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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带我到约克市的时候,我已经三、四岁了。”莉泽尔说。“在那之前,我一直在维贝格。后来,又在埃特里亚短暂呆过一阵。都说小时候不记事,但我却记得不少维贝格的事。如果你来维贝格旅游,我有自信当一个不错的导游呢。”

    想到这,保罗感到有必要给密瓦妮娅回信。她没有其他亲人,现在又面临重要抉择。虽说成为巫师跟一般意义上结婚嫁人的正常生活不矛盾,但多少有些怪怪的。或者说,是否成为巫师、将来和谁结婚这两件事,都该尽快给出建议。哪怕现在没什么想法,也得尽快回一封信过去,免得她以为信没寄到,又再写一封过来。

    “一个两个,都把我当傻子。”莉泽尔吃完午饭,掏出手帕擦了擦嘴。“是啊,我早该知道的。你们都很忙,生活很艰难,没精力听陌生人抱怨。反正在你看来,我的烦恼都不值一提。我不过是与你萍水相逢的路人。”

    “但我想,结婚也没什么不好。”保罗说。“你的家人会为你选择合适的对象。然后,你们在人生路上携手同行,共同度过一个个难关。”

    保罗还记得,那天在利弗茨,和莉泽尔一起去西部艺术中心。她挺可爱的,但仅此而已。保罗才不愿为了自由啊爱情啊这些虚的不能再虚的概念,陪莉泽尔演荒唐戏、与贝尔诺和安德鲁结仇。

    “什么嘛,你以为我在跟你炫耀?你根本不理解我!”莉泽尔起身。“我吃好了。”

    “说起来,前阵子确实下了场雪……”

    离开餐馆,保罗又和莉泽尔一起闲逛。起初,他想向莉泽尔道歉,却组织不好语句。想就此离开时,回旅店的路线又正好和莉泽尔的路线重合起来。

    “你在听吗?”莉泽尔气恼道。

    “我可以坐这吗?”

    “如果只想让我做一只金丝雀,在小小的笼子里供人观赏;就好好负起责任,准备好吃的喝的,把我在漂亮的笼子里养大啊。先将我一脚踹下悬崖,让我自己学会飞翔、搏击风浪;待我羽翼丰满,再突然出现在我身边,把我关起来?”

    “哼,他只会选择对他合适的。”莉泽尔说。“是啊,他会收一个天上人做女婿。和他的乘龙快婿携手同行,继续平步青云。我完全是个累赘。”

    “在啊,当然在听。你尽管说。”

    “啊?”

    利弗茨确实不太正常。但一般而言,这也算不上危险?保罗想。不过一年前,他居然还能拉上莫奈部长一起去利弗茨劫狱,如今回想起来跟做梦一样。

    “你要嫁给天上人?”保罗一激动,餐叉都掉到地上了。他尴尬地弯腰去捡,捡起来后看着盘里的残羹剩饭,又突然没食欲了。“好厉害啊。”

    早上起来随便逛逛,中午就近吃个饭,晚上回旅店,这就是保罗的日常生活。安德鲁让保罗定期去一趟总督府,说贝尔诺可能想见他。于是乎,保罗这一个多月都不敢去太远的地方旅游,只是在维贝格市近郊游历。至于贝尔诺,大概已经忘掉这茬了。

    保罗和莉泽尔眼神交汇,很快又低下头继续吃饭。

    “早几年?”

    保罗计划过完年离开里斯尔河大区,去哪还没想好。www.qiuyishu.com按密瓦妮娅的说法,约克省对巫师还挺尊重的。或许回老家当巫师也是条出路。尽管掌握的魔法很有限,但糊弄外行绰绰有余。

    理是这个理,但莉泽尔没有反抗的能力,保罗也没有。不如说,简妮都成为雨神的祭品了,莉泽尔至少比她强。有可靠的亲人替她张罗婚事、做人生规划……

    “你厌恶的也是他人渴望的生活啊。”保罗说。“很多人也不是因为喜欢旅游才满世界跑的。他们为了养家糊口,把东部各省的货物拉到西部,再把西部的货物拉到东部。大半年回不了一次家不说,路上还会遇到很多危险。你将来稳定的生活,正是他们向往的。”

    “你来维贝格了。”莉泽尔拿起叉子,在盘子里搅来搅去。“要是早几年该多好……”

    “明明不喜欢我,只会说讨人厌的风凉话,干嘛还一直跟着……”莉泽尔小声嘀咕。

    “那……恭喜?”保罗不知道莉泽尔想听什么答复。

    “所以说,我们现在不就在维贝格吗?”

    “那我们换换好了。”莉泽尔不太高兴。“但是行吗?所有人都反对我。我还是小孩的时候,他们把我扔在举目无亲的约克省。我自己一个人去利弗茨,甚至还被抓进监狱……”

    “哦,可以,没人。”保罗抬头,吃了一惊。“莉泽尔?你不是在利弗茨上学吗?”

    “陪我。”

    “我要订婚了。”莉泽尔放下餐叉,轻声叹息。

    今天,保罗在大教堂祷告完,去教堂往西过两条街的饭店吃饭。里斯尔河大区总主教在利弗茨,常驻大教堂的几个神父不待见保罗。倒是饭店老板很崇拜巫师柯布,见了柯布写的条子,热情邀请保罗去他们家吃霸王餐。唉,露恩女神的仆从,居然还有仰仗异教巫师的时候。真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午饭很丰盛,但调味颇有简妮的风格。保罗吃着吃着,那段不好的回忆不禁涌上心头。也许错怪她了,不是她做菜难吃,里斯尔河大区都这个口味。

    “不要。”莉泽尔突然回头,握住保罗的手。

    “呃,我也吃好了……”

    “呃,那倒不是……”

    “回旅店,正好顺路。我再过一个路口就拐弯。”

    “现在我长大了。”莉泽尔继续说下去。她似乎等待保罗回应些什么,聊一聊去年劫狱的趣事。保罗却跟闷葫芦似的。“人的生命力是这样奇妙的东西吗?小时候很坚强无比,长大后反而变脆弱起来。我要订婚了,他就让安德鲁全程把我接回来严加看管,生怕出什么意外。真要担心我,早干嘛去了?

    “从前,我梦想成为大魔法师,云游天下。收集种种有趣的魔法,替人们排忧解难。”莉泽尔抬头望天花板,很快又低下头。“后来他们说,这样不行。年龄一到,我就必须嫁给某个素不相识的人。买菜、做菜、打扫卫生,然后去附近教堂祷告。广阔大地上,我的生活被局限在几条街道围起来的小方格里。”

    “放假啦。”莉泽尔端着盘子坐下。“现在都雨月了,你真是过日子过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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