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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伯顿先生，”安德鲁插话道，“要让他试试埃特里亚大学的特待生吗？”
“我会考虑的。”
这见解挺新奇的，保罗心想。来埃特里亚上大学是光荣的、在埃特里亚定居也是所有人的理想，怎么能说成恶习、欲望呢？
“借你吉言。”
保罗打量着贝尔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位就是里斯尔河大区的财政官。他甚至觉得，反倒是安德鲁更有气场。
“伯顿先生，您的意思是……”保罗听得有些懵。
“下位者？”贝尔诺品味着这个词。“下位者付不起学费。上大学的无一例外，家里都有产业。”
“想来埃特里亚？”贝尔诺也坐下，平视保罗。
“当然。”保罗说。“很多人原本只能在老家种地。可一旦从利弗茨或埃特里亚大学毕业，就能去各省学校任教，或者在主教座堂进行神学研究。于是，他们改变了原先下位者的命运。”
“呃……”保罗犹豫了。
浮岛阿凯德莱，据说就飘在艾略湖上空——大约在埃特里亚和利弗茨连线中点，或者更往南一些的位置。
他完全可以回到里斯尔河大区，在气派的城堡里居住、办公。但他却选择在埃特里亚蜗居，找了间三层高的小房屋安身。房屋外表很破，里面也没有多余的摆设——这是他有意为之。他想让所有天上人知道，他贝尔诺·伯顿，一直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
“请让我试试吧！”保罗没多想。既然有机会，先争取过来再说。
贝尔诺摸了摸下巴。“坐，别紧张。”他对保罗说。
保罗无法反驳。要不是当时的约克省总主教慷慨资助，沃克·布莱斯也上不起大学。昂贵的学费把许多人拦在门外——即便他们很有才干。而受到总主教赏识这事，可遇不可求。沃克·布莱斯的成功案例不可复制。
“很不幸，他几年前就去世了。”安德鲁回答。“这是他的孙子，保罗·布莱斯。”
跟着安德鲁，保罗在小巷子里穿来穿去，最终来到一间盖得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前——这就是贝尔诺的住处。
保罗站上甲板远眺，对岸的山峦若隐若现。“什么时候能看到阿凯德莱？它就在那一块吧。”他问安德鲁。
没过多久，贝尔诺回来了。安德鲁起身向贝尔诺鞠躬，保罗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头致意。
保罗稍作思考。虽说谦虚是美德，但该表现的时候也不该故意藏着。不能妄自菲薄。
“哦。”
船靠岸，保罗和安德鲁下船，踏上埃特里亚的土地。
“这世上毕竟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如果有机会，就去埃特里亚大学选修点地理课吧。”
“可知识是神圣的，您不该说上大学是恶习。”
“我不住埃特里亚。通常的话，汇报完上一件事，又要出发办下一件了。”
“很辛苦啊。”
“想看到阿凯德莱，得驶入艾略湖湖心。很遗憾，我们的路线始终在艾略湖以北。”安德鲁说。
“这是需要你自己思考的问题。想得到我的帮助，先向我证明你的价值。我喜欢互利共赢——投资有潜力的年轻人，收获宝贵的人脉。你要展示能力，让我相信，你能够成为我的助力。保罗·布莱斯，你的能力在哪？”
“可既然地面是平的，只要视力足够好，应该能看到艾略湖上空的阿凯德莱才对。”
官做到这份上后，往往有两种选择。自认晋升无望的，回到所在省域享受生活；而那些精力充沛、渴望更上一层楼的，则留在利弗茨或埃特里亚。他们跟总督处好关系之余，替天上人跑腿干活，期待天上人赏个更高的官做。所负责省域的具体事务，就交给信得过的秘书。
贝尔诺微微颔首。“布莱斯硕士怎么说的？”
安德鲁先敲敲门，见没人应答，再拿钥匙开门进屋等待。用于会客的一楼统共只有三把椅子，他拿来最新的一把，请保罗落座。
走到卡洛林市，保罗跟安德鲁碰头，坐上他的马车一路向东。告别故乡约克省，经过三、四个省域，再乘船走水路。
“这位是布莱斯家的孩子。”
“我想象得到。你会成为文艺学士，然后在外省教堂研究神学。你将过一辈子清贫的生活，到死都还不上大学学费。当然，看在沃克·布莱斯硕士的份上，如果你执意要求，我可以替你付掉学费。然后，你再也别指望从我这拿走一分钱。”贝尔诺措辞严厉。
保罗环视四周。餐桌、椅子、置物柜，墙角是扫帚和簸箕。床大概在楼上。这么点地方，住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就嫌挤了。
“你想上大学？”贝尔诺笑了出来。“里斯尔河大区的人普遍认为，上大学能改变命运。你能理解吗？”
贝尔诺·伯顿属于后者。
贝尔诺·伯顿是里斯尔河大区的财政官。
