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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罗看在眼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这是妹妹密瓦妮娅第一次向别人下跪。从出生到现在，她只跪过露恩女神。
“哥哥，我想让你充满希望面对生活。我想给你希望、给你梦想。我喜欢以前那个仰望星空、目空一切的你。可以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梦想是会变的啊，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凯德蒙正坐在抄书台前看圣·亚伯塔的书，抄下圣·亚伯塔原文的同时写上自己的理解。大概是受先前主教会议影响，最近这段时间，约克省所有乡村牧师都在看圣·亚伯塔的预定论。
“可是，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呀。”
“哥哥，来客人了。”密瓦妮娅喊道。
餐桌上有一道明晃晃的裂痕，椅子背缺了根木头。保罗弯腰做出“请”的手势，但一时也不知道让安德鲁坐哪才好。
“埃特里亚不相信梦想，也不相信眼泪。”安德鲁说。
“当真？”
保罗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房间。他有很多话要和凯德蒙说，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安德鲁站在密瓦妮娅跟前，既没拿走她手里的金条，也没有扶她站起来的意思。
“……我出发了。”保罗说。
“不知道下次回来是啥时候了。”保罗说。
“凯德蒙神父，早上好。”保罗和他打招呼。
“你变了。”安德鲁说。
“我们毕竟福份浅，留给其他人消受吧。”保罗把餐桌上的金条推向安德鲁。“您和伯顿先生的心意我们领了，我相信爷爷也会很高兴的。就这样吧。”
“嗯……埃特里亚离得远，再回来要很多年以后了。之前一直让你帮我们付学费，实在不好意思。本想在约克市工作时攒点钱还你，但不知怎么就用完了。”
“你们认识？”
“但愿如此。”
“差不多吧，在约克市那阵子见过面。”保罗不情愿地答道。他失去到约克市打拼的动力了，也不想再回忆起那段经历。而现在，他不想让安德鲁见到自己这副衰样。
推开教堂大门，保罗和密瓦妮娅去里间找凯德蒙神父。
“保罗，你还记得当时，我对伯顿小姐说了什么吧。”
“请让哥哥留在埃特里亚吧。”密瓦妮娅扯着哭腔喊道。
“但哪怕是阿凯德莱，也相信汗水与才华。”
“我很抱歉，他从利弗茨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埃特里亚。琐事缠身，久疏问候，不曾得知沃克·布莱斯硕士去世的消息。”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你得明白埃特里亚是什么地方。”安德鲁打断他们。“那是无数地面人向往的圣地。为了留在埃特里亚，很多地面人牺牲一切。不是别人求你留下，你下定决心后就留得下来；埃特里亚是你即使赌上一切，都不一定能留下来的地方。”
“是哦。刚回来那几天心情不好，后来又把这茬忘了。早该去道谢的……”
“我……”
“这算哪门子梦想。”
密瓦妮娅双手捧上金块，朝安德鲁跪下。
“一路顺利，愿露恩女神与你同在。”
密瓦妮娅缓缓站起来，和保罗抱在一起，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保罗只好一直抱着她，勉强腾出一只手，向安德鲁挥手告别。
“好久不见。你之前在约克市？”
“是。托你的福，在卡洛林市遇到了加索亚主教和贝伦加总主教，后来去约克市的下城学校教书。再之后……密瓦妮娅给我写信，就回来了。”
“伯顿先生愿意提携后进。”安德鲁环视客厅一圈，把金条放在开裂的餐桌上。“他特意嘱咐我，如果沃克·布莱斯硕士希望给晚辈一些帮助，可以答应下来，把人带到埃特里亚见他一面。”
“我不了解他。但就算是骗子，他至少是个有钱的骗子……”
“去埃特里亚。”保罗说。
