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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然不是。怎么，你是教宗啊？”贝尔诺站起来，去窑一瓢水润嗓子。“我想说，你不该跟随一个亚流似的人物，更不能和他图谋分裂教会。”
正午稍过去一会，食堂门口的人流量越来越大。多米尼抓住机会，站上椅子演讲。他先前练了很久，已经能完全脱稿了。
露恩女神在上，但愿是前者。
“魔法文字。”保罗突发奇想。远古的魔法文字，传说中掌握魔法文字的人能直接与露恩女神沟通。经由魔法文字向露恩女神祈求神迹，然后神迹出现——看起来就是咏唱咒语后施放魔法。既然能用来祈求神迹……说不定也可以用魔法文字，要求露恩女神在神学问题上做一些解释？或者说，查阅那些由魔法文字写成的神学论著。
“呃，那再见。”
这些大人物都只顾自己讲，别人说的话完全听不进去，保罗想。他再怎么解释，贝尔诺都固执地认为多米尼要造反，说不通了。
“有，”保罗叹气，“刚刚那几个听众里，有三个对地事务部的。他们的工作就是听演讲。所以，呃，真正对天地平等感兴趣、完整听下来的……不超过十个。当然，我是说，除我们教明会的人以外。”
“对地事务部？”
“方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保罗开口。
当晚，保罗去多米尼的寝室找他。
反响很差。
“那是死文字。”多米尼反驳。
“我有那本事倒好了。”多米尼自嘲道——不知道几分玩笑几分当真。
“真到了被开除的那天……我认。我回诺格森镇，该怎样就怎样。伯顿先生，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会再麻烦您的。”
“那只是一种观点。虽然我不同意露恩女神离开是因为我们有罪，但如果接受这个前提，那么再伟大的神学家都是罪人，他们的权威远不如露恩女神和圣·克莱芒。而露恩女神离开、地面人被放逐之前……”
“我也是道听途说。总之，你的活动引起了对地事务部的注意。他们害怕又弄个亚流派出来。”
“没明确受众。”多米尼反思。“写讲稿时，我想写得热情洋溢，但又想秉持学术上的严谨。结果两方面都没做到。我引用了不足采信的资料，修辞上也没能打动人。”
保罗想过很多可能。演讲到一半被对地事务部的人打断、被学校老师赶走……但现在这情况，实在是出乎意料。
保罗支持多米尼，可贝尔诺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考虑再三，保罗决定让多米尼明确说出来——他现在做的，只是通过神学辩论传播天地平等的想法，而非推翻教宗、分裂教会。
“你，唉，我直说吧。你们教明会，被对地事务部盯上了。明天的演讲他们会派人去。你们魔法专业的处境本来就危险，又闹出这幺蛾子，我只怕你一年不到就被学校开除。在埃特里亚大学研究魔法，不是你的梦想吗？你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而不是跟其他同学瞎胡闹。”
“同学们！天上人、外省人，为什么要有这些区分？当露恩女神决定离开时，天上人就一定无罪吗？
“从那些典籍出发，建构天地平等理论？让我思考几天。”
“你想推翻现在的教宗吗？”
保罗没有贝尔诺的信息渠道，自然觉得他在危言耸听。学习小组总该有个名字，叫教明会有什么问题？教明会会士听上去也比学习小组组员顺耳，反正都私下里喊着玩，无所谓。至于对地事务部……他们一直坚持地面人不该学魔法，从魔法专业招生的第一天开始，就想方设法找茬。那么在意他们，干脆啥都别干了。
贝尔诺居然听说过教明会？保罗感到莫名其妙。
“东方嫌他不够果断，西方嫌他过于残暴。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不是个好教宗。他本该早点行动起来，却非要一拖再拖。”
保罗没理睬贝尔诺的警告，也没跟多米尼说。
“我听说过。”
