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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它对你们这些低年级学生很有吸引力。教授讲解的神学论著你们看不懂，让你阅读辅助理解的二手文献，你又不愿去了解那个时代的重要议题。你们稀里糊涂地完成很多阅读任务，脑子里却什么都留不下。
在蒂佛里大教堂跟信理部长辩论，当然是包括保罗在内的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哪怕是总主教，都不见得有这待遇。保罗很感激多米尼，但也不由得埋怨他完全不给自己准备的时间。有点强人所难。
不管怎样，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不该用权势压人。”
“首先我想提醒多米尼同学，神学探究超越的、属灵的事务，神学辩论中，不该用此世的偶然现象作论据。今年开学二年级，也就是说，你在神学专业就读刚满一年，尚未接受严肃的神学辩论训练。我能理解，但请你以后注意，不要犯低级错误。
“他在威胁多米尼。”乔西说。“如果多米尼继续争执下去，等待他的就不是神学论辩，而是信理部法庭的审判。这不公平。”
“多米尼同学，我今天不仅是作为对手跟你进行神学辩论，也是作为你研习神学之路的前辈，给你今后的学习提一些小小的建议。没有谁的求学之路是一帆风顺的。遇到挫折时，你要调节情绪、改进学习方法，而非接受魔鬼的诱惑、倒向唯灵论。
列维手上没拿讲稿。他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发言。
“但听上去都挺有道理的……”
“历史雄辩地证明，释经权必须集中于阿凯德莱的宗座。我们不能允许个人随意歪曲，给异端言论披上新颖神学理论的外衣，号召人们对抗阿凯德莱。统一、秩序，是至关重要的。
“这个版本之后又过了数十年，千年终审的说法才进入神学家视野。他们热烈讨论了一番，但很快又失去兴趣。呃，也就是那时起，一些神学家引用圣·亚伯塔的说法为自己做辩护。
“这时，唯灵论跟你说：‘读不懂文献、嫌神学太枯燥学不下去，都没问题。只要启示就行，我们不需要理性。’你们接受了唯灵论虚假的许诺，在所谓的修行中一步步麻痹自己。你们离露恩女神的真理越来越远，却安慰自己说：‘只要等到启示降临的那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尊敬的列维枢机，关于千年终审部分，请允许我做进一步澄清。”多米尼说。“我并不认可天历M年芽月i日是世界末日的说法。圣·亚伯塔也认为，千年所指的不是明确的世间，而是一个关于很久之后、遥远的将来的表述。”
“不是的。”保罗回答。“圣·亚伯塔著述颇丰，在很多方面都有独到见解。后世神学家总是在自己喜欢的议题上援引圣·亚伯塔的看法，对他的生平、思想转变则没多少兴趣。
“凶多吉少。”保罗评价道。
“看得出来，你学过圣·亚伯塔的预定论。你的阐释有一些偏差，但大方向上没错。可是，你不该提千年后的终审。
“你的前提很可疑，我根本无需检查论证过程，更不用逐条反对。你都支持千年后的终审了，那我想，无论你推出什么结论都不奇怪。发言结束。”
“至于神学上……多米尼同学，我很遗憾。在正规的神学辩论中，如果某方发表长篇大论，却没有任何一处对原典、教宗敕令或大公会议的引用，另一方是完全可以拒绝辩论的。
“事实上，所谓千年后的终审，从未被宗座承认过。几次大公会议试图讨论这个议题，却没有结果。像这种存在很大分歧的论题，你不该把某一派的看法奉为金科玉律，将全部论证建立在其基础上，甚至在公开的神学辩论场合以此向别人发难。
