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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上这些，是拒绝善功补赎论的现实需求。我们不难发现，善功补赎论把提高税率合理化，而这无疑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多米尼喘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回归纯正的神学讨论。让我们先回顾圣·亚伯塔的预定论。仔细检查预定论后，我们会发现，善功补赎论与预定论其实是矛盾的。
“有些人自己吃着火腿牛排三明治，却指责那些喝杂粮粥的贪得无厌、不愿给教会奉献。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是这类人。
“至此，我的论述全部完成。现实来讲，善功补赎论为糟糕的政策背书。神学理论上，它与预定论矛盾。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拒绝善功补赎论。感谢垂听。”
“圣职者不比任何平信徒更接近露恩女神。我们只是出于方便起见，随机指派一些人做牧师，照顾我们的属灵生活。这样的牧师，并未从露恩女神那得到任何特殊的权柄。
“露恩女神教导我们向善，弃绝邪恶的欲望。然而活在世间，欲望又总是无法避免的。见到美色，我们不自觉地想入非非；看到他人的财物，我们萌生出将其占有的念头。我们向善，却达不到至善。既然达不到至善，又有谁敢断言，我必凭借此世的善功获得永生？
“至此，圣·亚伯塔的预定论很明显了。我们信仰露恩女神、靠着平白无故的恩典获救赎，并因着在她眼里成为善人，继而在生活中同样行善。只有凭借露恩女神才能获救赎，靠善功不行——更没必要在教会买善功。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自无需多言。但我们真的能成为完全的善人吗？恐怕不。
“我们不是神学专业，还跟信理部长正面硬碰神学功底？除非我疯了。多米尼给我讲了思路，我尝试展开写了些，可实在没信心。但……唉，我想先写点煽情的东西，却完全没煽起来。”
“在座的或是往返阿凯德莱的天上人，或是常住此地的外省总主教、总督；鲜有了解外省真实情况的人。所谓收成不好、税率提高，我敢断言，诸位并没有实感。
“可见，被拣选的善人，自然会过上道德的生活。因为这正是善的表现、被拣选的表现。他们遵守道德不是为了演给谁看，而是由于先成为善人再自然地守道德。
“再显眼也比不过枢机的礼服。”保罗说。“这不重要。总觉得，切入点不好。唉，昨晚看讲稿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
“应该先分析受众群体。今天到这里听辩论的，主要是达官显贵，不能指望他们同情外省人。至少，不该将外省人的苦难归罪到在场的总督、总主教身上。我们要争取这些人的支持，而不是找他们麻烦。”保罗总结道。
“可是，我们却时常听到另一种声音——给教会捐献，就能抵善功、能赎罪。先不论给教会捐献能否抵善功，但通过之前的论述，显然我们无法凭借善功被救赎。
“或许有人要提出异议。他会诚恳地说，他少喝了多少杯茶、少吃了多少片火腿；他儿子以前每顿都吃烤牛肉、现在一天吃一次。当有人指出不该继续提升税率时，他就愤慨地说：‘一天吃一次肉又饿不死，再不济，黄油面包也能填饱肚子。’
“尊敬的莫奈枢机、列维枢机、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
“然而，圣·亚伯塔指出，露恩女神预定了千年后的终审。在终审时，每个人都会被评价，由露恩女神决定永生或永死。换言之，我们仍在露恩女神注视之下，应遵循既定的仪轨虔诚地生活。
“而现在，我们神圣的教会将罪恶之手伸向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外省人。教会对他们说：‘再多交点粮食吧，我为你祈祷。口腹之欲是罪恶，你要克服。’
“异端认为，露恩女神的离开，意味着我们的类本质被取消。生活在世间，我们不受超越性存在的关照。不该是超越性存在规定我们如何去做，而是我们通过自己的行为、自己与他人的互动定义本质。
