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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鬼，我做了个噩梦。”保罗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
“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密瓦妮娅看出保罗的嫌弃。
“想做的？”她回过头。
“不是的，不是去上学。哥哥，我只要去利弗茨看一眼就好。我想看看爸爸和爷爷以前生活的城市。”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又仿佛越来越近。
“我听安德鲁说，很多外省人想看阿凯德莱。就是，坐船去艾略湖湖心，仰望天上的浮岛阿凯德莱。怎么样，有兴趣吗？”
“这样。”
教会学校的最后一年，保罗选择魔法文字作为自由研究课题。他不懈努力，终于参透露恩女神的奥义，能够咏唱魔法了。他非常激动，带密瓦妮娅一起去教堂，向妹妹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
“这个点该起来了。”用勺子拨弄着杂粮粥，保罗自言自语道。
“善功补赎论。”保罗说。“多米尼试图动摇教会征粮的神学根基。如果他能成功，这里的情况也会好转吧。
“你要是觉得我欲扬先抑、为现在的成功铺垫，那就大错特错了。露恩女神从未垂青过我，时至今日，我也只是漂在埃特里亚，扎不下根。埃特里亚有个魔法专业，那是天上人内部矛盾的产物。他们允许我体验三年大学生活。等三年一过，就被打回原形……还拿不到学位。”
“去年，就安德鲁刚把我带到埃特里亚那会。”保罗坐回餐桌旁，缓缓说道。“贝尔诺叫我别上大学。学费太贵，念出来又没用。我去考不用学费的神学特待生，结果……我早该知道自己没天赋的。但承认这事总归是痛苦的，我不愿意。我整整一个月都泡在图书馆里，可拿到试卷后，一个字都写不下来。
实现起来很有难度。接下来几年，要赚到利弗茨大学的学费吗……保罗没把握。
多米尼现在做的，或许很得民心，保罗想。一路问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反对教宗加税。
墙上挂的是父亲的画，圣·克莱芒被露恩女神抛弃。他倒不需要证明自己，保罗想。
“真实的想法？”密瓦妮娅问。
“才不呢。可是，家里……”密瓦妮娅犹豫了一会。“凯德蒙神父说，明年要上交更多粮食。”
保罗低着头，用手指敲击桌子。又抬头看天花板，摸了摸下巴。“抱歉。我过几天就走，新年在约克市过。”
“一路奔波累坏了吧。是我思虑不周，晚些时候再做早饭就好了。“
养不活才正常，保罗想。在密瓦妮娅那个年龄，保罗也养不活他自己。他起身，绕过餐桌到密瓦妮娅身边，双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等你毕业后，我带你去约克市找找机会。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早饭好了。”密瓦妮娅说。“你越来越像爸爸了——像他宿醉的样子。”
“对不起，我养不活自己。”
“好吧，也不全是坏事。”保罗伸了个懒腰。“多米尼创建了教明会，他是个有趣的人。他带我们一群人做傻事，到食堂门口搞演讲，结果随便一个神学专业的学长，就把他辩得下不来台。魔法专业的老师也都是有故事的人——虽然课上得不咋样。
“又不怪你。”保罗说。“我要是有出息，就该把你接到约克市去，天天大鱼大肉……哎，其实现在这些钱完全够了。”
“哥哥？”