“那些巫师最初的说法是，浮岛阿凯德莱依靠某种神秘能源飘浮在艾略湖上空。千年之后，这些神秘能源耗尽之时，便是阿凯德莱陨落之日。
“也就是说你认为，关于千年终审，圣·亚伯塔其实没发表过看法，都是后人伪造的。是这样吗？”莫奈问。
“多米尼同学认为，通过信仰露恩女神而被拣选、得到平白无故的恩典并因此被救赎，这一过程无需经过教会。他可能没能意识到，这个论断会导向强烈的宗教主观主义，甚至是取消教会、人人拥有释经权。如此一来，每个人自由地做神学阐释；而在他眼里，其他所有人的阐释都是异端。进而，我们将陷入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战争。
“情况很可能是这样。圣·亚伯塔有一套对千年终审的看法，但当时没引起注意。直到后来，人们的兴趣转移到那上面，他的著述才重见天日。”
听完自己的发言，安德鲁又会如何向贝尔诺转述呢？贝尔诺如果站在天上人那一边，大概要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保罗非常诧异。
“各位上午好。
“千年终审的说法一直在魔法，呃……”保罗看了眼主持辩论的莫奈枢机。“在地面的邪恶巫师之间流传。这点挺有趣的。按说是神学家关注的论题，但对此兴趣最大的是研究魔法，不好意思，我是说那些坏巫师。那些巫师跟钻研神圣奥义的天上人当然不一样。他们研究黑魔法、寻找关于魔法的记录，用邪恶的巫术蛊惑人心，并声称那是神迹……”
莫奈摇铃。“接下来，进入轮流发言环节。我会在适合的时候宣布该环节结束。”
“除了宗教主观主义，多米尼，你还需注意你有唯灵论倾向。理性和启示缺一不可，所有立志探求真理之人，都应学习如何运用理性。而唯灵论否认理性，片面强调启示的重要性。
“别害怕，孩子。”莫奈说。“我们都知道那些巫师是异端，和现在的魔法支持不一样。有话直说，不要顾虑太多。”
保罗把先前的调查一股脑说出来。因为没怎么准备，讲得比较乱，甚至立场也很模糊。
“话虽如此。可既然你主动探讨现实问题，若我不做出回应，似乎显得理亏，也给在座的听众以不好的联想。所以，我也从现实和神学理论两方面展开论述。
“如果你学过一点文献考证，就该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文本，都是时代流变、无数次以讹传讹累积出来的结果。有些是后人托圣徒之名的伪作，有些是抄写员精神恍惚导致的缺页漏页。你不该偏信某个版本，在缺乏其它文献佐证的情况下，断言圣·亚伯塔支持千年后的终审。
“你没有神学硕士学位，对原典的掌握情况很糟糕——甚至连文艺学士都不是。你只能用你才学了一年的蹩脚修辞学，配合并不高明的演讲技巧，不自量力地向我挑起论战。
“请坐。那么，依然是轮流发言环节。刚刚算多米尼的，现在轮到列维。”莫奈说。
“即使如此，这也是后人托圣·亚伯塔之名伪造的。如果愿意考察不同时代对终审的看法，你就应该理解，圣·亚伯塔的时代并不关心终审。他不会投入特别的精力研究千年终审，或者围绕这一点与别人论战。”列维反驳道。
“两百年前，亚流派带来的灾难自不必多言。那还只是分裂成两派的情况。
“在这场战争中，所有人都会打出露恩女神的旗号，发誓以露恩女神之名扫除异己。借着那神圣的名字，让鲜血染红大地、把战火烧到世界每一个角落——这就是宗教主观主义。多米尼，我建议等这场辩论结束，你赶紧在这蒂佛里大教堂做忏悔，祈求露恩女神宽恕。
“关于千年终审，我想请保罗替我补充。他是我们教明会的成员，对魔法文字也有些研究。”
“现实上，我不得不遗憾地说，多米尼同学落入了宗教主观主义和唯灵论的窠臼。
