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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孩子比密瓦妮娅活泼，一路上说个不停。她向保罗介绍了约克市的基本情况——和诺格森镇大相径庭。
“这样呀，那我们住一块吧。”
“我倒不想，说不定就在这教一辈子书了。”
除总主教座堂以外，还有好多小一些的教堂；每个街区都有学校、没有统一的教会学校；总主教平时不住教堂里，也很少主持礼拜；神父不兼职教书，学校聘请专门的教师上课……
“贝伦加神父推荐我来的。”保罗搬出未来的总主教的名号。
晚饭很丰盛。
“我租房住的，房东是个好人哦。还有两间空房，你挑一间好啦。”
“我们小地方，生活节奏很慢。”房东安迪夫人说。“你是从利弗茨来的？”
跟着莉泽尔走进下城学校后，保罗被带到弗斯特面前。弗斯特是一位有几十年教龄的老教师，管理学校的各项事务。
“我没有爸爸。”
租房住很快活——只要不问房租的话。保罗心里没谱，但他觉得，既然房东了解情况后愿意让他住下，至少说明工资付得起房租。先住一个月试试看好了。
“她叫莉泽尔？一直没机会问她名字。”保罗说。“贝伦加的话，我之前没见过他。但我爷爷去过很多地方，可能和他有交集吧。”
“我身上没钱。”保罗叹了口气。
吃完晚饭，安迪夫人给保罗打扫出一套房间，又送来一堆旧衣服。保罗选出几件合适的搭在椅子上，便躺床上休息。
“哈……”
或许她没有炫耀的意思，但保罗只感到头皮发麻。“不是。我是诺格森镇的，卡洛林市那边。”
“不然呢？”女孩满不在乎。
“贝伦加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他二话不说把人家扔乡下去。那得多苦啊……对了，你就是乡下来的？”弗斯特问保罗。
整理下情报，保罗搞清楚了两点。第一，他来这教书不会被授予任何圣品；第二，他找不到对接的人，就算在教堂也找不到总主教。至于贝伦加……谁知道他现在在哪。
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偶像崇拜禁令，保罗现在还开开心心地在诺格森镇教会学校上学呢。解读石碑上的魔法文字、完成自由研究课题就能毕业……而现在全泡汤了。
“是。”
“谢谢。”
虽然这职位是托了贝伦加的福才得到的——但凡事都讲究随机应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点麻烦。
保罗有些头绪。贝伦加说，他想让约克市的圣职者做乡间牧师——想必有不少人反对。至于安迪夫人不喜欢他们隔三岔五开主教会议、推行新规定，保罗也有同感。
弗斯特倒吸一口凉气，恶毒地咒骂贝伦加。保罗安静地听完全部牢骚，又附和着骂了几句。
“就是你平时上学的地方。我是外地来的，贝伦加神父说这边学校需要老师，介绍我来补缺。”保罗解释道。
“莉泽尔。我没有姓。”她大声抗议。
面前的餐盘里少掉一块肉，保罗愣了下。“这一盘都是我的？”
约克大教堂里，保罗靠在椅背上，紧紧抱住自己。露恩女神的光辉充满整个教堂，但取暖得靠厚衣服——光有信仰还不够。
“莉泽尔·伯顿。”
“你要去莉泽尔的学校教书？”安迪夫人问。“下城学校不错哦，离这也近。你从前认识贝伦加？”
“我今天刚来约克市，没找到地方住。”保罗说。
等她做完祷告，保罗走上前去。
约克市的孩子真幸福啊，保罗心想。天凉了有厚衣服穿，不用担心被家长卖掉。就连平时祈祷的地方，都是辉煌壮丽的总主教座堂。
“你知道你们学校谁管事吗？”保罗问。“我要跟负责人谈谈。”
“现在去学校找不到人吗？”
“我是没去过乡下啊……他们都说乡下条件艰苦，真的吗？”