“想留在埃特里亚可不容易。”安德鲁说。“当然，带你去看一眼还是能办到的。怎样，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眼吗？”
“先生！”密瓦妮娅大喊道。“请把哥哥带去埃特里亚吧！求你了。”
送走安德鲁，保罗看着金条发呆。他想还回去，但安德鲁态度坚决就是不收。推辞来推辞去，它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在门口。转念一想，安德鲁特地来诺格森镇一趟也不容易。可能对他们来说，这些黄金真算不上什么。既然如此，收下也无妨？
“只要拜托刚刚那位先生，他就会带你去埃特里亚吗？”
“不，我知道的。你要去埃特里亚上大学，你要研究魔法文字……”
泪水从密瓦妮娅的眼角流到地上，保罗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俯下身子，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是。”保罗低下头。
“布莱斯家真是人才辈出啊，先是有去利弗茨的、马上又有到埃特里亚的了。期待你成为镇上第二个硕士……拿到硕士学位后，也不会回来了吧。”凯德蒙说。
言外之意——她讨厌现在的我，保罗想。或许这并非妹妹的本意，只是自己恶毒的揣测，可是……
保罗话音未落，密瓦妮娅就如离弦之箭一般，拿起金条直冲出去。她一路小跑，很快就追上安德鲁。
“穷人的自尊不值钱。扶她起来。”
“不是说人死债消吗……”保罗嘟囔着走出房间。等看清来客是谁，他不自觉地理了理衣服。
虽然这次，他只是想达成妹妹的心愿，无意向世界证明自己。在他发现，即便在约克市找到一份好工作，生活依然一团糟之后，世俗的成功便失去了吸引力。
“金条你们留着，实在用不上捐给教会也行。我不方便带回去。”安德鲁又把金条推回来。
第二天，密瓦妮娅替保罗收拾好行囊，陪他一起去卡洛林市。
“密瓦妮娅，算了吧。”保罗开始打退堂鼓。“不要强人所难。这广袤大地，归阿凯德莱的天上人直辖的，只有利弗茨和埃特里亚两个地方。所有地面人都往这两个地方挤，哪是那么好去的？我们还是留在约克省吧。”
“千真万确。”
“到时候就是保罗·布莱斯硕士啦。”
接着，安德鲁拿出一块金条——上面刻有“贝尔诺·伯顿敬挽”几个字。“方便让我和沃克·布莱斯硕士见一面吗？”他问。
“我们没有责怪您的意思。但我和妹妹都很受打击，近期很多事都不顺心。您现在上门可能不是时候。”保罗说。“总之，先请进……”
“不用在意。教会的收入就是你们的捐税，用在你们身上合情合理。”
“可能城市人通过拒收随礼的方式表达对来访者的厌恶。”保罗突然想到什么。“但我们不是，我们实在用不上。还有，我们家没有茶，只有杂粮粥。估计您吃不惯，也没留您用餐。您特意来致哀我们是很感激的，希望您不要误会。”
保罗的人生再次迎来转机。
“哥哥，如果我的梦想，就是让你去埃特里亚上大学、继承爷爷的研究，你会替我实现吗？”密瓦妮娅问道。
“阿凯德莱就免了。圣·克莱芒以来，还从没有哪个地面人变成天上人。当然，如果你足够优秀，也许有机会上天看一看。”安德鲁拿起密瓦妮娅手中的金块。“好了，请起吧。我这几天住在卡洛林市，想好就来找我。”
“节哀顺变。后续什么安排？还去约克市吗？”
“好吧。”保罗轻声叹气。
“保罗，又见面了。”安德鲁说。
“伯顿先生在利弗茨时，上过沃克·布莱斯硕士的课。怎料世事无常，沃克硕士的儿子儿媳竟接连去世。”安德鲁说明来意。“惊悉噩耗，请允许我代伯顿先生致哀。请节哀顺变。”
“密瓦妮娅，它能支付你去埃特里亚求学的路费。”保罗说。
“我知道。”保罗说。“我会拼尽全力向密瓦妮娅证明，我是她能引以为傲的哥哥。”
保罗只觉得莫名其妙——这点事需要特地跑一趟？
“好吧，有缘再会。”安德鲁起身告辞。
埃特里亚特别市、利弗茨特别行政区，无非是大号的约克市罢了。在约克市能见到总主教，到埃特里亚后就是枢机团的人。工作的薪水更高，但思想汇报可能也更频繁。一辈子汲汲营营，又能换来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哥哥，出发之前可以先去教堂吗？爸爸妈妈的后事是凯德蒙神父操办的，我们向他道个谢吧。”
“也许吧。”
