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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诺恩商会的事我也听说了。里斯尔河委的调查,落实到地面就我安排。”莱曼猜到了保罗的小心思。“怎么说呢?一艘合格的商船毕竟很值钱嘛。你跟那些商人打交道,让他们请一两顿饭,肯定都愿意。但一艘大船就那么连同货物一起沉下去,对所有商会都是沉重的打击。”
靠着甲板栏杆上,风夹带水气吹到脸上,保罗不禁干笑一声。她怎可能喜欢现在的自己?诺恩商会破产,自己没能挺身而出保护艾希娅,甚至连她那卑微到尘土里的愿望都没能满足。只要一个善意的谎言,只要跟她说,“你设计的魔法很棒,你努力了”。
埃特里亚没有我的家,利弗茨也没有。那个曾经可爱、调皮、时不时耍大小姐脾气的莉泽尔,自己也跟她闹得不欢而散。话说回来,被利弗茨大学开除的如今,倘若莉泽尔再向自己告白,也没有师风师德的顾虑了。
“他们虽然也尊重大学教授,可资金周转困难时,该讨的债肯定要讨回来的。你该让他们看你的小绿本,暗示些实际的好处。”
保罗有些惊讶。他以为莱曼无所事事,整天就呆在办公室喝茶看报,想不到消息还怪挺灵通。至少报纸上不会写利弗茨大学占有诺恩商会多少多少的权益。
别了,一切温柔对待过我的人。保罗长叹一口气,回到船舱里。
不完全是说谎——或者说,即使密瓦妮娅问起来,这个谎言也不会很快被戳穿。保罗确实计划去东部各省旅游,边旅游边思考之后怎么办。他实在不好意思跟妹妹说,自己在外面这几年,啥名堂都没混出来。
“科尔顿和我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莱曼又换了个说法。“但这个资金量,确实有点麻烦。处理起来要花些功夫。谁能想到里斯尔河主航道上会沉船呢?天上还要我们出一份调查报告。总之别太往心里去。人嘛,总会犯错。”
“保罗·布莱斯。”他走进接待大厅,把小绿本拍在前台上。“我可以和里斯尔河委的莱曼见一面吗?”
莱曼咧着嘴笑,连连摆手。“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嗨,别想太多。实在闲不住,出去旅游怎样?等上半年、一年,新的调令就该来了。现在有钱吗?这些金币果然还是你继续拿着?”
“不知道。”保罗说。“没人跟我讲。多半是彻底结束,将来要自力更生了吧。”
接待员把保罗带到老地方——一间大会议室。没多久,莱曼就出现在保罗面前。他亲手为保罗泡了一杯茶。
保罗起身和莱曼告辞。架不住他的热情,离开公署大楼后,又一起走了好一段路。
还剩最后一件事没做——给妹妹密瓦妮娅写信。
这也是露恩女神降下的神罚的一种吧,保罗想。而莉泽尔,她肯定无比后悔,去艺术馆那天竟被我一番花言巧语搞得鬼迷心窍。
他真相信我会被调到别的部门,而不是被彻底遗忘?保罗不敢打包票。或许,被彻底遗忘也不错。只要那个小绿本没作废,就能招摇撞骗混口饭吃。
他端起茶杯,缓一缓再继续。
他不喜欢欠债的感觉。离开利弗茨前,一定要把该办的事都办妥。
“早点调离大学也好。”保罗听不出莱曼在恭贺还是安慰自己。“反正我不喜欢学术研究。追求那些虚名,不如多捞点钱来的实在。费那么大劲把名字留在教科书上干嘛呢?对了,你要调去哪?”
信投递出去,保罗背起小包,登上开往埃特里亚的客船。
保罗编了个借口。“学校要求做社会调查,考察并记录各地的圣礼。”他决定继续胡扯几句。“我想探究地理环境对圣礼的影响。约克省在西部,我计划去东部里斯尔河沿岸各省考察,看看能否总结出什么。直观上,气候条件决定当地农业劳作时间,而圣礼的具体安排,又与当地已有的作息规律相适应。我想通过实地考察,验证这个猜想。”
几个月前才跟她说,自己定居下来,这几年都在利弗茨大学。现在却不得不再写封信过去,说自己……
地面巫师、教明会、魔法在地面的发展……这一个个宏大的话题,都与保罗无关了。他曾被寄予厚望,却一遍又一遍叫人失望。
其实是安德鲁犯的错。
“您知道我们投资了诺恩商会?”
