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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年是向北走的……今年往南好了,到索恩市看看。保罗,一起来吧。”莉泽尔说。

    保罗起床后洗了个冷水脸。燥热的脸颊渐渐变冷,整个人也冷静下来。闭起眼把头沉到水里,保罗思考今后该如何面对莉泽尔。她只是讨厌那个镯子,并非讨厌自己——是好消息,但不完全是。

    “才不是呢。茶月开学,今天才芽月第一天。”

    “我是知道不假……只怕新上任的总主教不知道啊。”弗斯特幽幽地说。

    “保罗,你在诺格森镇吧。你们以前放假都上哪玩啊?”莉泽尔主动找保罗聊天。

    “呃……我就免了。”

    “上哪玩?”保罗抬头——他觉得这个词很怪。“当然是播种啊。气温回暖、雨水适度,正是播种的好时机。”

    可现在半年不到就被赶走,又要抓紧时间找下一份工作,实在是不好受。

    DCXLVIII年芽月i日,新年第一天。

    “天上只会更黑暗。”安迪夫人说。“和阿凯德莱相比,约克省的主教都称得上圣徒了。”

    离开学校时,保罗觉得脑袋晕乎乎的——预定论不对吗?这不是著名神学家圣·亚伯塔提出的?还能有错?

    “这么说,纪念露恩女神都是骗人的咯?总主教和总督,哪个才是对的?”

    保罗一拍脑袋。“我想起来了。你们开学晚,但我是教师,比你们早二十天。你自己去吧,旅途愉快。”

    “约克省的人淳朴善良,有什么好担心的?教会也难得做件好事——把坏人集中起来,任命他们做主教、司铎,省得他们到处为非作歹。”

    “你以前经常旅游?听莉泽尔说,她去年往北边走了,当时是你陪她?”

    “我要被辞退了。唉,家里欠下不少钱,还有个妹妹在上学。我必须在约克市找点事干。”保罗说。

    “你上过天吗?”保罗抽出椅子坐下。

    “拜托你们别总聊危险的话题,怎么完全不相关的事也能拐那上面去。”保罗放下面包,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两者不是对立的,完全可以既有宗教目的又有现实需求。总主教和总督都没错。”

    “没劲。”

    “安图斯总主教支持预定论,但他们都说预定论是异端。然后在他们眼里,我跟安图斯总主教、贝伦加神父是一伙的。”

    “呃,正常来说都是劝你别去啊。为啥要一起?”

    “你们城里人不种地的话……确实能出个远门。”

    “弗斯特老师,您是知道我的。我跟贝伦加没多少联系,也从没宣扬过那些异端理论。”

    “都是浑蛋。”安迪夫人即答。

    “我了解的不多。”安迪夫人说。

    毕竟她丈夫在利弗茨被害死了,保罗想。安迪夫人对利弗茨有偏见。

    “钱不是……”保罗稍作停顿。“咳,钱虽然也是问题,但不关键。而且索恩市那么远,过去玩不了几天又得回来了。”

    一想到莉泽尔在遥远的里斯尔河大区有过丰富的感情经历,保罗心里就不是滋味。说不定,莉泽尔现在的房租和生活费,还是她那远在里斯尔河大区的——前男友或别的什么人,帮她付的呢。还是别趟这滩浑水。

    “可不是吗?换做别人,才舍不得让亲戚家孩子住这么好。我这房租可是整条爱丽舍大街最贵的。”

    “难怪你总说教会不好。”保罗向房东安迪夫人抱怨。

    “安图斯总主教宣扬预定论。”弗斯特说。“唉,可惜了。让我们做乡村牧师,这肯定是他不对;但他毕竟也做过不少好事。但愿那些主教对他宽容点。”

    回去后,保罗在客厅傻站着——这里的生活,也马上就要结束了啊。

    芽月xxx日,弗斯特召集下城学校全体教师开会,做新一年的工作安排。保罗的任务没变,仍然是带低年级文法课。

    “为什么?”