“爷爷几年前就去世了。”密瓦妮娅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受不起这么重的礼。”
“呃……请进客厅。”
“这点黄金远远不够，你们会欠伯顿家很大一笔人情。”
不过，既然密瓦妮娅强烈要求，保罗也只好强打起精神向她证明，自己也懂一些升官发财之道。
] 保罗看在眼里，比吃了苍蝇还难受——这是妹妹密瓦妮娅第一次向别人下跪。从出生到现在，她只跪过露恩女神。
“哥哥，我想让你充满希望面对生活。我想给你希望、给你梦想。我喜欢以前那个仰望星空、目空一切的你。可以满足我这个小小的愿望吗？”
“梦想是会变的啊，那些都是过去式了。”
凯德蒙正坐在抄书台前看圣·亚伯塔的书，抄下圣·亚伯塔原文的同时写上自己的理解。大概是受先前主教会议影响，最近这段时间，约克省所有乡村牧师都在看圣·亚伯塔的预定论。
“可是，那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呀。”
“哥哥，来客人了。”密瓦妮娅喊道。
餐桌上有一道明晃晃的裂痕，椅子背缺了根木头。保罗弯腰做出“请”的手势，但一时也不知道让安德鲁坐哪才好。
“埃特里亚不相信梦想，也不相信眼泪。”安德鲁说。
“当真？”
保罗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走进房间。他有很多话要和凯德蒙说，又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安德鲁站在密瓦妮娅跟前，既没拿走她手里的金条，也没有扶她站起来的意思。
“……我出发了。”保罗说。
“不知道下次回来是啥时候了。”保罗说。
“凯德蒙神父，早上好。”保罗和他打招呼。
“你变了。”安德鲁说。
“我们毕竟福份浅，留给其他人消受吧。”保罗把餐桌上的金条推向安德鲁。“您和伯顿先生的心意我们领了，我相信爷爷也会很高兴的。就这样吧。”
“嗯……埃特里亚离得远，再回来要很多年以后了。之前一直让你帮我们付学费，实在不好意思。本想在约克市工作时攒点钱还你，但不知怎么就用完了。”
“你们认识？”
“但愿如此。”
“差不多吧，在约克市那阵子见过面。”保罗不情愿地答道。他失去到约克市打拼的动力了，也不想再回忆起那段经历。而现在，他不想让安德鲁见到自己这副衰样。
推开教堂大门，保罗和密瓦妮娅去里间找凯德蒙神父。
“保罗，你还记得当时，我对伯顿小姐说了什么吧。”
“请让哥哥留在埃特里亚吧。”密瓦妮娅扯着哭腔喊道。
“但哪怕是阿凯德莱，也相信汗水与才华。”
“我很抱歉，他从利弗茨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在埃特里亚。琐事缠身，久疏问候，不曾得知沃克·布莱斯硕士去世的消息。”
“我觉得有必要提醒你，你得明白埃特里亚是什么地方。”安德鲁打断他们。“那是无数地面人向往的圣地。为了留在埃特里亚，很多地面人牺牲一切。不是别人求你留下，你下定决心后就留得下来；埃特里亚是你即使赌上一切，都不一定能留下来的地方。”
“是哦。刚回来那几天心情不好，后来又把这茬忘了。早该去道谢的……”
“我……”
“这算哪门子梦想。”
密瓦妮娅双手捧上金块，朝安德鲁跪下。
“一路顺利，愿露恩女神与你同在。”
密瓦妮娅缓缓站起来，和保罗抱在一起，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保罗只好一直抱着她，勉强腾出一只手，向安德鲁挥手告别。
“好久不见。你之前在约克市？”
“是。托你的福，在卡洛林市遇到了加索亚主教和贝伦加总主教，后来去约克市的下城学校教书。再之后……密瓦妮娅给我写信，就回来了。”
“伯顿先生愿意提携后进。”安德鲁环视客厅一圈，把金条放在开裂的餐桌上。“他特意嘱咐我，如果沃克·布莱斯硕士希望给晚辈一些帮助，可以答应下来，把人带到埃特里亚见他一面。”
“我不了解他。但就算是骗子，他至少是个有钱的骗子……”
“去埃特里亚。”保罗说。
“想留在埃特里亚可不容易。”安德鲁说。“当然，带你去看一眼还是能办到的。怎样，无论如何都要去看一眼吗？”
“先生！”密瓦妮娅大喊道。“请把哥哥带去埃特里亚吧！求你了。”