“或许该把重点放在神学理论阐释上……”乔西提议。
“我的教明会里就有外省人，这些都是我们会士亲眼所见。如果诸位不相信，我这还有里斯尔河大区的教会财产统计，教会拥有的土地是逐年增加的。我们再看这些省份的数据……”
“被救赎、获得永生，需要至善或莫大的恩典。我们无法到达至善，唯一的可能就是恩典。与露恩女神的恩典相比，我们的那些善功是无比渺小的。想想看吧，和永恒相比，我们一生是多么短暂。这尘世短暂的一生，无论做出何等努力，都无法因此获得永恒救赎。所以，善功补赎论所许诺的，只是虚假的永生。
“露恩女神在上。设立教会的初衷是提供牧灵指导，但现在呢？一座座乡村教堂成了一个个税务机构，它们劫贫济富，趴在穷苦的外省人身上疯狂吸血。
“讲稿就是我拟的。”保罗痛心疾首道。“见鬼，当时太糊涂了。我不该在那种精神状态下写字。完全是我的问题，我把多米尼害了。”
“首先明确一点，我们并非完全被露恩女神抛弃。切不可以为露恩女神离开后，就能为所欲为、不再受神的约束。
“又有异端认为，这是取消善功、怂恿人们为所欲为。然而，被露恩女神拣选的，又怎会肆意妄为、为非作歹呢？试想，有这么一个聪明无比的人。他会刻意不运用聪明才智，反倒事事犯蠢吗？
“唉，气势上就输了。他应该穿件显眼点的衣服来。”乔西小声对保罗说。
“事实如此吗？反对提高税率的人，真的是因为娇生惯养、吃不惯黄油面包吗？并不。诸位肯定无法想象，露恩女神离开我们六百年后的今天，仍有很多外省人吃不上白面包。在偏远地区，整个村落共用一个烤炉，普通人家只吃得起杂粮野菜乱炖。
“很好。”莫奈摇铃。“接下来，请列维枢机发言。”
多米尼拿起讲稿，深吸一口气。
“事实上，偏远地区外省人的生活已经到了相当触目惊心的地步。年成不好的时候，他们交不上粮食，不得不向教会赊账；遇到收成好的年份，教会又更有理由让他们交纳更多。继续提高税率的唯一结果，就是将所有土地收归教会、叫一切外省人成为教会的雇工。
“我一介二年级学生，在诸位神学教授、教省总主教见证下，斗胆向宗座的枢机挑起论战，自知会招致狂妄自大、沽名钓誉的批判。露恩女神明鉴，我并不希求以极端言论搏出位、吸引眼球。仅希望借此机会，向各位露恩女神的虔信者澄清教义、引导迷途者回归正道。
“如何获得永生？露恩女神的恩典是唯一的途径。受露恩女神拣选、得到平白无故的恩典，我们因此被救赎。因为露恩女神是超越的，而与之相比，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
“你跟多米尼提过吗？”
“反响不太好。”
] “以上这些，是拒绝善功补赎论的现实需求。我们不难发现，善功补赎论把提高税率合理化，而这无疑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多米尼喘了口气。“接下来，我们回归纯正的神学讨论。让我们先回顾圣·亚伯塔的预定论。仔细检查预定论后，我们会发现，善功补赎论与预定论其实是矛盾的。
“有些人自己吃着火腿牛排三明治，却指责那些喝杂粮粥的贪得无厌、不愿给教会奉献。我相信在座的各位都不是这类人。
“至此，我的论述全部完成。现实来讲，善功补赎论为糟糕的政策背书。神学理论上，它与预定论矛盾。我们有充足的理由拒绝善功补赎论。感谢垂听。”
“圣职者不比任何平信徒更接近露恩女神。我们只是出于方便起见，随机指派一些人做牧师，照顾我们的属灵生活。这样的牧师，并未从露恩女神那得到任何特殊的权柄。
“露恩女神教导我们向善，弃绝邪恶的欲望。然而活在世间，欲望又总是无法避免的。见到美色，我们不自觉地想入非非；看到他人的财物，我们萌生出将其占有的念头。我们向善，却达不到至善。既然达不到至善，又有谁敢断言，我必凭借此世的善功获得永生？
“至此，圣·亚伯塔的预定论很明显了。我们信仰露恩女神、靠着平白无故的恩典获救赎，并因着在她眼里成为善人，继而在生活中同样行善。只有凭借露恩女神才能获救赎，靠善功不行——更没必要在教会买善功。
“什么是善、什么是恶？自无需多言。但我们真的能成为完全的善人吗？恐怕不。
“我们不是神学专业，还跟信理部长正面硬碰神学功底？除非我疯了。多米尼给我讲了思路，我尝试展开写了些，可实在没信心。但……唉，我想先写点煽情的东西，却完全没煽起来。”
“在座的或是往返阿凯德莱的天上人，或是常住此地的外省总主教、总督；鲜有了解外省真实情况的人。所谓收成不好、税率提高，我敢断言，诸位并没有实感。
