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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走一路畅谈人生，直到深夜，保罗和密瓦妮娅才回到诺格森镇。
“要降温了啊，”密瓦妮娅喃喃道，“哥哥走的时候，也没带几件厚衣服。”
保罗和密瓦妮娅推着一板车石碑，凭着从前来这里的模糊记忆，很快就找到地方。
来商会不外乎做两件事——拿钱换货和拿货换钱。就后者而言，金银饰品的价格好算。而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要讨价还价搞好久。
“卖这车石碑？”布兰德瞅了眼保罗的板车。“也许很有价值，但恐怕我开不出高价。”
“那天你一整晚没回家，我们都担心死了。你爸一下子憔悴好多。”保罗的母亲玛丽答道。
保罗的父亲弗朗兹喝了口杂粮粥，没发表意见。
“你爸呢？”布兰德面露难色。
“我也不小了。优秀的商人要学会挑选客户，不是吗？至少我比我爸靠谱。”
“跟未来的总主教搭上关系？怎么，谁当总主教还要他同意？他是教宗吗？”
“我心理承受能力不差。”保罗催促道。
“别被骗了。”玛丽说。“保罗，人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没有捷径。”
“平时又用不上。”密瓦妮娅说。
“所以说啊，越烂的地方规矩越多。这约克省简直就化外之地，一群文盲主教还人模狗样地开会，开个屁啊？你看咱这的总主教出去开大公会议，谁拿他当个东西？当今教宗厚道、不愿得罪人，任由他们乱来。啥时候换个较真的上，咱约克省的所有主教、司铎，教籍全要给开掉……咳、咳！”
“她不会来这干活。”保罗直截了当。
“当真？”
“我刚得到一份约克市的工作。具体薪水不清楚，但考虑到约克市的富庶程度，我想……只要欠款别太离谱，几年内就能还清。”保罗直视布兰德的眼睛，信心满满。
“爸爸，他真是去约克市工作赚钱的。他没骗你。”密瓦妮娅说。
布兰德的商会离教堂很近。出教堂后沿圣克莱芒大道左拐到蒙特街，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能看到。
“你继续上学吧。”玛丽说。
“买了后才知道用不用得上。人对距离的感知是很暧昧的。现在觉得咱家离卡洛林市好远，有马车后就会发现其实很近……晚安，我实在撑不住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当调货商，还可以周游世界。”
“没有具体数字，我也不好计算啊。”
“什么主教、总主教，都是放屁！”弗朗兹借着酒劲骂道。“跟你们说，老子只服从大公教会的决议。老子当年在利弗茨，那上门来要画的，有枢机团的、有在别的省当总督的，也没见谁就不让我画了。我看约克省是烂完了。”
弗朗兹叹了口气。“非要上学就去上，别再做傻事了。你爸我脸皮厚，硬赖账不还，还能被砍了不成？”
保罗倒头便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回顾这四天来做的事，真是波澜壮阔。先是大干三天三夜抄碑文，稍微眯了会后又马不停蹄地往卡洛林市赶。今天在家歇一天，明天又要去约克市。
布兰德将信将疑，只当保罗在开玩笑——钱没那么好赚。
“创作需要。”弗朗兹回答。
“等我长大了，像布兰德那样做生意也不错呢。”密瓦妮娅说。
天历DCXLVII年霜月vi日，保罗来到约克大教堂正门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沉默片刻后，保罗再次发话。“我跟未来的总主教搭上关系，要飞黄腾达了。他许诺我不错的工作，能赚不少钱。”
“我看布兰德倒一直呆在卡洛林市，其它地方的业务都雇人干。”
