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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罗接过信封拆开,认真阅读。布兰德祝贺保罗找到新工作,还说约克市是个赚钱的好地方,最好留下来别回去了。按照布兰德的计算,如果保罗每月都按这个金额汇款,只要一年就能连本带息还清所有债务。

    霜月之后是雪月,全年最冷的日子都在雪月。保罗嫌约克市的新衣服太贵,就在房东那多买几件厚衣服过冬。莉泽尔则穿又新又漂亮的衣服上学,从不找房东要旧衣服。

    “文化差异吧……”

    不过,教五年修辞学后,沃克终于接受现状,不再争神学的教职。他将业余时间全部投入魔法文字研究,用利弗茨大学的薪资到处收购石碑。

    “早个七八天……好吧,也没早多少。”

    “哦,好。”

    奇妙的体验。一方面,保罗发觉自己的内心已经和那些大人一样,反感这种无意义的浪费行为。另一方面,他却想让密瓦妮娅也体验一番、再问问她到底可好玩。

    “真理越辩越明,深入思考肯定是提倡的。”保罗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已放弃思考刚刚的问题,开始跟安迪夫人闲扯。“但有些人思考得不够深入,或者用了错误的推理方法,然后又固执己见,最终变成异端。要想在根本上消灭异端,必须从教育着手,提高我们所有人的神学理论水平。”

    “是。”保罗说。“我家那边的信。看样子这里薪水很高,家里经济压力小了不少。”

    “但是,露恩女神抛弃我们,不是很不好吗?为什么要纪念呀。”

    看到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莉泽尔,保罗寻思要不要给密瓦妮娅写信,让她上卡洛林市买点过冬衣物。自己手头虽不宽裕,买件厚大衣的钱还是有的。只不过现在写信,等她收到雪月都结束了。到时候也没那必要……

    对保罗而言,低年级的文法课没有任何难度。晚饭后趴桌上翻翻书,第二天的课就备好了。保罗愈发觉得,贝伦加和弗斯特问这问那,完全是故意刁难。他的神学水平足以胜任堂区司铎,却只能在这教小孩基本文法。

    “保罗,为什么放假是过年,而不是雪月前后呢?”晚上吃饭时,莉泽尔问道。

    “莉泽尔,忘记我刚刚和你说的。”保罗叮嘱道。“虽然这套解释的发明者对我有恩,我不想说得太难听……但它确实是异端的理论。”

    “就是,等雪积起来后,从地上捧一些雪在手里,把它们捏成雪球砸别人。”莉泽尔解释道。

    所谓童年……就是穿着新买来的衣服遍地打滚、从地上搓雪球把它弄脏吗?还不如在教堂图书室多看几本书。

    “干脆放假得了,不急这几天。”保罗在心里吐槽。“玩这么疯,下午上课肯定听不进去。讲也白讲。”

    思来想去,保罗还是作罢。

    和爷爷沃克不同,比起名誉地位、理想抱负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保罗更想要钱。所以到发薪日那天,当保罗发现付完一个月房租还能往家里寄一半时,他觉得教文法还是教神学都无所谓了。

    “你说的是最表层的消极意义。换句话说,这也意味着露恩女神认可我们、将阿凯德莱与整个大地交给我们自行管理。正因为她信任我们、相信我们即便离开她,仍然能彼此和平相处、虔敬地生活下去,才会将整个世界彻底交给我们。

    “是好事吗?”莉泽尔问。

    “以前都不这样。”保罗捏了捏衣袖。“诺格森镇那边,我们一到冬天就生冻疮,挂着清水鼻涕去教会学校上课。真正冷的不过那几天,挨不住就在家歇着。雪月忍一忍也过去了,我们不会专门添置衣物。”

    “天冷了呀。”莉泽尔答道。“不穿多点会冻感冒的。你不也穿很多嘛。”

    “之前不好?不,之前当然比现在更好。因为之前露恩女神还在,我们都在天上,受她直接庇护。她离开我们是因为罪孽滋生……等等,让我想想。”

