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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坚持完成学业，你会拥有广阔的未来——拥有去埃特里亚上大学、达成祖父遗愿的可能。而中断学业、接受我提供的工作，就与所有这些都无缘了。你要想清楚。”
“我不这么想。”贝伦加眉头一挑。“我们需要优秀的乡村牧师，而不是躲进楼阁的学者。”
露恩女神希望看到的，一定是一个和谐的世界。不该用无谓的议题把信众分化成好几派，让他们彼此攻讦、甚至扬言开除对方教籍。
“您的意思是？”保罗不敢反驳。
说错话了？下次要注意。
“您说的是，可是我……”
正如贝伦加所说，信众是虔诚的、愿意听话的。在露恩女神画像下祷告的信众，平时也按照露恩女神的引导生活、定期做礼拜。他们绝非十恶不赦，偶像崇拜也无关大是大非。
在加索亚主教的带领下，保罗和贝伦加走进教堂里间。加索亚随后告退，与密瓦妮娅一起在门外等待。
“骗你干啥？我明天出发往约克市赶，下下个月就能给家里寄钱。也不知道贝伦加是真觉得我能干好，还是看在爷爷的份上卖我人情……也罢，咱家混到这份上，哪顾得上体面不体面，有钱拿就行。”
“行吧。那接下来，该聊聊你的工作了。贝伦加说。”
“嗯……”密瓦妮娅不置可否。
“我可以知道大概的薪水吗？”保罗鼓起勇气问道。
保罗正要申辩，被贝伦加打断。
保罗一愣，手心渗出汗来。
但保罗转念一想，这些大道理并不重要。最要紧的现实是，他需要贝伦加提供的工作。他必须说一些违心的话。
直到走出教堂，保罗都没完全缓过劲来。一切来得太突然——短短几天时间，人生突然跌落谷底又突然爬回地面。
“安图斯总主教的想法是，把约克市兼具学养与激情的年轻人下派到乡间当牧师，再找合适的人补他们的缺。现在约克市的学校缺人，我相信你能应付下来。你没上完学，但低年级的东西本来就不难。还有问题吗？”
“基本上，总督是没有宗教权力的。”保罗说。“露恩女神授予他们的是属世的、管理放逐到地面的有罪的人的权柄，而天上的权柄属于圣·克莱芒及其继任者。总督授予总主教的权杖，象征分享地面的管理权。这也意味着，仅仅在涉及纯地面事务时，教会要接受总督管理。有些总督对教会施压、甚至扬言换一个总主教，那是很不合适的。”
“教会不认可你的学习经历。前功尽弃了。”贝伦加把推荐信还给保罗。“想想看吧。在卡洛林市，加索亚主教愿意通融一下。一旦离开卡洛林市、离开约克省，情况又如何呢？在埃特里亚，没人听说过布莱斯的名号，更没人认识你的凯德蒙神父。你想上大学，别人凭什么要你？”
“请讲。”
“我想得很清楚。”保罗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和妹妹，只有一人能念完教会学校，我希望那个人是她。虽然不愿承认，但她比我更有天赋。我想给她未来。”
“前不久的主教会议禁止偶像崇拜，你知道吧。推行下去时遇到了一些阻力。我们的信众其实是虔诚的、愿意听话的，但你要把道理讲清楚，不能胡搅蛮缠。现在，假如我想悬挂露恩女神画像、在画像下作祷告，你要如何劝说我改变想法？”
保罗不知如何接话。顺着贝伦加的意思批评凯德蒙神父很不礼貌，但保罗又急需证明，他的神学才能是货真价实的。
“想。”保罗点点头。“我希望去埃特里亚上大学，深入研习神学理论和魔法文字。继承爷爷的遗志，推动魔法文字的解读，把爷爷收集的石碑全部解读出来。一定会很有意义。”
保罗犹豫了一下。
“不用准备。尽快出发，去了后报我名字。我还有几个教区要跑，晚十来天再回，就不带你一起了。”
说完，贝伦加便走出去。一直在外等待的加索亚主教赶忙迎上，跟他继续谈正事。
这不难，他大致理解那套论证思路。只不过，正是这个看似无害的决议使父亲好几年的心血白费，家里经济状况雪上加霜。假如没有偶像崇拜禁令，父亲就能把新近创作的几幅画卖给布兰德商会，妹妹也不用辍学了。
“当然，他有布道热忱，不斤斤计较个人得失……可牧灵这事吧，他实在是没有被露恩女神选中。所以，他再怎么说你有神学才能，在我这都没意义。”
“想成为你爷爷那样的人吗？”
“需要做哪些准备？”保罗问。
密瓦妮娅则跑进房间找保罗。保罗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窗棂的影子。许久后，密瓦妮娅轻轻牵起保罗的手，带他离开教堂。
“考你几道题吧。”贝伦加叹了口气。
唉，允许或禁止偶像崇拜，真有那么重要？真的存在唯一正确的真理吗？教会有一套禁止偶像崇拜的说辞没错，但同样能编一套说辞出来支持偶像崇拜。