风月v日，多米尼按既定计划发表演讲，地点选在食堂门口。其他同学饱餐一顿，吃完午饭走出食堂，正好听一段演讲——保罗想。他还给多米尼搬了把椅子，让他站上面讲，这样更显眼些。
“据说，天上保存了一些魔法文字典籍。”保罗说。“或许它们能成为新的神学权威。”
“多说无益。你走吧。”
“呃……您是说，我们做事要果断？”保罗直接说结论。
已是深夜，多米尼还在改讲稿。长明灯微弱的光亮下，他拿笔在讲稿上划来划去。中午演讲失败，他现在依然耿耿于怀。可是，那支撑他大晚上改稿的，是神学研究者严谨的学术态度，抑或是，分裂教会的异端分子的偏执？
保罗一点都不激进。但他觉得，贝尔诺过于保守了——适度的变革有利于神学发展。
“什么？”
“辩论时你总该有个权威。”多米尼说。“首先是露恩女神，其次是她指定的圣·克莱芒。至于露恩女神和圣·克莱芒都未提及的问题，应以教宗的裁判为准。历史上有过让大公会议的权威超过教宗的时候，但那终归是一段混乱的时期。除此以外的权威……”
“我们没有武力。更何况，埃特里亚大学就在教宗眼皮底下。我承认，多米尼确实有理想，渴望干出一番事业。但他的理想是开宗立派、著书立说，而非煽动异端割据一方、与教宗为敌。”
“为什么要推翻？教宗当然是权威。说到底，天地平等理论还是在现有框架内的。如果教宗不喜欢、非要派人和我辩，我也只能据理力争。”
保罗只想赶紧解除误会，不愿听贝尔诺散扯。可贝尔诺示意保罗耐心听下去。
“你该读点历史。想当年，亚流派差点征服整个西方。要是克里格III再犹豫几年，我们今天见到的，就是东西方两个教会了。
“如此区分，绝非出自露恩女神本意。事实上，我仔细阅读了圣·克莱芒的所有布道讲稿，他从未区分天上人、地面人。如果圣·克莱芒都不敢以无罪的天上人自居，现今住在阿凯德莱的所谓天上人、自称继承圣·克莱芒衣钵的至高的那位，又有何资格？
“真正出现天上人、地面人的提法，要追溯到圣·克莱芒逝世后一百年……”
“那一点都不好……教会分裂总归是件坏事。”保罗说。
“伯顿先生，您或许有所误解。”保罗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腿上，向贝尔诺解释。“这不是异端修会，更不是危险教团。多米尼是神学专业的学生，教明会是他创立的学习小组。他帮我完成了神学课期中报告，我加入他的学习互助小组。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因为做过事前宣传，还在布告栏里贴了预告，最初有不少人听。但很快，他们发现多米尼讲得没意思，便果断离开。讲完后，掌声寥寥——这仅有的掌声，还都是教明会的同伴贡献的。之后，又有一个神学专业高年级的同学跟多米尼辩论。多米尼没辩过，不得不收回部分论点。
“毕竟是第一次演讲，已经很成功了。就当为之后积攒经验吧。”
“现在是我问你问题。等信理部问你问题时，就已经来不及了。面对信理部，我不认为你还能流畅地对话。抛开这些……”贝尔诺坐回椅子上，长叹一口气。“你要知道，统一的教会总好过分裂的两个教会。想想两百年前，那个东西方教会互相开除对方教籍的时代吧。所有信徒都被绝罚，教宗用武力而非神学辩论处理冲突。那是最坏的时代。”
真是个老顽固。
“伯顿先生，您这么说并不合适。教义是自由的、与时俱进的，每个时代都有那个时代的新理论。神学在辩论中发展、进步，我们要允许每个人阐述自己的神学立场——除非被信理部认定是异端。”
眼前这个将要当上总督、有能力插手总主教人选的贝尔诺，居然还有闲心关注埃特里亚大学那点破事。多米尼搞的学习小组，竟然入得了贝尔诺的法眼。
“等你的同学创立出新宗派后，自然有人替他完成后面的事。”贝尔诺说。“无论他本人怎么想，都会引发深刻的灾难。”
“你的意思是，神学论著？”
“权威？”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多米尼非常难受。