莱曼没解开口袋。他放手里掂了掂,便推到会议桌中间。
“之后要跑很多地方,不会在特定的地方常住,收信也不方便……”保罗继续写道。跟妹妹直说,接下来几年都别给我寄信,似乎显得不近情理。点到为止吧。“随信附上五枚金币,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正好有空回去看一眼,保罗却不敢。这个时间点,他必须向遇到的所有人解释,本应在利弗茨大学攻读硕士学位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约克省。言多必失,还是不回去为好。给他们留一个美好的念想。
他不想表现得过于飞扬跋扈。但如果不这么做,接待员只会让他在外面等——可能是半天、一天,也可能根本见不到想见的人。莱曼地位挺高的,一般不接见普通地面人。
“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说,“送出去的就送出去了,交个朋友。哪有帮不上忙就收回的理?”
“这是您当初给我的。”他把口袋推到莱曼跟前。“也许不完全对得上,但大致是没问题的。”
“呃……”保罗不好意思道。“您先前说的没错,平时没什么用钱的对方。我半年来的工资都攒着呢。”
当然,保罗完全没资格说他。安德鲁投资失利,而保罗连魔法专业的预算表都看不明白,是彻头彻尾的外行。要是他自己来,说不定会出更离谱的纰漏。
保罗稍微抿上一口。接着放下茶杯,找出一只布口袋。
第二天一早,保罗坐马车去对地事务部驻利弗茨公署。www.qingxiwx.com
“我被解职了。”保罗坦白道。他心里清楚,莱曼愿意送钱,肯定是以为自己跟天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今,保罗已无论如何都帮不上莱曼了。主动还钱,大家都留个体面。
] “诺恩商会的事我也听说了。里斯尔河委的调查,落实到地面就我安排。”莱曼猜到了保罗的小心思。“怎么说呢?一艘合格的商船毕竟很值钱嘛。你跟那些商人打交道,让他们请一两顿饭,肯定都愿意。但一艘大船就那么连同货物一起沉下去,对所有商会都是沉重的打击。”
靠着甲板栏杆上,风夹带水气吹到脸上,保罗不禁干笑一声。她怎可能喜欢现在的自己?诺恩商会破产,自己没能挺身而出保护艾希娅,甚至连她那卑微到尘土里的愿望都没能满足。只要一个善意的谎言,只要跟她说,“你设计的魔法很棒,你努力了”。
埃特里亚没有我的家,利弗茨也没有。那个曾经可爱、调皮、时不时耍大小姐脾气的莉泽尔,自己也跟她闹得不欢而散。话说回来,被利弗茨大学开除的如今,倘若莉泽尔再向自己告白,也没有师风师德的顾虑了。
“他们虽然也尊重大学教授,可资金周转困难时,该讨的债肯定要讨回来的。你该让他们看你的小绿本,暗示些实际的好处。”
保罗有些惊讶。他以为莱曼无所事事,整天就呆在办公室喝茶看报,想不到消息还怪挺灵通。至少报纸上不会写利弗茨大学占有诺恩商会多少多少的权益。
别了,一切温柔对待过我的人。保罗长叹一口气,回到船舱里。
不完全是说谎——或者说,即使密瓦妮娅问起来,这个谎言也不会很快被戳穿。保罗确实计划去东部各省旅游,边旅游边思考之后怎么办。他实在不好意思跟妹妹说,自己在外面这几年,啥名堂都没混出来。
“科尔顿和我说了。不是什么大事……”莱曼又换了个说法。“但这个资金量,确实有点麻烦。处理起来要花些功夫。谁能想到里斯尔河主航道上会沉船呢?天上还要我们出一份调查报告。总之别太往心里去。人嘛,总会犯错。”
“保罗·布莱斯。”他走进接待大厅,把小绿本拍在前台上。“我可以和里斯尔河委的莱曼见一面吗?”