“最初的版本很粗糙。经过数十年发展后，他们声称那使阿凯德莱飘浮的神秘能源，也给予地面阳光雨露。千年后不仅是阿凯德莱的末日，也是一切地面人的末日。届时，所有庄稼都要枯萎，这片受诅咒的土地再也孕育不出生命。
] “我知道，它对你们这些低年级学生很有吸引力。教授讲解的神学论著你们看不懂，让你阅读辅助理解的二手文献，你又不愿去了解那个时代的重要议题。你们稀里糊涂地完成很多阅读任务，脑子里却什么都留不下。
在蒂佛里大教堂跟信理部长辩论，当然是包括保罗在内的很多人梦寐以求的。哪怕是总主教，都不见得有这待遇。保罗很感激多米尼，但也不由得埋怨他完全不给自己准备的时间。有点强人所难。
不管怎样，现在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他不该用权势压人。”
“首先我想提醒多米尼同学，神学探究超越的、属灵的事务，神学辩论中，不该用此世的偶然现象作论据。今年开学二年级，也就是说，你在神学专业就读刚满一年，尚未接受严肃的神学辩论训练。我能理解，但请你以后注意，不要犯低级错误。
“他在威胁多米尼。”乔西说。“如果多米尼继续争执下去，等待他的就不是神学论辩，而是信理部法庭的审判。这不公平。”
“多米尼同学，我今天不仅是作为对手跟你进行神学辩论，也是作为你研习神学之路的前辈，给你今后的学习提一些小小的建议。没有谁的求学之路是一帆风顺的。遇到挫折时，你要调节情绪、改进学习方法，而非接受魔鬼的诱惑、倒向唯灵论。
列维手上没拿讲稿。他环顾四周，清了清嗓子便开始发言。
“但听上去都挺有道理的……”
“历史雄辩地证明，释经权必须集中于阿凯德莱的宗座。我们不能允许个人随意歪曲，给异端言论披上新颖神学理论的外衣，号召人们对抗阿凯德莱。统一、秩序，是至关重要的。
“这个版本之后又过了数十年，千年终审的说法才进入神学家视野。他们热烈讨论了一番，但很快又失去兴趣。呃，也就是那时起，一些神学家引用圣·亚伯塔的说法为自己做辩护。
“这时，唯灵论跟你说：‘读不懂文献、嫌神学太枯燥学不下去，都没问题。只要启示就行，我们不需要理性。’你们接受了唯灵论虚假的许诺，在所谓的修行中一步步麻痹自己。你们离露恩女神的真理越来越远，却安慰自己说：‘只要等到启示降临的那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尊敬的列维枢机，关于千年终审部分，请允许我做进一步澄清。”多米尼说。“我并不认可天历M年芽月i日是世界末日的说法。圣·亚伯塔也认为，千年所指的不是明确的世间，而是一个关于很久之后、遥远的将来的表述。”
“不是的。”保罗回答。“圣·亚伯塔著述颇丰，在很多方面都有独到见解。后世神学家总是在自己喜欢的议题上援引圣·亚伯塔的看法，对他的生平、思想转变则没多少兴趣。
“凶多吉少。”保罗评价道。
“看得出来，你学过圣·亚伯塔的预定论。你的阐释有一些偏差，但大方向上没错。可是，你不该提千年后的终审。
“你的前提很可疑，我根本无需检查论证过程，更不用逐条反对。你都支持千年后的终审了，那我想，无论你推出什么结论都不奇怪。发言结束。”
“至于神学上……多米尼同学，我很遗憾。在正规的神学辩论中，如果某方发表长篇大论，却没有任何一处对原典、教宗敕令或大公会议的引用，另一方是完全可以拒绝辩论的。
“事实上，所谓千年后的终审，从未被宗座承认过。几次大公会议试图讨论这个议题，却没有结果。像这种存在很大分歧的论题，你不该把某一派的看法奉为金科玉律，将全部论证建立在其基础上，甚至在公开的神学辩论场合以此向别人发难。
“那些巫师最初的说法是，浮岛阿凯德莱依靠某种神秘能源飘浮在艾略湖上空。千年之后，这些神秘能源耗尽之时，便是阿凯德莱陨落之日。