“多米尼从没想过分裂教会。”保罗也跟着起立，和贝尔诺一起去厨房舀水，又回到客厅。保罗一边走，一边为多米尼开脱。“他从没想过像亚流那样发展地下教团，更不会派人暗杀不支持自己的主教。教明会只是一个学习小组。呃，起这个名字会显得比较有趣吧……哦，我自己舀水就好，谢谢。”
安德鲁离开后，贝尔诺起身锁门，把椅子挪到正对保罗的位置。“保罗，这是我作为年长者给你的忠告。”他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瞄保罗。“不要加入那些危险的教团。”
] “当然不是。怎么，你是教宗啊？”贝尔诺站起来，去窑一瓢水润嗓子。“我想说，你不该跟随一个亚流似的人物，更不能和他图谋分裂教会。”
正午稍过去一会，食堂门口的人流量越来越大。多米尼抓住机会，站上椅子演讲。他先前练了很久，已经能完全脱稿了。
露恩女神在上，但愿是前者。
“魔法文字。”保罗突发奇想。远古的魔法文字，传说中掌握魔法文字的人能直接与露恩女神沟通。经由魔法文字向露恩女神祈求神迹，然后神迹出现——看起来就是咏唱咒语后施放魔法。既然能用来祈求神迹……说不定也可以用魔法文字，要求露恩女神在神学问题上做一些解释？或者说，查阅那些由魔法文字写成的神学论著。
“呃，那再见。”
这些大人物都只顾自己讲，别人说的话完全听不进去，保罗想。他再怎么解释，贝尔诺都固执地认为多米尼要造反，说不通了。
“有，”保罗叹气，“刚刚那几个听众里，有三个对地事务部的。他们的工作就是听演讲。所以，呃，真正对天地平等感兴趣、完整听下来的……不超过十个。当然，我是说，除我们教明会的人以外。”
“对地事务部？”
“方便回答我一个问题吗？”保罗开口。
当晚，保罗去多米尼的寝室找他。
反响很差。
“那是死文字。”多米尼反驳。
“我有那本事倒好了。”多米尼自嘲道——不知道几分玩笑几分当真。
“真到了被开除的那天……我认。我回诺格森镇，该怎样就怎样。伯顿先生，您已经帮了我很多，我不会再麻烦您的。”
“那只是一种观点。虽然我不同意露恩女神离开是因为我们有罪，但如果接受这个前提，那么再伟大的神学家都是罪人，他们的权威远不如露恩女神和圣·克莱芒。而露恩女神离开、地面人被放逐之前……”
“我也是道听途说。总之，你的活动引起了对地事务部的注意。他们害怕又弄个亚流派出来。”
“没明确受众。”多米尼反思。“写讲稿时，我想写得热情洋溢，但又想秉持学术上的严谨。结果两方面都没做到。我引用了不足采信的资料，修辞上也没能打动人。”
保罗想过很多可能。演讲到一半被对地事务部的人打断、被学校老师赶走……但现在这情况，实在是出乎意料。
保罗支持多米尼，可贝尔诺的担心也不是完全没道理。考虑再三，保罗决定让多米尼明确说出来——他现在做的，只是通过神学辩论传播天地平等的想法，而非推翻教宗、分裂教会。
“你，唉，我直说吧。你们教明会，被对地事务部盯上了。明天的演讲他们会派人去。你们魔法专业的处境本来就危险，又闹出这幺蛾子，我只怕你一年不到就被学校开除。在埃特里亚大学研究魔法，不是你的梦想吗？你该好好珍惜这个机会，而不是跟其他同学瞎胡闹。”
“同学们！天上人、外省人，为什么要有这些区分？当露恩女神决定离开时，天上人就一定无罪吗？
“从那些典籍出发，建构天地平等理论？让我思考几天。”
“你想推翻现在的教宗吗？”
保罗没有贝尔诺的信息渠道，自然觉得他在危言耸听。学习小组总该有个名字，叫教明会有什么问题？教明会会士听上去也比学习小组组员顺耳，反正都私下里喊着玩，无所谓。至于对地事务部……他们一直坚持地面人不该学魔法，从魔法专业招生的第一天开始，就想方设法找茬。那么在意他们，干脆啥都别干了。
贝尔诺居然听说过教明会？保罗感到莫名其妙。
“东方嫌他不够果断，西方嫌他过于残暴。但有一点是明确的，他不是个好教宗。他本该早点行动起来，却非要一拖再拖。”
保罗没理睬贝尔诺的警告，也没跟多米尼说。
“我听说过。”
风月v日，多米尼按既定计划发表演讲，地点选在食堂门口。其他同学饱餐一顿，吃完午饭走出食堂，正好听一段演讲——保罗想。他还给多米尼搬了把椅子，让他站上面讲，这样更显眼些。
“据说，天上保存了一些魔法文字典籍。”保罗说。“或许它们能成为新的神学权威。”