“唉……”保罗长叹一声。“明年花月前，我要回埃特里亚。”
“在埃特里亚，体验三年生活？”
“哥哥……”
“嘛，埃特里亚也有埃特里亚的好处。那些大人物手指缝里流下来的钱，都够我们普通人潇洒好一阵子。反正，钱的事我想办法，伺候贝尔诺毕竟比种地容易。你不用担心这些。”
“那真是灾难。”
“你哥现在，也还是有那么点出息的。”保罗喝完杂粮粥，把碗放回厨房。“里斯尔河大区财政官，哦，马上要当总督了，我跟他熟。贝伦加总主教，我也见过。我还在埃特里亚大学上学。拿到硕士学位后，就能当主教、当大学教授。”
“即使没有这些，你在我眼里也已经很棒啦。”密瓦妮娅说。“哥哥，我喜欢你努力的样子。爸爸妈妈不在了以后，我怕你一蹶不振。但我不想你强撑着证明自己，我不该逼你去埃特里亚。”
“我在想，说不定还是诺格森镇住着舒服。反正我在埃特里亚吃香喝辣，你在这天天都是早晚两顿杂粮粥。你当我是个只管自己享乐、不顾家人死活的混蛋，我也不辩解……”
“好吧，你猜得不错。我这几天不想再坐马车了，但更不想走去卡洛林市。呃……别误会。密瓦妮娅，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去卡洛林市。我没那么需要休息，反正过几天，又要回约克市不是？”
“后来，贝尔诺又让我去考代理文官考试。我报了名，却连哪怕一个最低端的岗位都没拿到。他们嫌我字丑，面试机会都不给。”
“我已经足够幸福了。”密瓦妮娅说。“所以，再见了。哥哥……”
梦里，父母都还健在，家里也没那么多欠款。保罗平时在教会学校上学，凯德蒙神父总是夸保罗聪明，将来会成为主教。
“这样呀。”
“哥哥，我刚说错了吗？我该回答说，‘想去卡洛林市吃黄油面包配烤肉’吗？”
“一点也不好。外表光鲜，内里根本一团糟。新年礼拜那天还着火，外省人的房子都给烤黑了。我们拿铲子把黑掉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下刮，刮完继续住。要是那火晚点再烧，你今天就看不到我了。”
“这个，呃，我会努力的，但不敢保证。实事求是地说，我无力支付你的大学学费。如果能找谁赞助最好……”
“穷就是穷，犯不着骗自己。更何况……”保罗挠挠头。“你昨晚也看到了。说不上多富裕，但去卡洛林市吃顿好的肯定绰绰有余。明天去卡洛林市吗，我们蘸黄油吃白面包，再买点烤肉。”
“我想去吃好吃的。但妈妈总是说，要体谅家里难处。你才从外面很远的地方回来，我想，你这几天是不是不愿意再出门了。”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卡洛林市吃大餐。你也要跟我说真实的想法，不许隐瞒。”
“好。”密瓦妮娅点点头。
“我真是，安德鲁伺候里斯尔河大区的财政官，都没这么麻烦。”保罗咂咂嘴。“总之，我帮一个大人物跑腿，他给我不少小费，就昨天那些。我放家里了，够你去约克市吃烤肉吃到撑。跟我说真实的想法就好，不用刻意隐瞒。”
“那就算啦。别勉强自己。”
躺在熟悉的床上，保罗梦到了爸爸妈妈。
“我想去利弗茨大学，因为那是爷爷念书的地方。”
“你不用讨我开心。”
“我吃不了太油腻的。”
“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密瓦妮娅端坐在保罗对面，垂下眼眸。桌上的裂痕比去年又大了一些。“我以为，去埃特里亚上大学是很幸福的；我以为……”
“我……我不会种地。学校不教，我不知道找谁问。今年的收获好少，还要给教会一部分。我笨手笨脚的，种地不行，也不会挖野菜。他们能分辨出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我不会。明年又要交更多粮食了，我害怕……”