“可见，被拣选的善人，自然会过上道德的生活。因为这正是善的表现、被拣选的表现。他们遵守道德不是为了演给谁看，而是由于先成为善人再自然地守道德。
“再显眼也比不过枢机的礼服。”保罗说。“这不重要。总觉得，切入点不好。唉，昨晚看讲稿时，怎么就没想到这个问题……”
“应该先分析受众群体。今天到这里听辩论的，主要是达官显贵，不能指望他们同情外省人。至少，不该将外省人的苦难归罪到在场的总督、总主教身上。我们要争取这些人的支持，而不是找他们麻烦。”保罗总结道。
“可是，我们却时常听到另一种声音——给教会捐献，就能抵善功、能赎罪。先不论给教会捐献能否抵善功，但通过之前的论述，显然我们无法凭借善功被救赎。
“或许有人要提出异议。他会诚恳地说，他少喝了多少杯茶、少吃了多少片火腿；他儿子以前每顿都吃烤牛肉、现在一天吃一次。当有人指出不该继续提升税率时，他就愤慨地说：‘一天吃一次肉又饿不死，再不济，黄油面包也能填饱肚子。’
“尊敬的莫奈枢机、列维枢机、在座的女士们先生们：
“然而，圣·亚伯塔指出，露恩女神预定了千年后的终审。在终审时，每个人都会被评价，由露恩女神决定永生或永死。换言之，我们仍在露恩女神注视之下，应遵循既定的仪轨虔诚地生活。
“而现在，我们神圣的教会将罪恶之手伸向那些挣扎在温饱线上的外省人。教会对他们说：‘再多交点粮食吧，我为你祈祷。口腹之欲是罪恶，你要克服。’
“异端认为，露恩女神的离开，意味着我们的类本质被取消。生活在世间，我们不受超越性存在的关照。不该是超越性存在规定我们如何去做，而是我们通过自己的行为、自己与他人的互动定义本质。
“或许该把重点放在神学理论阐释上……”乔西提议。
“我的教明会里就有外省人，这些都是我们会士亲眼所见。如果诸位不相信，我这还有里斯尔河大区的教会财产统计，教会拥有的土地是逐年增加的。我们再看这些省份的数据……”
“被救赎、获得永生，需要至善或莫大的恩典。我们无法到达至善，唯一的可能就是恩典。与露恩女神的恩典相比，我们的那些善功是无比渺小的。想想看吧，和永恒相比，我们一生是多么短暂。这尘世短暂的一生，无论做出何等努力，都无法因此获得永恒救赎。所以，善功补赎论所许诺的，只是虚假的永生。
“露恩女神在上。设立教会的初衷是提供牧灵指导，但现在呢？一座座乡村教堂成了一个个税务机构，它们劫贫济富，趴在穷苦的外省人身上疯狂吸血。
“讲稿就是我拟的。”保罗痛心疾首道。“见鬼，当时太糊涂了。我不该在那种精神状态下写字。完全是我的问题，我把多米尼害了。”
“首先明确一点，我们并非完全被露恩女神抛弃。切不可以为露恩女神离开后，就能为所欲为、不再受神的约束。
“又有异端认为，这是取消善功、怂恿人们为所欲为。然而，被露恩女神拣选的，又怎会肆意妄为、为非作歹呢？试想，有这么一个聪明无比的人。他会刻意不运用聪明才智，反倒事事犯蠢吗？
“唉，气势上就输了。他应该穿件显眼点的衣服来。”乔西小声对保罗说。
“事实如此吗？反对提高税率的人，真的是因为娇生惯养、吃不惯黄油面包吗？并不。诸位肯定无法想象，露恩女神离开我们六百年后的今天，仍有很多外省人吃不上白面包。在偏远地区，整个村落共用一个烤炉，普通人家只吃得起杂粮野菜乱炖。
“很好。”莫奈摇铃。“接下来，请列维枢机发言。”
多米尼拿起讲稿，深吸一口气。
“事实上，偏远地区外省人的生活已经到了相当触目惊心的地步。年成不好的时候，他们交不上粮食，不得不向教会赊账；遇到收成好的年份，教会又更有理由让他们交纳更多。继续提高税率的唯一结果，就是将所有土地收归教会、叫一切外省人成为教会的雇工。
“我一介二年级学生，在诸位神学教授、教省总主教见证下，斗胆向宗座的枢机挑起论战，自知会招致狂妄自大、沽名钓誉的批判。露恩女神明鉴，我并不希求以极端言论搏出位、吸引眼球。仅希望借此机会，向各位露恩女神的虔信者澄清教义、引导迷途者回归正道。
“如何获得永生？露恩女神的恩典是唯一的途径。受露恩女神拣选、得到平白无故的恩典，我们因此被救赎。因为露恩女神是超越的，而与之相比，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
“你跟多米尼提过吗？”
“反响不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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