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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得远果然不方便，路费也是很大一笔开销。可是妹妹密瓦妮娅还小，父母又都不在了，该回去陪陪她。最好能找谁分摊路费……
“后来，迫于教宗压力，总督重建了烧毁的教堂、赔偿教会财产，又赶赴埃特里亚的蒂佛里大教堂做忏悔。总主教恢复了总督的教籍，并代他向露恩女神祈祷。这里的根据就是第三次大公会议，重建教堂等善功能补赎从前的罪过。”
“我没看出反对的必要。”保罗说。“妥协不全是坏事。”
保罗坐在枯黄的草坪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罗米介绍。这个理论既基础又符合直觉，似乎没有讨论的必要。
越想越不靠谱。不如说，晚上就不适合思考严肃议题。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强迫自己思考，得到的只有彻头彻尾的馊主意。
“你是外省人，应该能理解我们才对。”罗米说。
“我听说了。你们那个教明会的会长多米尼，演讲很失败，没掀起什么风浪。你该感到庆幸。”
保罗无奈，只好说几句胡话蒙混过关。“教明会吸纳了不少成员。如果您对教明会感兴趣，我可以从内部施加影响。至于魔法专业，我现在是班里的联络员……”
“虽然类比不太恰当，但勉强算吧。”罗米解释道。“最典型的例子，是CXLVI年皮卡第省总督与总主教的冲突。总督掠夺了教会的财产，烧毁六间教堂。总主教宣布开除总督教籍。
“外省人把面包交给教会，不是让那些教士辩善功补赎论的。”保罗说。
“但教会以此为由提高税率。”罗米说。“收成不好时应该降低税率，救济受灾严重的省域。而非为了保障自己，拉高所有省域税率。”
“很好，问题就在这。”多米尼说。“为什么重罪只能补赎一次？而不是能补赎很多次，或完全不能补赎？这跟露恩女神一点关系都没，纯粹是历史上发生过特定事件、当时做出妥协，那些规定延续至今而已。”
“教会提高税率的理由是，天灾是露恩女神降下的神罚。要平息露恩女神的怒火，就该捐钱粮给教会，请神父替自己向露恩女神祈祷、请求收回神罚。捐钱粮的善功能补赎之前犯下的罪孽，从而使接下来几年风调雨顺。”
“所谓善功补赎论，并不是一个非常系统的理论。它的源头，就是圣职者在处理日常事务时，形成的朴素常识。通常认为，第三次大公会议隐晦地接受了善功补赎论，并用它指导牧灵事务。一般语境下的善功补赎论，简单来说就是，犯罪后用善功补偿罪责、祈求露恩女神原谅。”
“力所能及的？我们除了等待上天的机会，还能干啥？”
保罗盘算了一下。上次从约克省来埃特里亚，路上花掉两个月。这次抓紧时间赶路，说不定能把单程压缩到一个半月以内。如此一来，三个月假期勉强够往返一趟。
“明年花月之前。”
“啊？”
唯一切实可行的途径，是保罗和多米尼自学魔法文字，找机会去阿凯德莱读古代典籍。保罗寻思，他一个外省人别说上天，到第三年神学考试不合格还得退学。
“所以，我们要攻击善功补赎论，让教会降低外省的税率。”多米尼总结道。
“行吧，虽然我懂的不多。”
“我以人格担保，绝对完成任务，绝不侵吞交给我的款项。”
“三个月啊，再过十几天就放假了。”
用魔法文字典籍重构神学体系，听上去很美好，却无法落到实处。先不论阿凯德莱有没有古代典籍，至少在埃特里亚是找不到的。即便有，全世界能读懂古代典籍的人也屈指可数——就至圣奥义部的那些专家。而至圣奥义部的天上人，显然不会帮多米尼和保罗，搞什么天地平等理论。
“保罗，你假期回家吗？”多米尼突然换了个话题。
保罗同意，他现在没什么价值。他只是一个随时会被退学的大学生，将来既当不了法官也成不了神学家，更无从领受圣职。至于人脉，他那些好朋友也都是普通家庭出身，没听说谁爸在天上担任要职。教魔法文字课的怀特·史密斯很欣赏保罗，可这家伙直到去年，还漂在里斯尔河上捡垃圾。