“您也许认为，我跟那些稀里糊涂上大学的人一样，将来成为三流教师，做一辈子无意义的研究。但我不一样。只要给我埃特里亚大学的图书馆、和当今一流的神学教授对话的机会，我一定能成为大学问家。”
流经埃特里亚的里斯尔河分出无数条支流，连通埃特里亚与周边至少十个大城市。一艘艘货船把粮食运去埃特里亚，再把天上人的魔法道具销往各地。
“恐怕没那么简单。总之，见到伯顿先生后好好表现吧。我一路带你来，也不希望你没过几天，又不得不回约克省去。”
“那么伯顿先生，您希望我怎么做？”
“你也住这里？”保罗问安德鲁。
“节制是美德，被欲望驱使的人是可悲的。而地面人最大的欲望，莫过于在埃特里亚或利弗茨定居。”
安德鲁见怪不怪。但是在保罗看来，路上的一切都无比新鲜。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坐船，第一次在里斯尔河上航行……
“那些自恃有点财力，就举债送孩子上大学的人，我见过不少。等几年后孩子毕业，他们才幡然醒悟，大学是个骗局……”贝尔诺顿了一下，撤回前言。“不完全是骗局。只能说，那些父母高估了自己的财力，也高估了文艺学士学位的价值。”
“在埃特里亚过活的地面人，没有不辛苦的。”
“我不认为他考得上。”
“这是一项有钱人的娱乐。”贝尔诺说。“量入为出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穷人不该沾染这些有钱人的恶习。”
安德鲁说，里斯尔河相关水系的治理，是阿凯德莱对地事务部的工作重点。天上人不喜欢干水利，但由于技术难度过大，地面人做不了，他们只好亲力亲为。
贝尔诺很不满意。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如果你执意于此，我可以给你大学的学费。但之后就别找我了。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要是能天天坐船旅游，倒贴钱我也要干。”保罗说。
“非上大学不可吗？”
他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清廉节俭的财政官——靠着在埃特里亚给天上人做杂活赚钱，勉强维持生计。
“也罢，我不拦你。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内，我提供你在埃特里亚的食宿。如果一年后，你还是没能证明自己，就请回……”贝尔诺顿了顿。对一个刚来埃特里亚的外省人来说，完全不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任由他到处碰壁，然后铩羽而归，似乎也不合适。“给你指条路吧。代理文官考试，你去了解一下。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是。我想来埃特里亚上大学，像爷爷沃克·布莱斯一样，攻读硕士学位。爷爷研究魔法文字，我希望大学毕业后留校取得教席，业余时间研究爷爷留给我的石碑，推动魔法文字的解读。”
] “伯顿先生，”安德鲁插话道，“要让他试试埃特里亚大学的特待生吗？”
“我会考虑的。”
这见解挺新奇的，保罗心想。来埃特里亚上大学是光荣的、在埃特里亚定居也是所有人的理想，怎么能说成恶习、欲望呢？
“借你吉言。”
保罗打量着贝尔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中年男人。他简直不敢相信，面前这位就是里斯尔河大区的财政官。他甚至觉得，反倒是安德鲁更有气场。
“伯顿先生，您的意思是……”保罗听得有些懵。
“下位者？”贝尔诺品味着这个词。“下位者付不起学费。上大学的无一例外，家里都有产业。”
“想来埃特里亚？”贝尔诺也坐下，平视保罗。
“当然。”保罗说。“很多人原本只能在老家种地。可一旦从利弗茨或埃特里亚大学毕业，就能去各省学校任教，或者在主教座堂进行神学研究。于是，他们改变了原先下位者的命运。”
“呃……”保罗犹豫了。
浮岛阿凯德莱，据说就飘在艾略湖上空——大约在埃特里亚和利弗茨连线中点，或者更往南一些的位置。
他完全可以回到里斯尔河大区，在气派的城堡里居住、办公。但他却选择在埃特里亚蜗居，找了间三层高的小房屋安身。房屋外表很破，里面也没有多余的摆设——这是他有意为之。他想让所有天上人知道，他贝尔诺·伯顿，一直过着艰苦朴素的生活。
“请让我试试吧！”保罗没多想。既然有机会，先争取过来再说。
贝尔诺摸了摸下巴。“坐，别紧张。”他对保罗说。
保罗无法反驳。要不是当时的约克省总主教慷慨资助，沃克·布莱斯也上不起大学。昂贵的学费把许多人拦在门外——即便他们很有才干。而受到总主教赏识这事，可遇不可求。沃克·布莱斯的成功案例不可复制。
“很不幸，他几年前就去世了。”安德鲁回答。“这是他的孙子，保罗·布莱斯。”
跟着安德鲁，保罗在小巷子里穿来穿去，最终来到一间盖得歪歪扭扭的小房子前——这就是贝尔诺的住处。