莱曼咧着嘴笑,连连摆手。“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嗨,别想太多。实在闲不住,出去旅游怎样?等上半年、一年,新的调令就该来了。现在有钱吗?这些金币果然还是你继续拿着?”
“不知道。”保罗说。“没人跟我讲。多半是彻底结束,将来要自力更生了吧。”
接待员把保罗带到老地方——一间大会议室。没多久,莱曼就出现在保罗面前。他亲手为保罗泡了一杯茶。
保罗起身和莱曼告辞。架不住他的热情,离开公署大楼后,又一起走了好一段路。
还剩最后一件事没做——给妹妹密瓦妮娅写信。
这也是露恩女神降下的神罚的一种吧,保罗想。而莉泽尔,她肯定无比后悔,去艺术馆那天竟被我一番花言巧语搞得鬼迷心窍。
他真相信我会被调到别的部门,而不是被彻底遗忘?保罗不敢打包票。或许,被彻底遗忘也不错。只要那个小绿本没作废,就能招摇撞骗混口饭吃。
他端起茶杯,缓一缓再继续。
他不喜欢欠债的感觉。离开利弗茨前,一定要把该办的事都办妥。
“早点调离大学也好。”保罗听不出莱曼在恭贺还是安慰自己。“反正我不喜欢学术研究。追求那些虚名,不如多捞点钱来的实在。费那么大劲把名字留在教科书上干嘛呢?对了,你要调去哪?”
信投递出去,保罗背起小包,登上开往埃特里亚的客船。
保罗编了个借口。“学校要求做社会调查,考察并记录各地的圣礼。”他决定继续胡扯几句。“我想探究地理环境对圣礼的影响。约克省在西部,我计划去东部里斯尔河沿岸各省考察,看看能否总结出什么。直观上,气候条件决定当地农业劳作时间,而圣礼的具体安排,又与当地已有的作息规律相适应。我想通过实地考察,验证这个猜想。”
几个月前才跟她说,自己定居下来,这几年都在利弗茨大学。现在却不得不再写封信过去,说自己……
地面巫师、教明会、魔法在地面的发展……这一个个宏大的话题,都与保罗无关了。他曾被寄予厚望,却一遍又一遍叫人失望。
其实是安德鲁犯的错。
“您知道我们投资了诺恩商会?”
莱曼没解开口袋。他放手里掂了掂,便推到会议桌中间。
“之后要跑很多地方,不会在特定的地方常住,收信也不方便……”保罗继续写道。跟妹妹直说,接下来几年都别给我寄信,似乎显得不近情理。点到为止吧。“随信附上五枚金币,以备不时之需。”
现在正好有空回去看一眼,保罗却不敢。这个时间点,他必须向遇到的所有人解释,本应在利弗茨大学攻读硕士学位的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约克省。言多必失,还是不回去为好。给他们留一个美好的念想。
他不想表现得过于飞扬跋扈。但如果不这么做,接待员只会让他在外面等——可能是半天、一天,也可能根本见不到想见的人。莱曼地位挺高的,一般不接见普通地面人。
“我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他说,“送出去的就送出去了,交个朋友。哪有帮不上忙就收回的理?”
“这是您当初给我的。”他把口袋推到莱曼跟前。“也许不完全对得上,但大致是没问题的。”
“呃……”保罗不好意思道。“您先前说的没错,平时没什么用钱的对方。我半年来的工资都攒着呢。”
当然,保罗完全没资格说他。安德鲁投资失利,而保罗连魔法专业的预算表都看不明白,是彻头彻尾的外行。要是他自己来,说不定会出更离谱的纰漏。
保罗稍微抿上一口。接着放下茶杯,找出一只布口袋。
第二天一早,保罗坐马车去对地事务部驻利弗茨公署。www.qingxiwx.com
“我被解职了。”保罗坦白道。他心里清楚,莱曼愿意送钱,肯定是以为自己跟天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今,保罗已无论如何都帮不上莱曼了。主动还钱,大家都留个体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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