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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艾希娅走了。”

    “我知道。”

    他突然理解了艾希娅。

    “现在呢?”

    “敲门是基本礼仪。”保罗索性放下笔。思路断了不说,他也不愿被别人盯着写辞呈。他得将那些消极的思想藏进储物室积灰的柜子里,而不是摆上台面给莉泽尔看。

    保罗花了一整个下午写辞呈。吃过晚饭回到公寓,简单收拾收拾,不好带的家具就便宜处理掉。躺在空荡荡的客厅的地板上,思考下一步该怎么走。

    他走进校长办公室——一如大半年前刚来利弗茨大学时那样。

    他站起来,回床上睡觉。床头柜上放着小绿本——阿凯德莱圣部职员下地公务证。

    “保罗,你在说什么呀?我不明白。”莉泽尔来之前憋了一肚子气。她要当面质问保罗,为什么不帮艾希娅,为什么放任热爱魔法的好苗子退学。教师不就该实现学生的梦想吗?可现在,她却像一拳揍在棉花上一样,茫然无措。

    嘛,他愿意接手这烂摊子最好。

    从前在约克市,莉泽尔只要稍稍施舍一点,就足够让保罗的生活有很大改观。

    “哈……”另有任用?保罗想不到,自己还能派上什么用场。除了懂点魔法文字,他啥都不会。刚干半年,他就在财务上捅个大窟窿出来。多米尼委托的发展教明会的事,则一股脑甩给莉泽尔。

    离开家乡诺格森镇,是他在教会学校念书的最后一年的事。他没拿到教会学校的毕业证。离开埃特里亚,是二年级开学不久。连期中、期末报告都是多米尼帮忙完成的,保罗根本拿不出自己独创的东西。在阿凯德莱魔法文字研究中心那几年,他也毫无建树。

    “你什么时候来的?”保罗吓了一跳。

    现在,她不再那么高高在上。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地面人,受各方面的气,在利弗茨大学最垃圾的专业念书,甚至还被断了生活费。她不是无所不能的露恩女神,向她瞎许愿也没用。

    “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吗?”莉泽尔问。

    现在被免,似乎有为债务问题担责之嫌。虽然保罗知道,就算没这档事,他也不能再以大学教授的身份自居了。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自己默默承受?为什么不跟我说,总把我当小孩子看?不止现在,以前在约克市也是这样!你不说出来,我怎么帮到你呀!”

    保罗也想要这样的交代。

    “你很快就知道了。”

    硬要说的话,保罗写得一手好公文。但他听说,那些专职写材料的文字秘书,往往眼睛看不清字、手指难以弯曲。他不想染上这职业病。

    但他没有。

    “您愿意配合最好。”校长表情瞬间缓和下来。“天上的建议我不敢违背,但地面从来没有学校主动解聘教授的传统。更何况您是天上人,我怎敢乱来?我还以为他们跟您说好了呢。”

    这次真没办法,保罗知道。莫奈部长放弃地面的魔法专业了,而莉泽尔根本不可能让莫奈部长回心转意。和当年的情况完全不一样。

    与校长告别后,保罗和科尔顿交接工作。科尔顿拍着胸脯保证,一点点财务上的亏空根本就不算什么,往后也不会再因为琐事打扰保罗。

    “可以吗?”校长问。

    看着桌上空白的纸,保罗惆怅地笑了。“现在?我做不到了。我现在什么都不是。不是利弗茨大学的教授、不是艾希娅的老师,也不是你的老师。我只是一个局外人。目睹悲剧发生、目睹悲剧结束。”

    保罗握住笔,对着空白的纸张发呆,手指时不时敲一下桌子。不知何时,莉泽尔已站到身后。她静静地注视构思辞呈的保罗,没有轻易打扰。待保罗换了个坐姿思考,才轻轻叹一口气,表明自己的存在。

    莫奈部长确实跟我说过了,只是我动作慢,保罗想。本该花月就辞职,结果硬在这多赖了几个月。

    这是他现在唯一的身份——名为“天上人”的漂亮的空壳。

    “刚刚。”

    “你已经帮过我很多忙了。”保罗说。“我不擅长和人打交道。从零开始组建教明会利弗茨教省分会,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做。这都是你的功劳。之后……嗯,我想想,应该会给多米尼写信,让他妥善处理吧。”

    “哦,当然。我明天就交辞呈。”

    “有。”保罗点点头。“我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让我一个人呆着吧。”他又补充道。

    真糟。

    “保罗·布莱斯教授。”校长以恭敬而疏远的口吻说道。“天上建议我们解除您的教席。您另有任用。”

    “保罗,”莉泽尔非常失望,“你变得好陌生。”

    他几个月前就知道,利弗茨大学魔法专业被莫奈部长放弃了。而保罗自己,更是不管何时被解职都不奇怪。

    回到办公室,保罗开始写辞呈。以往写公文都敷衍了事,但这次的辞呈,作为在利弗茨大学工作的谢幕文件,或许该多倾注点情感进去,尽量写得有文采一些。

    “她就不该跟你说那么多。”保罗不想谈这个话题。“她要做的,是隐姓埋名生活下去,而不是到处向别人炫耀,她就是才破产的诺恩商会的小姐。但凡你想她好,就别多嘴。”

    “如果你早些时候找我,我还能跟你说一堆大道理。我会告诉你,这是必要之恶。整个魔法专业在我肩上担着,我不能为了艾希娅一个人,让包括你在内的其他几十名学生陪她冒险。我基于魔法专业的整体利益决策,问心无愧。”

    与艾希娅的大学生活一同结束的,还有保罗的教师生涯。www.susuwx.com

    结束前一段生活、开启下一段生活时,总得留下自己努力过的证据。艾希娅努力设计魔法,不是出于传播露恩女神福音这种宏大的目的,仅仅是给她自己短暂的大学生活一个交代。

    什么可不可以?还能拒绝不成?保罗和校长对视了好一阵子,脑子才转过弯来。

    “你可以劝她留下来。”莉泽尔说。“保罗,我知道,你办得到的。她是独立的人,无需为家里的过失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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