“多说无益。你走吧。”
“呃……您是说，我们做事要果断？”保罗直接说结论。
已是深夜，多米尼还在改讲稿。长明灯微弱的光亮下，他拿笔在讲稿上划来划去。中午演讲失败，他现在依然耿耿于怀。可是，那支撑他大晚上改稿的，是神学研究者严谨的学术态度，抑或是，分裂教会的异端分子的偏执？
保罗一点都不激进。但他觉得，贝尔诺过于保守了——适度的变革有利于神学发展。
“什么？”
“辩论时你总该有个权威。”多米尼说。“首先是露恩女神，其次是她指定的圣·克莱芒。至于露恩女神和圣·克莱芒都未提及的问题，应以教宗的裁判为准。历史上有过让大公会议的权威超过教宗的时候，但那终归是一段混乱的时期。除此以外的权威……”
“我们没有武力。更何况，埃特里亚大学就在教宗眼皮底下。我承认，多米尼确实有理想，渴望干出一番事业。但他的理想是开宗立派、著书立说，而非煽动异端割据一方、与教宗为敌。”
“为什么要推翻？教宗当然是权威。说到底，天地平等理论还是在现有框架内的。如果教宗不喜欢、非要派人和我辩，我也只能据理力争。”
保罗只想赶紧解除误会，不愿听贝尔诺散扯。可贝尔诺示意保罗耐心听下去。
“你该读点历史。想当年，亚流派差点征服整个西方。要是克里格III再犹豫几年，我们今天见到的，就是东西方两个教会了。
“如此区分，绝非出自露恩女神本意。事实上，我仔细阅读了圣·克莱芒的所有布道讲稿，他从未区分天上人、地面人。如果圣·克莱芒都不敢以无罪的天上人自居，现今住在阿凯德莱的所谓天上人、自称继承圣·克莱芒衣钵的至高的那位，又有何资格？
“真正出现天上人、地面人的提法，要追溯到圣·克莱芒逝世后一百年……”
“那一点都不好……教会分裂总归是件坏事。”保罗说。
“伯顿先生，您或许有所误解。”保罗坐直身子，双手放在腿上，向贝尔诺解释。“这不是异端修会，更不是危险教团。多米尼是神学专业的学生，教明会是他创立的学习小组。他帮我完成了神学课期中报告，我加入他的学习互助小组。各取所需，仅此而已。”
因为做过事前宣传，还在布告栏里贴了预告，最初有不少人听。但很快，他们发现多米尼讲得没意思，便果断离开。讲完后，掌声寥寥——这仅有的掌声，还都是教明会的同伴贡献的。之后，又有一个神学专业高年级的同学跟多米尼辩论。多米尼没辩过，不得不收回部分论点。
“毕竟是第一次演讲，已经很成功了。就当为之后积攒经验吧。”
“现在是我问你问题。等信理部问你问题时，就已经来不及了。面对信理部，我不认为你还能流畅地对话。抛开这些……”贝尔诺坐回椅子上，长叹一口气。“你要知道，统一的教会总好过分裂的两个教会。想想两百年前，那个东西方教会互相开除对方教籍的时代吧。所有信徒都被绝罚，教宗用武力而非神学辩论处理冲突。那是最坏的时代。”
真是个老顽固。
“伯顿先生，您这么说并不合适。教义是自由的、与时俱进的，每个时代都有那个时代的新理论。神学在辩论中发展、进步，我们要允许每个人阐述自己的神学立场——除非被信理部认定是异端。”
眼前这个将要当上总督、有能力插手总主教人选的贝尔诺，居然还有闲心关注埃特里亚大学那点破事。多米尼搞的学习小组，竟然入得了贝尔诺的法眼。
“等你的同学创立出新宗派后，自然有人替他完成后面的事。”贝尔诺说。“无论他本人怎么想，都会引发深刻的灾难。”
“你的意思是，神学论著？”
“权威？”
“还有比这更糟糕的事吗？”多米尼非常难受。
“多米尼从没想过分裂教会。”保罗也跟着起立，和贝尔诺一起去厨房舀水，又回到客厅。保罗一边走，一边为多米尼开脱。“他从没想过像亚流那样发展地下教团，更不会派人暗杀不支持自己的主教。教明会只是一个学习小组。呃，起这个名字会显得比较有趣吧……哦，我自己舀水就好，谢谢。”
安德鲁离开后，贝尔诺起身锁门，把椅子挪到正对保罗的位置。“保罗，这是我作为年长者给你的忠告。”他靠在椅背上，眯起眼瞄保罗。“不要加入那些危险的教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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