“或许吧。”保罗说。“你要是开商会，我第一个给你投资……话说回来，如果在上学之余，跟布兰德后面学记账再顺便拿点工资，似乎并不坏。但咱爸非得用那种让人窝火的说法，搞得我很抵触这事。”
“总之，我下下个月寄钱过来。到时候帮我算一下，要是两三年内能连本带利还清，就让密瓦妮娅继续上学吧。不够再跟我说，我想别的办法。”
在保罗看来，光明的未来触手可及。他跟加索亚主教说上话了，神学素养又得到未来的总主教——贝伦加的认可。即使不能去埃特里亚上大学，贝伦加也有合适的地方安置保罗，让他发光发热。
玛丽没说话，密瓦妮娅也只是继续听着。
“最好还是你爸来。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便干涉。”布兰德又瞅了眼密瓦妮娅。“没想好吗？再等一段时间也行。我不急。”
“你哥关心你，我就不关心了？我就直说了，咱家这状况，不可能再供你念完书的。让你去布兰德那做事是为你好。唉，你哥非要你念书。他说得倒轻巧，别人上门讨债找的是我，不是他。”
很快，又有别的顾客过来卖东西。保罗不再耽误布兰德时间，草草道别后离开商会。
“倒不是那方面的担心。就算她在你们这吃好穿好，又能学会记账、培养商业才能……反正我想说的就是，那些欠款，或许我还得上。”
“爸跟以前不一样了。是我的错觉吗？”午饭时，保罗提了一嘴。
“嗯。”
“只好当他死外面了。”弗朗兹举杯，灌下半杯酒。
“不愧是商业中心……问个路都要收钱。”保罗嘟囔着走进去。
“有钱后一定要买辆马车。”保罗将板车停好，把石碑抱下来，走进家门。
“那去找别人买地啊。”保罗说。“不让画画又如何？除了画画就没别的事能干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天天在家喝酒像什么样？我没别的要求，你正常点就行。等我在约克市安定下来，会回来看几眼的……好歹让密瓦妮娅上完学。”
“这都什么世道？密瓦妮娅啊，也别嫌爸不爱你，就……你懂吧？”
至于保罗这边，他本就没想谈出啥结果来。这次只是知会布兰德一声，等下下个月汇款到账，布兰德自然能明白。
“可是，我们确实见到加索亚主教大人了。”密瓦妮娅小声抗议。
话不投机。
“知道的。”密瓦妮娅点点头。
他估摸着保罗是彻底疯了——只是，他害怕保罗再干啥傻事出来，就没当场点破。保罗扬言要去约克市、需要一笔路费，弗朗兹把家翻个底朝天，凑出差不多的数交给保罗。弗朗兹让保罗出门散散心，啥时候想通了再回家。
“我能有那么重要？搞笑。不就是偶像崇拜禁令弄的，毕竟那么多画卖不掉了。”保罗说。
“本来要卖，现在不用了。”保罗说。“我就想知道，我们家到底欠你多少钱。”
天历DCXLVII年霜月v日——保罗出发后的第八天。
“可你年底才毕业，学校那边怎么办？”玛丽不赞成这么匆忙的决定。“再等几个月不行吗？”
“总之，我明天出发，去约克市。”保罗话锋一转。
“真奇了怪了。画卖不掉借酒消愁我能理解，那之前能卖掉的时候，喝酒是为了啥？”保罗突然发问。
布兰德找来账本，翻到弗朗兹·布莱斯那页。他看一眼账本，又看一眼保罗，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是你们迫不及待把密瓦妮娅往外撵，不然我急啥？”
“咱家那点地，三两下就种完了。”弗朗兹说。
当然，此时的保罗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会站到台前，全世界都围着他转。他现在想的，只是赶紧去约克市的学校教书、赚好多好多钱，还清家里的债务，好让妹妹完成学业。
“明天再喝吧。”玛丽把酒收起来。