    “她一个人住的话,房租、生活费是谁替她付呢?还是您收养了她?”

    “有什么关系嘛。一路上开销都我出,不要你花钱,还不行吗?”

    保罗闷头嚼面包。

    “啊?”

    “她自己一个人。”

    唉,认命吧,保罗心想。他不愿掺和权力斗争,无意将谁打成异端,甚至也不过多留恋现在的工作。从站上讲台的那天起他就知道,这种完全仰仗教会拨款、仅仅因所在地区较为富庶就能拿到高额报酬的职位,肯定是留给哪位主教或法官的亲戚的。他没别的奢望,只要能干满一年或两年、还清债务,就心满意足了。

    “无聊。”

    “我被莉泽尔坑了……”保罗嘟囔道。“算了,再搬出去也麻烦。等到被下城学校辞退后,再顺便找便宜地方住吧。”

    “只能等主教会议结果了。”保罗完全笑不出来。他在客厅踱步,时不时哀叹一声。“预定论是圣·亚伯塔提出的,他们不能把圣人打成异端。真要如此,教宗不可能不管。”

    “莉泽尔,节日假期除了宗教起源外,更多是源于现实需求。”房东安迪夫人说。“农忙时期都要下地干活,学校开不起来,可不就放假了?”

    “她有个远房亲戚每年来看她,给她很多钱。那个亲戚让我每月给她点零花钱,剩下的存起来,别被她挥霍完了。”

    “受什么委屈了?”

    “你不担心吗?”

    “这亲戚真够意思。”保罗感叹。

    “我是这个形象?”保罗扶额。“但索恩市……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不太好。”

    “真奇了怪了,”安迪夫人又气又笑,“我丈夫当年因为反对预定论,被他们在利弗茨关到死。我也只好搬到约克省来。现在支持预定论又成异端了?”

    几个月前,被弗斯特告知只能带文法课时,保罗还有些不满。而今,他反倒有些庆幸。他自大的坏毛病被莉泽尔彻底治好了——连莉泽尔随便提的神学问题都答不上来,还有啥资格教别人神学课?

    保罗微微皱眉——哪跟哪啊?约克大教堂能有啥情况?咋不讲清楚点。

    “为什么?我会被辞退?”保罗问。

    保罗连忙辩解。

    “到底是什么事?”散会后,保罗跟上弗斯特,询问具体情况。

    “没有。但我保证,他们直辖的利弗茨,是我去过的最糟糕的地方。”

    “真是的,白期待一场。我还以为你肯定会说‘一个人出远门不安全’,然后硬陪我一道呢。”

    “之后去哪玩呢?假期才刚开始……”中午吃饭时,莉泽尔自言自语道。

    “一般像你这样下面小地方来约克市的,都会住得偏一些。一半工资拿来付房租,根本存不下多少钱嘛。”

    “还没敲定,只是让你有个准备。”弗斯特回答。“你看,你不是贝伦加推荐来的吗,贝伦加他又是安图斯指定的下任总主教。一旦把安图斯打成异端,贝伦加肯定也当不成总主教。到时候,你的立场很危险啊。”

    “怎样,激起你的保护欲了吧?这下不得不陪我一起了。”莉泽尔调皮道。

    “新年布道宣讲的事,相信大家都有所耳闻。”会议快结束时,弗斯特多提了一嘴。“据说已经让各地主教过来了。近期会比较忙,各位多留意约克大教堂的情况。”

    不过这不重要。保罗没啥坚定的信念,他完全能跟着主教会议一起摇摆。真正麻烦的是,弗斯特悄悄告诉他,这份钱多事少的工作,或许做不长了。

    “呃……对了,我方便问一些莉泽尔的事吗?”保罗虽然对教会有怨念,但还没到安迪夫人那种程度。他不想听这些离谱的指控,又不好驳安迪夫人面子,便把话题引到莉泽尔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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