不知怎么，教堂突然变得壮丽起来，不再是诺格森镇那个矮矮的教堂。好像在举行什么活动，周围一片喧闹声。突然，保罗发现自己和密瓦妮娅站在教堂外面的广场上，嘈杂的人声也渐渐消失。
“不好意思啊，氛围搞成这样。”保罗叹声。“还是谈谈梦想吧。密瓦妮娅，将来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尽量帮你实现。”
“哦，这个啊，好呀。等我在埃特里亚的事告一段落，就带你去，好不好？”
沉默。
“不用啦。”密瓦妮娅连忙摆手。“只要你陪我过年，我就很满足了。”
“嗯。”保罗点点头。
] “见鬼，我做了个噩梦。”保罗从床上坐起来，揉揉眼睛。
“家里没什么好吃的。”密瓦妮娅看出保罗的嫌弃。
“想做的？”她回过头。
“不是的，不是去上学。哥哥，我只要去利弗茨看一眼就好。我想看看爸爸和爷爷以前生活的城市。”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又仿佛越来越近。
“我听安德鲁说，很多外省人想看阿凯德莱。就是，坐船去艾略湖湖心，仰望天上的浮岛阿凯德莱。怎么样，有兴趣吗？”
“这样。”
教会学校的最后一年，保罗选择魔法文字作为自由研究课题。他不懈努力，终于参透露恩女神的奥义，能够咏唱魔法了。他非常激动，带密瓦妮娅一起去教堂，向妹妹展示自己的研究成果。
“这个点该起来了。”用勺子拨弄着杂粮粥，保罗自言自语道。
“善功补赎论。”保罗说。“多米尼试图动摇教会征粮的神学根基。如果他能成功，这里的情况也会好转吧。
“你要是觉得我欲扬先抑、为现在的成功铺垫，那就大错特错了。露恩女神从未垂青过我，时至今日，我也只是漂在埃特里亚，扎不下根。埃特里亚有个魔法专业，那是天上人内部矛盾的产物。他们允许我体验三年大学生活。等三年一过，就被打回原形……还拿不到学位。”
“去年，就安德鲁刚把我带到埃特里亚那会。”保罗坐回餐桌旁，缓缓说道。“贝尔诺叫我别上大学。学费太贵，念出来又没用。我去考不用学费的神学特待生，结果……我早该知道自己没天赋的。但承认这事总归是痛苦的，我不愿意。我整整一个月都泡在图书馆里，可拿到试卷后，一个字都写不下来。
实现起来很有难度。接下来几年，要赚到利弗茨大学的学费吗……保罗没把握。
多米尼现在做的，或许很得民心，保罗想。一路问下来，几乎所有人都反对教宗加税。
墙上挂的是父亲的画，圣·克莱芒被露恩女神抛弃。他倒不需要证明自己，保罗想。
“真实的想法？”密瓦妮娅问。
“才不呢。可是，家里……”密瓦妮娅犹豫了一会。“凯德蒙神父说，明年要上交更多粮食。”
保罗低着头，用手指敲击桌子。又抬头看天花板，摸了摸下巴。“抱歉。我过几天就走，新年在约克市过。”
“一路奔波累坏了吧。是我思虑不周，晚些时候再做早饭就好了。“
养不活才正常，保罗想。在密瓦妮娅那个年龄，保罗也养不活他自己。他起身，绕过餐桌到密瓦妮娅身边，双手轻轻搭在她肩膀上。
“等你毕业后，我带你去约克市找找机会。每个人擅长的东西不一样。”
“早饭好了。”密瓦妮娅说。“你越来越像爸爸了——像他宿醉的样子。”
“对不起，我养不活自己。”
“好吧，也不全是坏事。”保罗伸了个懒腰。“多米尼创建了教明会，他是个有趣的人。他带我们一群人做傻事，到食堂门口搞演讲，结果随便一个神学专业的学长，就把他辩得下不来台。魔法专业的老师也都是有故事的人——虽然课上得不咋样。
“又不怪你。”保罗说。“我要是有出息，就该把你接到约克市去，天天大鱼大肉……哎，其实现在这些钱完全够了。”
“哥哥？”
“唉……”保罗长叹一声。“明年花月前，我要回埃特里亚。”
“在埃特里亚，体验三年生活？”
“哥哥……”
“嘛，埃特里亚也有埃特里亚的好处。那些大人物手指缝里流下来的钱，都够我们普通人潇洒好一阵子。反正，钱的事我想办法，伺候贝尔诺毕竟比种地容易。你不用担心这些。”