    “呃……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自认神学素养过关,露恩女神大概不会这么教导。我们神父也没提过这件圣事。”

    “可是……”

    这份工作不但轻松,而且有一笔可观的薪水——那还要别的啥呢?知足常乐嘛。

    “等你到我这么大就明白了。”安迪夫人说。“教会说什么就是什么。不要思考为什么,不要质疑教会。”

    雪月xxxiii日上午,保罗来到学校,在走廊上看莉泽尔她们打雪仗。

    雪月xxxii日,约克市迎来今年的第一场雪。

    莉泽尔愣了一下。“不是圣事,就是……好玩呀。真是的,你也不比我大多少吧,怎么跟学校那些老古董一样。没劲。”

    “能想清楚的,再给我一些时间。”

    “保罗?”莉泽尔试探着问道。

    保罗想起来了。他刚刚说的所谓被露恩女神弃绝的积极意义,都是凯德蒙胡诌的。其他同学上课不思考,但保罗脑子转得快,下课后专门去问凯德蒙。凯德蒙被保罗的热情打动,就把他自己想到的、从前被加索亚主教狠狠批评过的异端邪说,一股脑讲给保罗听。

    “太好了。新年礼拜,我们一起去吧。”莉泽尔发出邀请。

    此时的保罗,正如彼时刚拿到神学硕士学位的沃克·布莱斯。三位神学教授参加了沃克的硕士答辩,一致同意授予学位。可当他拿着厚厚的学位论文找校长要神学理论教席时,校长却打发他去教修辞学——事实上,早在沃克到利弗茨大学的第二年,他就能教别人修辞学了。

    “哎,差点忘了。布莱斯先生,有你一封信。布兰德商会给你的。”安迪夫人唠叨半天,刚刚才想起来。

    视天气恶劣程度,诺格森镇教会学校在雪月有五到十天的假期。而在约克市,哪怕是最冷的日子,学校排课也一节不少。放假要等过年——大约从雨月最后一二十天开始。

    “明天可以打雪仗了,真好。”

    “今年下雪是不是晚了点?”保罗问。

    “不对,不是这样,我刚刚讲的不对……”保罗眉头紧皱。

    保罗闭上眼,右手握拳敲打自己脑壳。他越敲越糊涂,渐渐陷入痛苦的沉思。

    “神学理论就是这样,想不出结果的。”房东安迪夫人幽幽地说。

    喜欢提问是好事。保罗稍作思考,耐心地跟莉泽尔解释。

    “没啊,以前都这个时候。”莉泽尔说。“诺格森下雪很早吗?”

    “那……你过年回去吗?”

    “突然觉得生活一点都不艰难了。”保罗放下信,继续吃饭。

    “我们纪念这个日子,就是纪念我们用双手劳动改造世界。魔法道具足够我们穷尽毕生心血研究,广袤的大地又蕴涵无限可能。我们来到一个崭新的时代。”

    “那是啥?”

    “是明年学的内容吗?我记不清了。”保罗说。“露恩女神将阿凯德莱托付给圣·克莱芒是芽月i日,那自然是全年最重要的日子。与其说过年,不如说是纪念圣·克莱芒接管阿凯德莱。”

    “那露恩女神,为什么之前不让我们自行管理呢?是因为之前我们不好、后来变好了吗?”

    “这次就算了吧。刚来没多久,往返一趟还不够折腾。等一年后……还是说干两年,存够钱再回去?总之今年是在这过。”

    “别太较真,人生难得糊涂。”安迪夫人笑了出来,露出几颗门牙。“喜欢思考的都被打成异端了,你说是不?”

    “好啊。一个人也怪没劲的。”保罗答应下来。

    “你穿的衣服越来越厚了。”保罗对莉泽尔说。“班上其他同学也是。”

    “可能我得学点辩论术……”保罗叹了口气。

    “雪月还硬挨冻,当然会生病啦。你们诺格森的人好奇怪哦。怎么不说一辈子忍一忍也过去了呢?”莉泽尔嗤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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