“嗯……爷爷从利弗茨回来后，给安图斯总主教帮过忙。和省内其他圣职者也有往来。”保罗说。
保罗咂咂嘴，满脸疑惑。“不明白。”
“你现在想工作？”贝伦加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读完初等学校再工作不行吗？”
“露恩女神是完美的存在，但我们人不是。”保罗说。“我们不完美，我们中的艺术家也不完美，他们必然无法忠实反映最完美的存在。然后，偶像崇拜的话，相当于我们宣称那个不完美的画像就是露恩女神本身，这显然是十足的渎神行为。”
“差不多吧。不算错，但没有感染力。面对真实信众宣讲，最好用上修辞技巧。”贝伦加微微颔首。“再谈谈你对总督宗教权力的理解吧。”
“不要勉强自己。”密瓦妮娅安慰道——她还以为保罗跟贝伦加谈崩了。
“我知道，或许你的神学素养是过关的。但是，你拿不到主教开的合格证明。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保罗感到身体暖呼呼的，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别瞎想了，纠结太多也没用。总之，事办完了，回家——对了，回家之前得跟布兰德说一声。叫他别在你身上动歪心思了。”保罗说。
“也没那么想去。”保罗挠挠头。“密瓦妮娅，如果你愿意去上大学最好。你去了就是我去了，也算达成我一项心愿。”
“没有没有，其实很顺利。”保罗连忙纠正。“顺利过头了。”
“因为，呃，家里经济有些困难，欠了很多钱还不上。如果我不工作赚钱，他们就不让妹妹继续念书，要把她卖到商会赚钱。我不想事情变成那样。”保罗如实作答后，又补充几句。“我的意思是，因为家里有些状况，所以我不介意做乡下牧师。而且我本来就不住城里，正合适。”
“可是，你将来还要去埃特里亚上大学……”
贝伦加背着手站定。他注视保罗，缓缓开口：“我见过你爷爷。”
“很好。不过……”贝伦加指着保罗手里的推荐信，无奈地笑了笑。“凯德蒙从来就不是个好牧师。他跟了加索亚主教好几年，却没展现出任何牧灵才能。而他对教理的理解，也只是刚入门的水准。
“即便如此，也不急这一两年。”
“哥哥，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用骗我的。”
“约克市是我们的省治，居民相对富有一些。具体的数字我说不上，但肯定不少。”贝伦加说得很含糊——他不希望保罗太看重钱。
] “坚持完成学业，你会拥有广阔的未来——拥有去埃特里亚上大学、达成祖父遗愿的可能。而中断学业、接受我提供的工作，就与所有这些都无缘了。你要想清楚。”
“我不这么想。”贝伦加眉头一挑。“我们需要优秀的乡村牧师，而不是躲进楼阁的学者。”
露恩女神希望看到的，一定是一个和谐的世界。不该用无谓的议题把信众分化成好几派，让他们彼此攻讦、甚至扬言开除对方教籍。
“您的意思是？”保罗不敢反驳。
说错话了？下次要注意。
“您说的是，可是我……”
正如贝伦加所说，信众是虔诚的、愿意听话的。在露恩女神画像下祷告的信众，平时也按照露恩女神的引导生活、定期做礼拜。他们绝非十恶不赦，偶像崇拜也无关大是大非。
在加索亚主教的带领下，保罗和贝伦加走进教堂里间。加索亚随后告退，与密瓦妮娅一起在门外等待。
“骗你干啥？我明天出发往约克市赶，下下个月就能给家里寄钱。也不知道贝伦加是真觉得我能干好，还是看在爷爷的份上卖我人情……也罢，咱家混到这份上，哪顾得上体面不体面，有钱拿就行。”
“行吧。那接下来，该聊聊你的工作了。贝伦加说。”
“嗯……”密瓦妮娅不置可否。
“我可以知道大概的薪水吗？”保罗鼓起勇气问道。
保罗正要申辩，被贝伦加打断。
保罗一愣，手心渗出汗来。
但保罗转念一想，这些大道理并不重要。最要紧的现实是，他需要贝伦加提供的工作。他必须说一些违心的话。
直到走出教堂，保罗都没完全缓过劲来。一切来得太突然——短短几天时间，人生突然跌落谷底又突然爬回地面。
“安图斯总主教的想法是，把约克市兼具学养与激情的年轻人下派到乡间当牧师，再找合适的人补他们的缺。现在约克市的学校缺人，我相信你能应付下来。你没上完学，但低年级的东西本来就不难。还有问题吗？”
“基本上，总督是没有宗教权力的。”保罗说。“露恩女神授予他们的是属世的、管理放逐到地面的有罪的人的权柄，而天上的权柄属于圣·克莱芒及其继任者。总督授予总主教的权杖，象征分享地面的管理权。这也意味着，仅仅在涉及纯地面事务时，教会要接受总督管理。有些总督对教会施压、甚至扬言换一个总主教，那是很不合适的。”