保罗站上甲板远眺，对岸的山峦若隐若现。“什么时候能看到阿凯德莱？它就在那一块吧。”他问安德鲁。
没过多久，贝尔诺回来了。安德鲁起身向贝尔诺鞠躬，保罗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头致意。
保罗稍作思考。虽说谦虚是美德，但该表现的时候也不该故意藏着。不能妄自菲薄。
“哦。”
船靠岸，保罗和安德鲁下船，踏上埃特里亚的土地。
“这世上毕竟还有很多未解之谜。如果有机会，就去埃特里亚大学选修点地理课吧。”
“可知识是神圣的，您不该说上大学是恶习。”
“我不住埃特里亚。通常的话，汇报完上一件事，又要出发办下一件了。”
“很辛苦啊。”
“想看到阿凯德莱，得驶入艾略湖湖心。很遗憾，我们的路线始终在艾略湖以北。”安德鲁说。
“这是需要你自己思考的问题。想得到我的帮助，先向我证明你的价值。我喜欢互利共赢——投资有潜力的年轻人，收获宝贵的人脉。你要展示能力，让我相信，你能够成为我的助力。保罗·布莱斯，你的能力在哪？”
“可既然地面是平的，只要视力足够好，应该能看到艾略湖上空的阿凯德莱才对。”
官做到这份上后，往往有两种选择。自认晋升无望的，回到所在省域享受生活；而那些精力充沛、渴望更上一层楼的，则留在利弗茨或埃特里亚。他们跟总督处好关系之余，替天上人跑腿干活，期待天上人赏个更高的官做。所负责省域的具体事务，就交给信得过的秘书。
贝尔诺微微颔首。“布莱斯硕士怎么说的？”
安德鲁先敲敲门，见没人应答，再拿钥匙开门进屋等待。用于会客的一楼统共只有三把椅子，他拿来最新的一把，请保罗落座。
走到卡洛林市，保罗跟安德鲁碰头，坐上他的马车一路向东。告别故乡约克省，经过三、四个省域，再乘船走水路。
“这位是布莱斯家的孩子。”
“我想象得到。你会成为文艺学士，然后在外省教堂研究神学。你将过一辈子清贫的生活，到死都还不上大学学费。当然，看在沃克·布莱斯硕士的份上，如果你执意要求，我可以替你付掉学费。然后，你再也别指望从我这拿走一分钱。”贝尔诺措辞严厉。
保罗环视四周。餐桌、椅子、置物柜，墙角是扫帚和簸箕。床大概在楼上。这么点地方，住两个人刚好，三个人就嫌挤了。
“你想上大学？”贝尔诺笑了出来。“里斯尔河大区的人普遍认为，上大学能改变命运。你能理解吗？”
贝尔诺·伯顿属于后者。
贝尔诺·伯顿是里斯尔河大区的财政官。
“您也许认为，我跟那些稀里糊涂上大学的人一样，将来成为三流教师，做一辈子无意义的研究。但我不一样。只要给我埃特里亚大学的图书馆、和当今一流的神学教授对话的机会，我一定能成为大学问家。”
流经埃特里亚的里斯尔河分出无数条支流，连通埃特里亚与周边至少十个大城市。一艘艘货船把粮食运去埃特里亚，再把天上人的魔法道具销往各地。
“恐怕没那么简单。总之，见到伯顿先生后好好表现吧。我一路带你来，也不希望你没过几天，又不得不回约克省去。”
“那么伯顿先生，您希望我怎么做？”
“你也住这里？”保罗问安德鲁。
“节制是美德，被欲望驱使的人是可悲的。而地面人最大的欲望，莫过于在埃特里亚或利弗茨定居。”
安德鲁见怪不怪。但是在保罗看来，路上的一切都无比新鲜。第一次出省，第一次坐船，第一次在里斯尔河上航行……
“那些自恃有点财力，就举债送孩子上大学的人，我见过不少。等几年后孩子毕业，他们才幡然醒悟，大学是个骗局……”贝尔诺顿了一下，撤回前言。“不完全是骗局。只能说，那些父母高估了自己的财力，也高估了文艺学士学位的价值。”
“在埃特里亚过活的地面人，没有不辛苦的。”
“我不认为他考得上。”
“这是一项有钱人的娱乐。”贝尔诺说。“量入为出的生活才是幸福的，穷人不该沾染这些有钱人的恶习。”
安德鲁说，里斯尔河相关水系的治理，是阿凯德莱对地事务部的工作重点。天上人不喜欢干水利，但由于技术难度过大，地面人做不了，他们只好亲力亲为。
贝尔诺很不满意。他靠在椅背上，翘起腿。“如果你执意于此，我可以给你大学的学费。但之后就别找我了。不要让我重复第三次。”
“要是能天天坐船旅游，倒贴钱我也要干。”保罗说。
“非上大学不可吗？”
他把自己打造成一个清廉节俭的财政官——靠着在埃特里亚给天上人做杂活赚钱，勉强维持生计。
“也罢，我不拦你。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内，我提供你在埃特里亚的食宿。如果一年后，你还是没能证明自己，就请回……”贝尔诺顿了顿。对一个刚来埃特里亚的外省人来说，完全不提供有价值的信息、任由他到处碰壁，然后铩羽而归，似乎也不合适。“给你指条路吧。代理文官考试，你去了解一下。现在准备还来得及。”
“是。我想来埃特里亚上大学，像爷爷沃克·布莱斯一样，攻读硕士学位。爷爷研究魔法文字，我希望大学毕业后留校取得教席，业余时间研究爷爷留给我的石碑，推动魔法文字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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