保罗没来得及说明情况，就被安迪夫人招呼进屋，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安迪夫人说要先准备晚饭，等吃完饭再给保罗收拾房间。
“你家在哪呀？我要回去了。”女孩问。
“呃……好吧。麻烦你带路了。”
“我不认识贝伦加，也没听说过教会学校。”她说。“总之，要去我上学的地方吗？”
“贝伦加啊……”提到这个名字，安迪夫人面露愠色。她回忆起一些往事。“我们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不喜欢那些爱折腾的主教。他们开会讨论这讨论那，全省都跟着瞎忙活。”
“你不要？那归我啦。”女孩站起来，用面包片夹起一块肉。
保罗寻思，既然眼前的女孩跟密瓦妮娅年龄相仿，那她应该在教会学校上学才是——正好找她带路。老师找学生问路，总不至于还要付钱吧？
女孩一顿狼吞虎咽，早早地吃完晚饭，出门瞎溜达去了。保罗吃得很慢，安迪夫人耐心坐在餐桌前，等保罗吃完再收拾。
弗斯特又给保罗一本文法教材。大致交代完学习进度要求与重要知识点，剩下的留给保罗自由发挥。
“你好奇怪哦。放学后当然要回家啊，还能住学校里过夜呀。”女孩笑道。
“也好。我明天早些喊你起来，你准备好跟莉泽尔一起出发去学校吧。还有，现在天也冷，我这正好有多余的旧衣服。要试试吗？”
保罗有点心酸——倒不是他自己难受，而是觉得密瓦妮娅可怜——都没见她笑过。她这个年龄，明明只要白天上课、放学后随便到哪疯玩就行。根本不该轮到她做家计、去商会打工。
“那能教好书吗？”安迪夫人脱口而出。
“你们之前的老师去做乡村牧师了，接下来的文法课由我负责。”保罗说。“正式上课前，先点个名彼此了解一下。呃……”
又走了一段路，保罗被带到一栋大房子前——门牌上写着“爱丽舍大街76号”。看上去挺漂亮——至少不老，还附带一个小花园。花园里弯腰侍弄花草的，就是房东安迪夫人。
说到底，教会的根本目的，就是指引人们遵循露恩女神的意旨、过虔敬的生活。至于怎样算虔敬怎样不算虔敬，不同地区、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想法肯定也不一样。为什么非要讨论一个死板的样式出来，叫所有人遵守？
“你好，请问教会学校怎么走？”
“呃……”保罗满脸黑线。
“都回去了哦。”女孩说。
“苦不苦我不好说，但我认为这里就是天堂。”保罗说。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被单上时，房东敲门喊保罗起来。起床就有做好的早饭，去下城学校也比从前的教会学校近好多……幸福得像做梦一样。
“这是我们学校的新老师哦，以后也住这啦。”女孩说。
保罗报上贝伦加的名号——但并不好用。弗斯特信不过贝伦加的判断，拿《教理问答》考了保罗几题，之后还问了些地理知识。等这些全部结束，才丢给保罗一本花名册，让他负责低年级的文法课。
“你家不在约克市？”保罗吃了一惊。“一个人生活在陌生的城市，爸爸不担心你吗？”
简单备课后，等到下午，保罗走进教室。
擤掉清水鼻涕，保罗注意到斜前方裹在厚外套里的女孩。她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大概在做祷告。只看背影，保罗差点把她认成密瓦妮娅——冻出幻觉了。
保罗翻开花名册。
保罗分到一大块面包和一碗奶油汤。看着手里的面包，他迟迟不敢下嘴——谁知道这么奢侈的一顿要多少钱。他可付不起。
保罗轻声叹气。直到刚刚，保罗都以为她是个乖孩子，是一个失去父母陪伴、独自在约克市求学的可怜人。没想到，意外地有些叛逆。
“没事啦，先住一个月试试看嘛。房租之后再付。”女孩慷慨地说。
“这话房东说才算数。”保罗再度捂脸。
“人年轻的时候都想满世界跑。”
“教会……学校？”她没听懂。