“也就是说你认为，关于千年终审，圣·亚伯塔其实没发表过看法，都是后人伪造的。是这样吗？”莫奈问。
“多米尼同学认为，通过信仰露恩女神而被拣选、得到平白无故的恩典并因此被救赎，这一过程无需经过教会。他可能没能意识到，这个论断会导向强烈的宗教主观主义，甚至是取消教会、人人拥有释经权。如此一来，每个人自由地做神学阐释；而在他眼里，其他所有人的阐释都是异端。进而，我们将陷入所有人反对所有人的战争。
“情况很可能是这样。圣·亚伯塔有一套对千年终审的看法，但当时没引起注意。直到后来，人们的兴趣转移到那上面，他的著述才重见天日。”
听完自己的发言，安德鲁又会如何向贝尔诺转述呢？贝尔诺如果站在天上人那一边，大概要把自己骂个狗血淋头。
保罗非常诧异。
“各位上午好。
“千年终审的说法一直在魔法，呃……”保罗看了眼主持辩论的莫奈枢机。“在地面的邪恶巫师之间流传。这点挺有趣的。按说是神学家关注的论题，但对此兴趣最大的是研究魔法，不好意思，我是说那些坏巫师。那些巫师跟钻研神圣奥义的天上人当然不一样。他们研究黑魔法、寻找关于魔法的记录，用邪恶的巫术蛊惑人心，并声称那是神迹……”
莫奈摇铃。“接下来，进入轮流发言环节。我会在适合的时候宣布该环节结束。”
“除了宗教主观主义，多米尼，你还需注意你有唯灵论倾向。理性和启示缺一不可，所有立志探求真理之人，都应学习如何运用理性。而唯灵论否认理性，片面强调启示的重要性。
“别害怕，孩子。”莫奈说。“我们都知道那些巫师是异端，和现在的魔法支持不一样。有话直说，不要顾虑太多。”
保罗把先前的调查一股脑说出来。因为没怎么准备，讲得比较乱，甚至立场也很模糊。
“话虽如此。可既然你主动探讨现实问题，若我不做出回应，似乎显得理亏，也给在座的听众以不好的联想。所以，我也从现实和神学理论两方面展开论述。
“如果你学过一点文献考证，就该知道，我们现在看到的文本，都是时代流变、无数次以讹传讹累积出来的结果。有些是后人托圣徒之名的伪作，有些是抄写员精神恍惚导致的缺页漏页。你不该偏信某个版本，在缺乏其它文献佐证的情况下，断言圣·亚伯塔支持千年后的终审。
“你没有神学硕士学位，对原典的掌握情况很糟糕——甚至连文艺学士都不是。你只能用你才学了一年的蹩脚修辞学，配合并不高明的演讲技巧，不自量力地向我挑起论战。
“请坐。那么，依然是轮流发言环节。刚刚算多米尼的，现在轮到列维。”莫奈说。
“即使如此，这也是后人托圣·亚伯塔之名伪造的。如果愿意考察不同时代对终审的看法，你就应该理解，圣·亚伯塔的时代并不关心终审。他不会投入特别的精力研究千年终审，或者围绕这一点与别人论战。”列维反驳道。
“两百年前，亚流派带来的灾难自不必多言。那还只是分裂成两派的情况。
“在这场战争中，所有人都会打出露恩女神的旗号，发誓以露恩女神之名扫除异己。借着那神圣的名字，让鲜血染红大地、把战火烧到世界每一个角落——这就是宗教主观主义。多米尼，我建议等这场辩论结束，你赶紧在这蒂佛里大教堂做忏悔，祈求露恩女神宽恕。
“关于千年终审，我想请保罗替我补充。他是我们教明会的成员，对魔法文字也有些研究。”
“现实上，我不得不遗憾地说，多米尼同学落入了宗教主观主义和唯灵论的窠臼。
“最初的版本很粗糙。经过数十年发展后，他们声称那使阿凯德莱飘浮的神秘能源，也给予地面阳光雨露。千年后不仅是阿凯德莱的末日，也是一切地面人的末日。届时，所有庄稼都要枯萎，这片受诅咒的土地再也孕育不出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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