“那真是灾难。”
“你哥现在，也还是有那么点出息的。”保罗喝完杂粮粥，把碗放回厨房。“里斯尔河大区财政官，哦，马上要当总督了，我跟他熟。贝伦加总主教，我也见过。我还在埃特里亚大学上学。拿到硕士学位后，就能当主教、当大学教授。”
“即使没有这些，你在我眼里也已经很棒啦。”密瓦妮娅说。“哥哥，我喜欢你努力的样子。爸爸妈妈不在了以后，我怕你一蹶不振。但我不想你强撑着证明自己，我不该逼你去埃特里亚。”
“我在想，说不定还是诺格森镇住着舒服。反正我在埃特里亚吃香喝辣，你在这天天都是早晚两顿杂粮粥。你当我是个只管自己享乐、不顾家人死活的混蛋，我也不辩解……”
“好吧，你猜得不错。我这几天不想再坐马车了，但更不想走去卡洛林市。呃……别误会。密瓦妮娅，如果你愿意，我们明天就去卡洛林市。我没那么需要休息，反正过几天，又要回约克市不是？”
“后来，贝尔诺又让我去考代理文官考试。我报了名，却连哪怕一个最低端的岗位都没拿到。他们嫌我字丑，面试机会都不给。”
“我已经足够幸福了。”密瓦妮娅说。“所以，再见了。哥哥……”
梦里，父母都还健在，家里也没那么多欠款。保罗平时在教会学校上学，凯德蒙神父总是夸保罗聪明，将来会成为主教。
“这样呀。”
“哥哥，我刚说错了吗？我该回答说，‘想去卡洛林市吃黄油面包配烤肉’吗？”
“一点也不好。外表光鲜，内里根本一团糟。新年礼拜那天还着火，外省人的房子都给烤黑了。我们拿铲子把黑掉的东西一点一点往下刮，刮完继续住。要是那火晚点再烧，你今天就看不到我了。”
“这个，呃，我会努力的，但不敢保证。实事求是地说，我无力支付你的大学学费。如果能找谁赞助最好……”
“穷就是穷，犯不着骗自己。更何况……”保罗挠挠头。“你昨晚也看到了。说不上多富裕，但去卡洛林市吃顿好的肯定绰绰有余。明天去卡洛林市吗，我们蘸黄油吃白面包，再买点烤肉。”
“我想去吃好吃的。但妈妈总是说，要体谅家里难处。你才从外面很远的地方回来，我想，你这几天是不是不愿意再出门了。”
“哥哥，我想和你一起去卡洛林市吃大餐。你也要跟我说真实的想法，不许隐瞒。”
“好。”密瓦妮娅点点头。
“我真是，安德鲁伺候里斯尔河大区的财政官，都没这么麻烦。”保罗咂咂嘴。“总之，我帮一个大人物跑腿，他给我不少小费，就昨天那些。我放家里了，够你去约克市吃烤肉吃到撑。跟我说真实的想法就好，不用刻意隐瞒。”
“那就算啦。别勉强自己。”
躺在熟悉的床上，保罗梦到了爸爸妈妈。
“我想去利弗茨大学，因为那是爷爷念书的地方。”
“你不用讨我开心。”
“我吃不了太油腻的。”
“对不起，我当时不应该——”密瓦妮娅端坐在保罗对面，垂下眼眸。桌上的裂痕比去年又大了一些。“我以为，去埃特里亚上大学是很幸福的；我以为……”
“我……我不会种地。学校不教，我不知道找谁问。今年的收获好少，还要给教会一部分。我笨手笨脚的，种地不行，也不会挖野菜。他们能分辨出哪些能吃、哪些不能吃，我不会。明年又要交更多粮食了，我害怕……”
不知怎么，教堂突然变得壮丽起来，不再是诺格森镇那个矮矮的教堂。好像在举行什么活动，周围一片喧闹声。突然，保罗发现自己和密瓦妮娅站在教堂外面的广场上，嘈杂的人声也渐渐消失。
“不好意思啊，氛围搞成这样。”保罗叹声。“还是谈谈梦想吧。密瓦妮娅，将来有什么想做的吗？我尽量帮你实现。”
“哦，这个啊，好呀。等我在埃特里亚的事告一段落，就带你去，好不好？”
沉默。
“不用啦。”密瓦妮娅连忙摆手。“只要你陪我过年，我就很满足了。”
“嗯。”保罗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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