保罗捂脸，正要反驳什么但想想又算了。密瓦妮娅那样的天才是论外，正常来说，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是认不得几个字、文法一塌糊涂，说话词不达意。让她学会准确表达，正是自己作为教师的责任所在。
] 这孩子比密瓦妮娅活泼，一路上说个不停。她向保罗介绍了约克市的基本情况——和诺格森镇大相径庭。
“这样呀，那我们住一块吧。”
“我倒不想，说不定就在这教一辈子书了。”
除总主教座堂以外，还有好多小一些的教堂；每个街区都有学校、没有统一的教会学校；总主教平时不住教堂里，也很少主持礼拜；神父不兼职教书，学校聘请专门的教师上课……
“贝伦加神父推荐我来的。”保罗搬出未来的总主教的名号。
晚饭很丰盛。
“我租房住的，房东是个好人哦。还有两间空房，你挑一间好啦。”
“我们小地方，生活节奏很慢。”房东安迪夫人说。“你是从利弗茨来的？”
跟着莉泽尔走进下城学校后，保罗被带到弗斯特面前。弗斯特是一位有几十年教龄的老教师，管理学校的各项事务。
“我没有爸爸。”
租房住很快活——只要不问房租的话。保罗心里没谱，但他觉得，既然房东了解情况后愿意让他住下，至少说明工资付得起房租。先住一个月试试看好了。
“她叫莉泽尔？一直没机会问她名字。”保罗说。“贝伦加的话，我之前没见过他。但我爷爷去过很多地方，可能和他有交集吧。”
“我身上没钱。”保罗叹了口气。
吃完晚饭，安迪夫人给保罗打扫出一套房间，又送来一堆旧衣服。保罗选出几件合适的搭在椅子上，便躺床上休息。
“哈……”
或许她没有炫耀的意思，但保罗只感到头皮发麻。“不是。我是诺格森镇的，卡洛林市那边。”
“不然呢？”女孩满不在乎。
“贝伦加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个合适的，他二话不说把人家扔乡下去。那得多苦啊……对了，你就是乡下来的？”弗斯特问保罗。
整理下情报，保罗搞清楚了两点。第一，他来这教书不会被授予任何圣品；第二，他找不到对接的人，就算在教堂也找不到总主教。至于贝伦加……谁知道他现在在哪。
要不是莫名其妙的偶像崇拜禁令，保罗现在还开开心心地在诺格森镇教会学校上学呢。解读石碑上的魔法文字、完成自由研究课题就能毕业……而现在全泡汤了。
“是。”
“谢谢。”
虽然这职位是托了贝伦加的福才得到的——但凡事都讲究随机应变。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有点麻烦。
保罗有些头绪。贝伦加说，他想让约克市的圣职者做乡间牧师——想必有不少人反对。至于安迪夫人不喜欢他们隔三岔五开主教会议、推行新规定，保罗也有同感。
弗斯特倒吸一口凉气，恶毒地咒骂贝伦加。保罗安静地听完全部牢骚，又附和着骂了几句。
“就是你平时上学的地方。我是外地来的，贝伦加神父说这边学校需要老师，介绍我来补缺。”保罗解释道。
“莉泽尔。我没有姓。”她大声抗议。
面前的餐盘里少掉一块肉，保罗愣了下。“这一盘都是我的？”
约克大教堂里，保罗靠在椅背上，紧紧抱住自己。露恩女神的光辉充满整个教堂，但取暖得靠厚衣服——光有信仰还不够。
“莉泽尔·伯顿。”
“你要去莉泽尔的学校教书？”安迪夫人问。“下城学校不错哦，离这也近。你从前认识贝伦加？”
“我今天刚来约克市，没找到地方住。”保罗说。
等她做完祷告，保罗走上前去。
约克市的孩子真幸福啊，保罗心想。天凉了有厚衣服穿，不用担心被家长卖掉。就连平时祈祷的地方，都是辉煌壮丽的总主教座堂。
“你知道你们学校谁管事吗？”保罗问。“我要跟负责人谈谈。”
“现在去学校找不到人吗？”
“我是没去过乡下啊……他们都说乡下条件艰苦，真的吗？”
保罗没来得及说明情况，就被安迪夫人招呼进屋，在客厅的椅子上坐下。安迪夫人说要先准备晚饭，等吃完饭再给保罗收拾房间。
“你家在哪呀？我要回去了。”女孩问。