“约克市爱丽舍大街76号的安迪夫人，你把钱交给她。再给莉泽尔带个话——哦，她也住在那，比你小上几岁。跟她说，欢迎她来埃特里亚……再问问她，学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从霜月开始，教明会的活动多了一条——学习魔法文字。保罗参考了怀特老师魔法文字课的教学安排，可效果很不理想。保罗急于求成，低估了魔法文字的学习难度。整整一个霜月，才教了十个字母的拼写——甚至教学效果还无法保证。
霜月时他是教魔法文字的老师，站在前面讲、别人在后面坐着听。这次善功补赎论的介绍，轮到他坐后面听别人讲了。
“我介绍一下善功补赎论的历史。”罗米站在最前面发言。他是多米尼班上的同学，立志攻读神学硕士、研究神学理论的流变。
保罗决定找贝尔诺碰碰运气。
“学习魔法文字。”多米尼直视保罗的眼睛。“教我魔法文字吧。”
五天后，保罗果然收到学校的通知——提前放假、推迟开学。具体原因没说。
“所以哪怕总督再烧一次教堂，只要事后重建，就不会受罚？”索菲提问。她前不久才加入教明会，学的也不是神学专业，难免提一些外行的问题。
“这倒没错……等等，所以这跟善功补赎论有啥关系？”
罗米把教会的官方说辞复述了一遍。
“我不信任异端修会的会士。”贝尔诺打趣道。他没真的生气，但确实有些不满。“从去年起，我一直在资助你，可是到现在，你还没证明你的价值。”
“前半句是多余的。”保罗吐槽。“我们应该上书教宗，让他降低税率——而不是搞善功补赎的神学辩论。”
“类似于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保罗提问。
“好吧，我需要你去一趟约克市。”贝尔诺同意，再给保罗一个机会。“以往是交给安德鲁的，但今年他要去里斯尔河大区。你能代劳最好，不过，我不清楚你是否有能力。”贝尔诺顿了顿。“约克市一年的生活费——即便对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你要把它交给约克市的一个人——你可以侵吞一部分，但绝不能弄丢。”
按多米尼的讲法，很多乡村牧师不赞成提高税率，城市的主教也消极抵抗。为了让他们认识到提高税率的正确性与必要性，大学教授们被派到下面教堂，对这些乡村牧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老师不在，学生也只能跟着放假。
“您对教明会的看法我很遗憾，但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没有贝尔诺允许，保罗不好意思直接坐下。他站在桌子旁边，斟酌措辞。“我希望回约克省一趟，想请您，呃，资助我路费……我是说，如果您在约克省有事要办，我很乐意替您跑一趟。”
“伯顿先生……”他用飘忽的声线敲开贝尔诺的家门。前不久才闹过不愉快，这次找上门，保罗多少有些尴尬。
“现行的规定是，烧毁教堂这样足够开除教籍的重罪，只能靠善功补赎一次。没有第二次机会。”罗米回答。
“路费另付给你。另外，我提醒你，我跟埃特里亚大学有些联系。如果你做得太过分，明年就不用回来上学了。但愿那种事不会发生。”
保罗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明白。”
雪月v日，保罗像往常一样，到宿舍楼外的草坪，参加教明会的活动。
“那太远了，先讨论近一点的。”多米尼说。“善功补赎论，怎样？”
“以后还是讨论神学议题吧。”多米尼放弃了。
“你是说，天地平等理论？”
第二天白天，保罗又去找多米尼，让他忘了昨晚乱七八糟的对话。可多米尼却信心满满，十分笃定地说上天不是难事；从魔法文字典籍里找出支持天地平等的证据，也绝非痴人说梦。
“那就等上天后再说。”保罗妥协道。
“不，先做力所能及的事。”多米尼说。