保罗想躲进楼阁研究魔法文字、密瓦妮娅想经商周游世界，命运却跟他俩开了个玩笑。多年后，保罗被历史的滚滚车轮推着满世界跑，密瓦妮娅却一直呆在约克省内——虽然机缘巧合之下，保罗最终还是实现了妹妹儿时的梦想，和她一同来到利弗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加索亚主教也在。反正钱的事不用担心，爸也少喝几口酒，实在没事干去种地也好。”
然而，弗朗兹不这么认为。
“嗯，我能理解。也许你有一些误解，其实我这里……”
沉默。
密瓦妮娅抬头，困惑地看着母亲。
] 一路走一路畅谈人生，直到深夜，保罗和密瓦妮娅才回到诺格森镇。
“要降温了啊，”密瓦妮娅喃喃道，“哥哥走的时候，也没带几件厚衣服。”
保罗和密瓦妮娅推着一板车石碑，凭着从前来这里的模糊记忆，很快就找到地方。
来商会不外乎做两件事——拿钱换货和拿货换钱。就后者而言，金银饰品的价格好算。而其它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要讨价还价搞好久。
“卖这车石碑？”布兰德瞅了眼保罗的板车。“也许很有价值，但恐怕我开不出高价。”
“那天你一整晚没回家，我们都担心死了。你爸一下子憔悴好多。”保罗的母亲玛丽答道。
保罗的父亲弗朗兹喝了口杂粮粥，没发表意见。
“你爸呢？”布兰德面露难色。
“我也不小了。优秀的商人要学会挑选客户，不是吗？至少我比我爸靠谱。”
“跟未来的总主教搭上关系？怎么，谁当总主教还要他同意？他是教宗吗？”
“我心理承受能力不差。”保罗催促道。
“别被骗了。”玛丽说。“保罗，人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的，没有捷径。”
“平时又用不上。”密瓦妮娅说。
“所以说啊，越烂的地方规矩越多。这约克省简直就化外之地，一群文盲主教还人模狗样地开会，开个屁啊？你看咱这的总主教出去开大公会议，谁拿他当个东西？当今教宗厚道、不愿得罪人，任由他们乱来。啥时候换个较真的上，咱约克省的所有主教、司铎，教籍全要给开掉……咳、咳！”
“她不会来这干活。”保罗直截了当。
“当真？”
“我刚得到一份约克市的工作。具体薪水不清楚，但考虑到约克市的富庶程度，我想……只要欠款别太离谱，几年内就能还清。”保罗直视布兰德的眼睛，信心满满。
“爸爸，他真是去约克市工作赚钱的。他没骗你。”密瓦妮娅说。
布兰德的商会离教堂很近。出教堂后沿圣克莱芒大道左拐到蒙特街，再过一个十字路口就能看到。
“你继续上学吧。”玛丽说。
“买了后才知道用不用得上。人对距离的感知是很暧昧的。现在觉得咱家离卡洛林市好远，有马车后就会发现其实很近……晚安，我实在撑不住了。剩下的明天再说。”
“当调货商，还可以周游世界。”
“没有具体数字，我也不好计算啊。”
“什么主教、总主教，都是放屁！”弗朗兹借着酒劲骂道。“跟你们说，老子只服从大公教会的决议。老子当年在利弗茨，那上门来要画的，有枢机团的、有在别的省当总督的，也没见谁就不让我画了。我看约克省是烂完了。”
弗朗兹叹了口气。“非要上学就去上，别再做傻事了。你爸我脸皮厚，硬赖账不还，还能被砍了不成？”
保罗倒头便睡，直到第二天中午才起床。回顾这四天来做的事，真是波澜壮阔。先是大干三天三夜抄碑文，稍微眯了会后又马不停蹄地往卡洛林市赶。今天在家歇一天，明天又要去约克市。
布兰德将信将疑，只当保罗在开玩笑——钱没那么好赚。
“创作需要。”弗朗兹回答。
“等我长大了，像布兰德那样做生意也不错呢。”密瓦妮娅说。
天历DCXLVII年霜月vi日，保罗来到约克大教堂正门前，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沉默片刻后，保罗再次发话。“我跟未来的总主教搭上关系，要飞黄腾达了。他许诺我不错的工作，能赚不少钱。”
“我看布兰德倒一直呆在卡洛林市，其它地方的业务都雇人干。”
“或许吧。”保罗说。“你要是开商会，我第一个给你投资……话说回来，如果在上学之余，跟布兰德后面学记账再顺便拿点工资，似乎并不坏。但咱爸非得用那种让人窝火的说法，搞得我很抵触这事。”