“呃……好吧。麻烦你带路了。”
“我不认识贝伦加，也没听说过教会学校。”她说。“总之，要去我上学的地方吗？”
“贝伦加啊……”提到这个名字，安迪夫人面露愠色。她回忆起一些往事。“我们老老实实过日子的，不喜欢那些爱折腾的主教。他们开会讨论这讨论那，全省都跟着瞎忙活。”
“你不要？那归我啦。”女孩站起来，用面包片夹起一块肉。
保罗寻思，既然眼前的女孩跟密瓦妮娅年龄相仿，那她应该在教会学校上学才是——正好找她带路。老师找学生问路，总不至于还要付钱吧？
女孩一顿狼吞虎咽，早早地吃完晚饭，出门瞎溜达去了。保罗吃得很慢，安迪夫人耐心坐在餐桌前，等保罗吃完再收拾。
弗斯特又给保罗一本文法教材。大致交代完学习进度要求与重要知识点，剩下的留给保罗自由发挥。
“你好奇怪哦。放学后当然要回家啊，还能住学校里过夜呀。”女孩笑道。
“也好。我明天早些喊你起来，你准备好跟莉泽尔一起出发去学校吧。还有，现在天也冷，我这正好有多余的旧衣服。要试试吗？”
保罗有点心酸——倒不是他自己难受，而是觉得密瓦妮娅可怜——都没见她笑过。她这个年龄，明明只要白天上课、放学后随便到哪疯玩就行。根本不该轮到她做家计、去商会打工。
“那能教好书吗？”安迪夫人脱口而出。
“你们之前的老师去做乡村牧师了，接下来的文法课由我负责。”保罗说。“正式上课前，先点个名彼此了解一下。呃……”
又走了一段路，保罗被带到一栋大房子前——门牌上写着“爱丽舍大街76号”。看上去挺漂亮——至少不老，还附带一个小花园。花园里弯腰侍弄花草的，就是房东安迪夫人。
说到底，教会的根本目的，就是指引人们遵循露恩女神的意旨、过虔敬的生活。至于怎样算虔敬怎样不算虔敬，不同地区、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想法肯定也不一样。为什么非要讨论一个死板的样式出来，叫所有人遵守？
“你好，请问教会学校怎么走？”
“呃……”保罗满脸黑线。
“都回去了哦。”女孩说。
“苦不苦我不好说，但我认为这里就是天堂。”保罗说。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照到被单上时，房东敲门喊保罗起来。起床就有做好的早饭，去下城学校也比从前的教会学校近好多……幸福得像做梦一样。
“这是我们学校的新老师哦，以后也住这啦。”女孩说。
保罗报上贝伦加的名号——但并不好用。弗斯特信不过贝伦加的判断，拿《教理问答》考了保罗几题，之后还问了些地理知识。等这些全部结束，才丢给保罗一本花名册，让他负责低年级的文法课。
“你家不在约克市？”保罗吃了一惊。“一个人生活在陌生的城市，爸爸不担心你吗？”
简单备课后，等到下午，保罗走进教室。
擤掉清水鼻涕，保罗注意到斜前方裹在厚外套里的女孩。她闭着眼睛、双手抱在胸前，大概在做祷告。只看背影，保罗差点把她认成密瓦妮娅——冻出幻觉了。
保罗翻开花名册。
保罗分到一大块面包和一碗奶油汤。看着手里的面包，他迟迟不敢下嘴——谁知道这么奢侈的一顿要多少钱。他可付不起。
保罗轻声叹气。直到刚刚，保罗都以为她是个乖孩子，是一个失去父母陪伴、独自在约克市求学的可怜人。没想到，意外地有些叛逆。
“没事啦，先住一个月试试看嘛。房租之后再付。”女孩慷慨地说。
“这话房东说才算数。”保罗再度捂脸。
“人年轻的时候都想满世界跑。”
“教会……学校？”她没听懂。
保罗捂脸，正要反驳什么但想想又算了。密瓦妮娅那样的天才是论外，正常来说，这个年龄的孩子就是认不得几个字、文法一塌糊涂，说话词不达意。让她学会准确表达，正是自己作为教师的责任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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