“教会不认可你的学习经历。前功尽弃了。”贝伦加把推荐信还给保罗。“想想看吧。在卡洛林市，加索亚主教愿意通融一下。一旦离开卡洛林市、离开约克省，情况又如何呢？在埃特里亚，没人听说过布莱斯的名号，更没人认识你的凯德蒙神父。你想上大学，别人凭什么要你？”
“请讲。”
“我想得很清楚。”保罗深吸一口气。“如果我和妹妹，只有一人能念完教会学校，我希望那个人是她。虽然不愿承认，但她比我更有天赋。我想给她未来。”
“前不久的主教会议禁止偶像崇拜，你知道吧。推行下去时遇到了一些阻力。我们的信众其实是虔诚的、愿意听话的，但你要把道理讲清楚，不能胡搅蛮缠。现在，假如我想悬挂露恩女神画像、在画像下作祷告，你要如何劝说我改变想法？”
保罗不知如何接话。顺着贝伦加的意思批评凯德蒙神父很不礼貌，但保罗又急需证明，他的神学才能是货真价实的。
“想。”保罗点点头。“我希望去埃特里亚上大学，深入研习神学理论和魔法文字。继承爷爷的遗志，推动魔法文字的解读，把爷爷收集的石碑全部解读出来。一定会很有意义。”
保罗犹豫了一下。
“不用准备。尽快出发，去了后报我名字。我还有几个教区要跑，晚十来天再回，就不带你一起了。”
说完，贝伦加便走出去。一直在外等待的加索亚主教赶忙迎上，跟他继续谈正事。
这不难，他大致理解那套论证思路。只不过，正是这个看似无害的决议使父亲好几年的心血白费，家里经济状况雪上加霜。假如没有偶像崇拜禁令，父亲就能把新近创作的几幅画卖给布兰德商会，妹妹也不用辍学了。
“当然，他有布道热忱，不斤斤计较个人得失……可牧灵这事吧，他实在是没有被露恩女神选中。所以，他再怎么说你有神学才能，在我这都没意义。”
“想成为你爷爷那样的人吗？”
“需要做哪些准备？”保罗问。
密瓦妮娅则跑进房间找保罗。保罗一言不发，眼睛死死盯着地上窗棂的影子。许久后，密瓦妮娅轻轻牵起保罗的手，带他离开教堂。
“考你几道题吧。”贝伦加叹了口气。
唉，允许或禁止偶像崇拜，真有那么重要？真的存在唯一正确的真理吗？教会有一套禁止偶像崇拜的说辞没错，但同样能编一套说辞出来支持偶像崇拜。
“嗯……爷爷从利弗茨回来后，给安图斯总主教帮过忙。和省内其他圣职者也有往来。”保罗说。
保罗咂咂嘴，满脸疑惑。“不明白。”
“你现在想工作？”贝伦加换了个问题。“为什么？读完初等学校再工作不行吗？”
“露恩女神是完美的存在，但我们人不是。”保罗说。“我们不完美，我们中的艺术家也不完美，他们必然无法忠实反映最完美的存在。然后，偶像崇拜的话，相当于我们宣称那个不完美的画像就是露恩女神本身，这显然是十足的渎神行为。”
“差不多吧。不算错，但没有感染力。面对真实信众宣讲，最好用上修辞技巧。”贝伦加微微颔首。“再谈谈你对总督宗教权力的理解吧。”
“不要勉强自己。”密瓦妮娅安慰道——她还以为保罗跟贝伦加谈崩了。
“我知道，或许你的神学素养是过关的。但是，你拿不到主教开的合格证明。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保罗感到身体暖呼呼的，一直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
“别瞎想了，纠结太多也没用。总之，事办完了，回家——对了，回家之前得跟布兰德说一声。叫他别在你身上动歪心思了。”保罗说。
“也没那么想去。”保罗挠挠头。“密瓦妮娅，如果你愿意去上大学最好。你去了就是我去了，也算达成我一项心愿。”
“没有没有，其实很顺利。”保罗连忙纠正。“顺利过头了。”
“因为，呃，家里经济有些困难，欠了很多钱还不上。如果我不工作赚钱，他们就不让妹妹继续念书，要把她卖到商会赚钱。我不想事情变成那样。”保罗如实作答后，又补充几句。“我的意思是，因为家里有些状况，所以我不介意做乡下牧师。而且我本来就不住城里，正合适。”
“可是，你将来还要去埃特里亚上大学……”
贝伦加背着手站定。他注视保罗，缓缓开口：“我见过你爷爷。”
“很好。不过……”贝伦加指着保罗手里的推荐信，无奈地笑了笑。“凯德蒙从来就不是个好牧师。他跟了加索亚主教好几年，却没展现出任何牧灵才能。而他对教理的理解，也只是刚入门的水准。
“即便如此，也不急这一两年。”
“哥哥，我做好心理准备了。不用骗我的。”
“约克市是我们的省治，居民相对富有一些。具体的数字我说不上，但肯定不少。”贝伦加说得很含糊——他不希望保罗太看重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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