送走安德鲁，保罗看着金条发呆。他想还回去，但安德鲁态度坚决就是不收。推辞来推辞去，它就像垃圾一样被丢在门口。转念一想，安德鲁特地来诺格森镇一趟也不容易。可能对他们来说，这些黄金真算不上什么。既然如此，收下也无妨？
“只要拜托刚刚那位先生，他就会带你去埃特里亚吗？”
“不，我知道的。你要去埃特里亚上大学，你要研究魔法文字……”
泪水从密瓦妮娅的眼角流到地上，保罗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过去，俯下身子，将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是。”保罗低下头。
“布莱斯家真是人才辈出啊，先是有去利弗茨的、马上又有到埃特里亚的了。期待你成为镇上第二个硕士……拿到硕士学位后，也不会回来了吧。”凯德蒙说。
言外之意——她讨厌现在的我，保罗想。或许这并非妹妹的本意，只是自己恶毒的揣测，可是……
保罗话音未落，密瓦妮娅就如离弦之箭一般，拿起金条直冲出去。她一路小跑，很快就追上安德鲁。
“穷人的自尊不值钱。扶她起来。”
“不是说人死债消吗……”保罗嘟囔着走出房间。等看清来客是谁，他不自觉地理了理衣服。
虽然这次，他只是想达成妹妹的心愿，无意向世界证明自己。在他发现，即便在约克市找到一份好工作，生活依然一团糟之后，世俗的成功便失去了吸引力。
“金条你们留着，实在用不上捐给教会也行。我不方便带回去。”安德鲁又把金条推回来。
第二天，密瓦妮娅替保罗收拾好行囊，陪他一起去卡洛林市。
“密瓦妮娅，算了吧。”保罗开始打退堂鼓。“不要强人所难。这广袤大地，归阿凯德莱的天上人直辖的，只有利弗茨和埃特里亚两个地方。所有地面人都往这两个地方挤，哪是那么好去的？我们还是留在约克省吧。”
“千真万确。”
“到时候就是保罗·布莱斯硕士啦。”
接着，安德鲁拿出一块金条——上面刻有“贝尔诺·伯顿敬挽”几个字。“方便让我和沃克·布莱斯硕士见一面吗？”他问。
“我们没有责怪您的意思。但我和妹妹都很受打击，近期很多事都不顺心。您现在上门可能不是时候。”保罗说。“总之，先请进……”
“不用在意。教会的收入就是你们的捐税，用在你们身上合情合理。”
“可能城市人通过拒收随礼的方式表达对来访者的厌恶。”保罗突然想到什么。“但我们不是，我们实在用不上。还有，我们家没有茶，只有杂粮粥。估计您吃不惯，也没留您用餐。您特意来致哀我们是很感激的，希望您不要误会。”
保罗的人生再次迎来转机。
“哥哥，如果我的梦想，就是让你去埃特里亚上大学、继承爷爷的研究，你会替我实现吗？”密瓦妮娅问道。
“阿凯德莱就免了。圣·克莱芒以来，还从没有哪个地面人变成天上人。当然，如果你足够优秀，也许有机会上天看一看。”安德鲁拿起密瓦妮娅手中的金块。“好了，请起吧。我这几天住在卡洛林市，想好就来找我。”
“节哀顺变。后续什么安排？还去约克市吗？”
“好吧。”保罗轻声叹气。
“保罗，又见面了。”安德鲁说。
“伯顿先生在利弗茨时，上过沃克·布莱斯硕士的课。怎料世事无常，沃克硕士的儿子儿媳竟接连去世。”安德鲁说明来意。“惊悉噩耗，请允许我代伯顿先生致哀。请节哀顺变。”
“密瓦妮娅，它能支付你去埃特里亚求学的路费。”保罗说。
“我知道。”保罗说。“我会拼尽全力向密瓦妮娅证明，我是她能引以为傲的哥哥。”
保罗只觉得莫名其妙——这点事需要特地跑一趟？
“好吧，有缘再会。”安德鲁起身告辞。
埃特里亚特别市、利弗茨特别行政区，无非是大号的约克市罢了。在约克市能见到总主教，到埃特里亚后就是枢机团的人。工作的薪水更高，但思想汇报可能也更频繁。一辈子汲汲营营，又能换来什么真正有价值的东西？
“哥哥，出发之前可以先去教堂吗？爸爸妈妈的后事是凯德蒙神父操办的，我们向他道个谢吧。”
“也许吧。”
“爷爷几年前就去世了。”密瓦妮娅说。“谢谢您的好意，但我们受不起这么重的礼。”
“呃……请进客厅。”
“这点黄金远远不够，你们会欠伯顿家很大一笔人情。”
不过，既然密瓦妮娅强烈要求，保罗也只好强打起精神向她证明，自己也懂一些升官发财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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