在抄书台上，把几本书关于某个问题的论述抄到一起。他们的工作没有任何意义，却自以为在探索知识的边界、让我们离露恩女神更进一步。”
至于魔法文字的研究——保罗也闹不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欢了。按照一般的说法，精通魔法文字，就能随心所欲施展神迹。神迹哪是普通人随便就施展出来的？保罗不信。说不定研究到最后，所谓的魔法文字，不过是从前某个时代的古文字罢了。和魔法沾不上边。
埃特里亚大学的入学要求贴在校门口布告栏上，供所有人阅读。要求很宽松，几乎可以说是有钱就能去——只要有初等学校的毕业证明。
“只是随便谈谈感想，没什么了不起的……”保罗谦虚道。
保罗这才想起来，教会学校差一项自由研究课题毕业，现在手头上啥证明材料都没——在埃特里亚大学的行政人员看来，自己就是个文盲。入学要求写得很清楚：“申请者应提供由当地主教认证的初等学校毕业证明，修读课程应包含文法、逻辑、神学基础……”然后，末尾还有天文数字的学费。
离特待生考试还有一个月。
“你不是刚上文法课的孩子了。”贝尔诺皱眉。“你要去埃特里亚大学研究神学，五天后参加特待生考试。可是你居然告诉我，那些二手文献角度新颖。”
保罗攥紧拳头，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正要离开，才发现第九条写到了更右边一页。他没看完。
“我真不敢相信。”
“可是伯顿先生，我一点都没偷懒。至少，我发誓我的专注力水平在常人之上。”
“我不具备发现天才的眼睛。但我知道，没有天赋的普通人是什么样子。”
很显然，校方也清楚，如此高昂的学费会埋没真正有才能的人。为了找到人才、挖掘出未来的卓越神学家，埃特里亚大学愿意让那些“有潜力”的人免费入学，且允许他们跳级。
“你猜我当时在想什么？”
这是保罗自豪的点。从前在诺格森镇教堂图书室里，他就能拿起一本书从早看到晚。其他同学看一会就放弃了，坚持下来的很少。
“（一）教宗认定的圣人。
埃特里亚的情况则特殊一些。天上人占据掉几乎所有法官职位，却不愿来地面履职。因此，他们招很多代理法官断案。所以，哪怕埃特里亚的法官、大法官待遇再优渥，也与地面人无缘。在埃特里亚，地面人只能做代理法官，拿勉强说得过去的小费——不过运气好的话，能补外省大法官的缺。
保罗仔细阅读，看看所谓“有潜力”究竟是什么意思。
“您入门很早……现在不从事神学研究，真是可惜了。”保罗恭维道。
“既然你也看过那些二手文献，你就该知道。不入流的神学家总是对真正困难的问题避而不谈，逮着已经被研究烂的小问题大书特书。他们明明没有任何贡献，却用如此无耻的手段硬把自己的书塞进图书馆、将自己包装成神学家，试图与那些真正的学者平起平坐。”
第九个条件就容易多了——参加埃特里亚大学的特待生考试，合格即可。不需要当圣人、施展神迹，纸笔还由学校提供。甚至都无需报名，考试当天到指定地点，在卷子上写清楚姓名和住所，等大学那边主动找上门就好。
总之，如果追求远大，就该想尽一切办法，去认识阿凯德莱的天上人。天上人有很大的话语权，跟他们搭上关系是升官发财的不二法门。阿凯德莱对地事务部水利局里斯尔河委驻埃特里亚专员——正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小领导，让贝尔诺做了里斯尔河大区的财政官。
“你看了哪些书？”贝尔诺问。
保罗受宠若惊。老实说，他觉得那些书并不难懂——尽管他也知道，相当一部分人说写得太晦涩、看不明白。可是在保罗看来，这些论证就是水到渠成。他们搭出合适的理论框架，那套框架下就该得出那样的结论。贝尔诺毕竟只是平信徒，对神学理论了解不多，阅读起来有障碍也不奇怪。
保罗决定，先去埃特里亚大学搜集信息。
“有名的论著都读过了，近期看的……主要是解读那些经典的二手文献。”保罗说。
“不，我不是天才。”临别时，贝尔诺对保罗说。“如你所见，我只是平信徒，在神学上没有任何建树。我刚刚所说的，不过是庸才的种种表现罢了。幸运的是，我在利弗茨大学的第一年，就认识到这个可悲的事实。而另外一些人，一辈子都无法发现他们平庸的本质。”
“伯顿先生，我一直在认真准备特待生考试。我早上就来了，而且如您所见，我刚刚才从图书馆出来。我会证明自己的。”保罗说。
为了回报贝尔诺，保罗不介意在他伟大论著的扉页，特地写一段献词。“献给里斯尔河大区财政官贝尔诺·伯顿先生。保罗·布莱斯硕士。”这样。
“感觉如何？”
“太晦涩了？”
哪怕圣·亚伯塔再世，都满足不了这么离谱的要求，保罗心想。埃特里亚大学闲着没事干，故意先给人希望、再让其绝望，耍人玩呢——
当然，此时的保罗还不懂这些。他只知道神学硕士受人尊敬、所以要去读个神学硕士，仅此而已。
贝尔诺轻叹一口气。“九岁时，我第一次读到圣·亚伯塔的论著。”
保罗找贝尔诺借了城市图书馆的会员证，经常一整天泡里面不出来。埃特里亚城市图书馆藏书颇丰，除了圣·亚伯塔这样的知名神学家的著作，还有一些不那么出名的人写的述评。保罗从前没有读二手文献的机会，这一个月下来收获很大。二手文献读起来很轻松，还会从全新的角度分析经典问题。
“你应该做些正事。”贝尔诺劝告保罗。
那些对神学不感兴趣的学生，往往会选择法学。虽说各地主教有权处置纠纷，但没人愿意接管一切鸡零狗碎。法官还是很缺的，小地方尤其如此。取得法学学位，尽管无法跻身上流阶层，去小地方审理案件绰绰有余。
雨月xx日晚，保罗从图书馆出来时，正好碰上贝尔诺。
“（八）施展至少三个经教宗确认的神迹，且至少一名神学教授为其神学理论水平担保。”
“很多人误以为自己被露恩女神选中，有超乎常人的天赋。这都是错觉。不得不说，承认自己的平庸往往很痛苦。但你总有一天要面对现实。”
贝尔诺建议保罗给别人代官，但保罗并不认为这是个好主意。他将来要拿神学硕士学位，现在给别人处理文书像什么话？
早该知道的，保罗想。面对天才时，普通人只能感到深深的绝望。和贝尔诺相比，保罗只是普通人。至于贝尔诺……
“……
历史上好像有过，殉教后被封圣又复活了……是谁来着？然而这个事迹疑点太多、可信度不高，至少保罗所在的约克省并不认可。
“您说我没有天赋？”保罗问。“伯顿先生，我会通过特待生考试，证明给你看的。”
“写得很好啊，他们提出不少新颖的看法，还考证了几处笔误。我认为，这些解读和考证都很有价值。阿凯德莱的天上人，也应该制作这些书籍的复本。把它们发给地方教堂藏书室，供当地信众阅读，一定能加深地方信众对教义的理解。”
埃特里亚大学开设好几门专业。其中最受社会尊敬的，自然是神学专业。拿到神学硕士学位，就相当于半只脚迈进上流社会了——当然，只是半只脚。声名、地位是虚的，到手的钱才是实的。
“是……”保罗没听明白。
保罗擦了擦眼睛，又从下往上读一遍，才确信自己没搞错。这能算“有潜力”？这不都只有死人才做得到吗？人都死了还谈啥潜力不潜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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