“总之，我下下个月寄钱过来。到时候帮我算一下，要是两三年内能连本带利还清，就让密瓦妮娅继续上学吧。不够再跟我说，我想别的办法。”
在保罗看来，光明的未来触手可及。他跟加索亚主教说上话了，神学素养又得到未来的总主教——贝伦加的认可。即使不能去埃特里亚上大学，贝伦加也有合适的地方安置保罗，让他发光发热。
玛丽没说话，密瓦妮娅也只是继续听着。
“最好还是你爸来。这是你们的家事，我不便干涉。”布兰德又瞅了眼密瓦妮娅。“没想好吗？再等一段时间也行。我不急。”
“你哥关心你，我就不关心了？我就直说了，咱家这状况，不可能再供你念完书的。让你去布兰德那做事是为你好。唉，你哥非要你念书。他说得倒轻巧，别人上门讨债找的是我，不是他。”
很快，又有别的顾客过来卖东西。保罗不再耽误布兰德时间，草草道别后离开商会。
“倒不是那方面的担心。就算她在你们这吃好穿好，又能学会记账、培养商业才能……反正我想说的就是，那些欠款，或许我还得上。”
“爸跟以前不一样了。是我的错觉吗？”午饭时，保罗提了一嘴。
“嗯。”
“只好当他死外面了。”弗朗兹举杯，灌下半杯酒。
“不愧是商业中心……问个路都要收钱。”保罗嘟囔着走进去。
“有钱后一定要买辆马车。”保罗将板车停好，把石碑抱下来，走进家门。
“那去找别人买地啊。”保罗说。“不让画画又如何？除了画画就没别的事能干吗？广阔天地大有可为，天天在家喝酒像什么样？我没别的要求，你正常点就行。等我在约克市安定下来，会回来看几眼的……好歹让密瓦妮娅上完学。”
“这都什么世道？密瓦妮娅啊，也别嫌爸不爱你，就……你懂吧？”
至于保罗这边，他本就没想谈出啥结果来。这次只是知会布兰德一声，等下下个月汇款到账，布兰德自然能明白。
“可是，我们确实见到加索亚主教大人了。”密瓦妮娅小声抗议。
话不投机。
“知道的。”密瓦妮娅点点头。
他估摸着保罗是彻底疯了——只是，他害怕保罗再干啥傻事出来，就没当场点破。保罗扬言要去约克市、需要一笔路费，弗朗兹把家翻个底朝天，凑出差不多的数交给保罗。弗朗兹让保罗出门散散心，啥时候想通了再回家。
“我能有那么重要？搞笑。不就是偶像崇拜禁令弄的，毕竟那么多画卖不掉了。”保罗说。
“本来要卖，现在不用了。”保罗说。“我就想知道，我们家到底欠你多少钱。”
天历DCXLVII年霜月v日——保罗出发后的第八天。
“可你年底才毕业，学校那边怎么办？”玛丽不赞成这么匆忙的决定。“再等几个月不行吗？”
“总之，我明天出发，去约克市。”保罗话锋一转。
“真奇了怪了。画卖不掉借酒消愁我能理解，那之前能卖掉的时候，喝酒是为了啥？”保罗突然发问。
布兰德找来账本，翻到弗朗兹·布莱斯那页。他看一眼账本，又看一眼保罗，苦笑着摇了摇头。
“还不是你们迫不及待把密瓦妮娅往外撵，不然我急啥？”
“咱家那点地，三两下就种完了。”弗朗兹说。
当然，此时的保罗打死也想不到，有朝一日他竟会站到台前，全世界都围着他转。他现在想的，只是赶紧去约克市的学校教书、赚好多好多钱，还清家里的债务，好让妹妹完成学业。
“明天再喝吧。”玛丽把酒收起来。
保罗想躲进楼阁研究魔法文字、密瓦妮娅想经商周游世界，命运却跟他俩开了个玩笑。多年后，保罗被历史的滚滚车轮推着满世界跑，密瓦妮娅却一直呆在约克省内——虽然机缘巧合之下，保罗最终还是实现了妹妹儿时的梦想，和她一同来到利弗茨大教堂前的广场上。
“加索亚主教也在。反正钱的事不用担心，爸也少喝几口酒，实在没事干去种地也好。”
然而，弗朗兹不这么认为。
“嗯，我能理解。也许你有一些误解，其实我这里……”
沉默。
密瓦妮娅抬头，困惑地看着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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