“恐怕来不及，一个月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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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迫于教宗压力，总督重建了烧毁的教堂、赔偿教会财产，又赶赴埃特里亚的蒂佛里大教堂做忏悔。总主教恢复了总督的教籍，并代他向露恩女神祈祷。这里的根据就是第三次大公会议，重建教堂等善功能补赎从前的罪过。”
“我没看出反对的必要。”保罗说。“妥协不全是坏事。”
保罗坐在枯黄的草坪上，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罗米介绍。这个理论既基础又符合直觉，似乎没有讨论的必要。
越想越不靠谱。不如说，晚上就不适合思考严肃议题。那种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强迫自己思考，得到的只有彻头彻尾的馊主意。
“你是外省人，应该能理解我们才对。”罗米说。
“我听说了。你们那个教明会的会长多米尼，演讲很失败，没掀起什么风浪。你该感到庆幸。”
保罗无奈，只好说几句胡话蒙混过关。“教明会吸纳了不少成员。如果您对教明会感兴趣，我可以从内部施加影响。至于魔法专业，我现在是班里的联络员……”
“虽然类比不太恰当，但勉强算吧。”罗米解释道。“最典型的例子，是CXLVI年皮卡第省总督与总主教的冲突。总督掠夺了教会的财产，烧毁六间教堂。总主教宣布开除总督教籍。
“外省人把面包交给教会，不是让那些教士辩善功补赎论的。”保罗说。
“但教会以此为由提高税率。”罗米说。“收成不好时应该降低税率，救济受灾严重的省域。而非为了保障自己，拉高所有省域税率。”
“很好，问题就在这。”多米尼说。“为什么重罪只能补赎一次？而不是能补赎很多次，或完全不能补赎？这跟露恩女神一点关系都没，纯粹是历史上发生过特定事件、当时做出妥协，那些规定延续至今而已。”
“教会提高税率的理由是，天灾是露恩女神降下的神罚。要平息露恩女神的怒火，就该捐钱粮给教会，请神父替自己向露恩女神祈祷、请求收回神罚。捐钱粮的善功能补赎之前犯下的罪孽，从而使接下来几年风调雨顺。”
“所谓善功补赎论，并不是一个非常系统的理论。它的源头，就是圣职者在处理日常事务时，形成的朴素常识。通常认为，第三次大公会议隐晦地接受了善功补赎论，并用它指导牧灵事务。一般语境下的善功补赎论，简单来说就是，犯罪后用善功补偿罪责、祈求露恩女神原谅。”
“力所能及的？我们除了等待上天的机会，还能干啥？”
保罗盘算了一下。上次从约克省来埃特里亚，路上花掉两个月。这次抓紧时间赶路，说不定能把单程压缩到一个半月以内。如此一来，三个月假期勉强够往返一趟。
“明年花月之前。”
“啊？”
唯一切实可行的途径，是保罗和多米尼自学魔法文字，找机会去阿凯德莱读古代典籍。保罗寻思，他一个外省人别说上天，到第三年神学考试不合格还得退学。
“所以，我们要攻击善功补赎论，让教会降低外省的税率。”多米尼总结道。
“行吧，虽然我懂的不多。”
“我以人格担保，绝对完成任务，绝不侵吞交给我的款项。”
“三个月啊，再过十几天就放假了。”
用魔法文字典籍重构神学体系，听上去很美好，却无法落到实处。先不论阿凯德莱有没有古代典籍，至少在埃特里亚是找不到的。即便有，全世界能读懂古代典籍的人也屈指可数——就至圣奥义部的那些专家。而至圣奥义部的天上人，显然不会帮多米尼和保罗，搞什么天地平等理论。
“保罗，你假期回家吗？”多米尼突然换了个话题。
保罗同意，他现在没什么价值。他只是一个随时会被退学的大学生，将来既当不了法官也成不了神学家，更无从领受圣职。至于人脉，他那些好朋友也都是普通家庭出身，没听说谁爸在天上担任要职。教魔法文字课的怀特·史密斯很欣赏保罗，可这家伙直到去年，还漂在里斯尔河上捡垃圾。
“约克市爱丽舍大街76号的安迪夫人，你把钱交给她。再给莉泽尔带个话——哦，她也住在那，比你小上几岁。跟她说，欢迎她来埃特里亚……再问问她，学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吧。你什么时候能回来？”
从霜月开始，教明会的活动多了一条——学习魔法文字。保罗参考了怀特老师魔法文字课的教学安排，可效果很不理想。保罗急于求成，低估了魔法文字的学习难度。整整一个霜月，才教了十个字母的拼写——甚至教学效果还无法保证。
霜月时他是教魔法文字的老师，站在前面讲、别人在后面坐着听。这次善功补赎论的介绍，轮到他坐后面听别人讲了。
“我介绍一下善功补赎论的历史。”罗米站在最前面发言。他是多米尼班上的同学，立志攻读神学硕士、研究神学理论的流变。
保罗决定找贝尔诺碰碰运气。
“学习魔法文字。”多米尼直视保罗的眼睛。“教我魔法文字吧。”
五天后，保罗果然收到学校的通知——提前放假、推迟开学。具体原因没说。
“所以哪怕总督再烧一次教堂，只要事后重建，就不会受罚？”索菲提问。她前不久才加入教明会，学的也不是神学专业，难免提一些外行的问题。
“这倒没错……等等，所以这跟善功补赎论有啥关系？”
罗米把教会的官方说辞复述了一遍。
“我不信任异端修会的会士。”贝尔诺打趣道。他没真的生气，但确实有些不满。“从去年起，我一直在资助你，可是到现在，你还没证明你的价值。”
“前半句是多余的。”保罗吐槽。“我们应该上书教宗，让他降低税率——而不是搞善功补赎的神学辩论。”
“类似于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保罗提问。
“好吧，我需要你去一趟约克市。”贝尔诺同意，再给保罗一个机会。“以往是交给安德鲁的，但今年他要去里斯尔河大区。你能代劳最好，不过，我不清楚你是否有能力。”贝尔诺顿了顿。“约克市一年的生活费——即便对我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款项。你要把它交给约克市的一个人——你可以侵吞一部分，但绝不能弄丢。”
按多米尼的讲法，很多乡村牧师不赞成提高税率，城市的主教也消极抵抗。为了让他们认识到提高税率的正确性与必要性，大学教授们被派到下面教堂，对这些乡村牧师晓之以情动之以理。老师不在，学生也只能跟着放假。
“您对教明会的看法我很遗憾，但今天来是为了别的事。”没有贝尔诺允许，保罗不好意思直接坐下。他站在桌子旁边，斟酌措辞。“我希望回约克省一趟，想请您，呃，资助我路费……我是说，如果您在约克省有事要办，我很乐意替您跑一趟。”
“伯顿先生……”他用飘忽的声线敲开贝尔诺的家门。前不久才闹过不愉快，这次找上门，保罗多少有些尴尬。
“现行的规定是，烧毁教堂这样足够开除教籍的重罪，只能靠善功补赎一次。没有第二次机会。”罗米回答。
“路费另付给你。另外，我提醒你，我跟埃特里亚大学有些联系。如果你做得太过分，明年就不用回来上学了。但愿那种事不会发生。”
保罗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是，明白。”
雪月v日，保罗像往常一样，到宿舍楼外的草坪，参加教明会的活动。
“那太远了，先讨论近一点的。”多米尼说。“善功补赎论，怎样？”
“以后还是讨论神学议题吧。”多米尼放弃了。
“你是说，天地平等理论？”
第二天白天，保罗又去找多米尼，让他忘了昨晚乱七八糟的对话。可多米尼却信心满满，十分笃定地说上天不是难事；从魔法文字典籍里找出支持天地平等的证据，也绝非痴人说梦。
“那就等上天后再说。”保罗妥协道。
“不，先做力所能及的事。”多米尼说。
“恐怕来不及，一个月太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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