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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致是这样吧……可能是我没复述好。”

    “和主教会议也有关……唉,你不用管这些。”

    本来还想教书养家,现在也泡汤了……

    为彻底消除安图斯的恶劣影响,教堂派牧师到各个学校搞思想调查。每个老师都要接受问话、阐述对预定论的理解,还被要求在有必要的情况下,向学生解释清楚,圣·亚伯塔的预定论和安图斯异端思想究竟有何区别。

    “你没听懂我意思。他们主教会议研究的东西,哪是我们能讲给孩子听的?万一被指控成异端就麻烦了。多说多错,不说不错,完全不提是最好的。你去大教堂凑个人数就行了,别想太多。下午去早点,有牧师查人,就说是我们下城学校的,没有就算了。”

    “……

    “另一方面,唯有运用理性才能探求至善,而自由意志又是运用理性的前提。所以露恩女神为了使我们追求至善,给予我们能行善也能作恶的自由意志。但我们被欲望左右、滥用露恩女神赐予的自由,恶由此而生。”

    “布道?必须要去吗?”

    保罗有办法说服莉泽尔,却无法说服自己的本心。面对世间具体的恶,他做不到无动于衷。密瓦妮娅的身影在脑海中浮现,保罗实在没脸跟她说,“你所经历的恶只是善的缺乏、其实不是恶”、“这都是必要之恶、你活该如此”。

    “安图斯被抓了,也就是说,预定论不对咯。”莉泽尔问。

    保罗接受问话时,牧师还说贝伦加对他印象不错,将来能飞黄腾达。保罗口头上向牧师道谢,心里却觉得怪怪的。

    “什么嘛,总把我当小孩子看。”

    “教宗才不会管这的事。尘埃落定了,就这样。我想想,也许你该研究一下圣·亚伯塔的预定论,之后会有牧师来学校检查。”这是弗斯特的判断。

    “……

    “不知道他耍了什么手段,”弗斯特说,“但既然是他宣布决议,他就是下任总主教无疑。”

    起床吃过早饭,保罗去下城学校干活。开学前几天是最忙的,每个老师都被派了一堆杂活——包括但不限于打扫教室卫生。保罗也不例外。

    “他们是挺和善的。”莉泽尔若有所思。

    “不该这样的……”保罗抱着头,痛苦地说道。保罗现在的工作是贝伦加给的,他不想说贝伦加坏话。可是……这实在太过分了。

    “贝伦加去利弗茨了——回来后就是正式的总主教了吧。”晚饭时,房东安迪夫人说道。“他也真够狠的。他被安图斯带着皈依露恩女神,第一个圣职也是向安图斯领受的。他却亲手把他的神父关进维琴察监狱。安图斯这岁数,哪怕不进监狱也没几年了啊。”

    “我认输。”保罗长叹一声。

    “……

    当然,这是主教会议的说法。他们说安图斯歪曲预定论,至于安图斯究竟是如何表述的,已经不重要了。

    “可惜的是,安图斯歪曲预定论,造成恶劣影响,引起人们对圣徒先哲、甚至是对露恩女神的质疑。他故意将预定论与自由意志对立,暗示教会、乃至露恩女神是此世一切恶的责任者,鼓吹所谓‘通向死亡的预定’。

    “免了,上年纪后吃什么都一个味。你们享受去吧。”

    “种地还不是为了收获时卖掉换钱?要是请你们在家里住几晚、带你们上田里转一圈就能白拿钱,那谁不乐意啊?”

    “是吗?可你之前跟我说,现在是农忙时节,大家都很忙。”莉泽尔说。

    露恩女神啊,为什么密瓦妮娅和莉泽尔同为地面人,却过着如此截然不同的两种生活?莉泽尔坐马车游历约克省,密瓦妮娅却必须和我一起,推一车石碑到卡洛林市卖。如果这就是被露恩女神预定的命运,密瓦妮娅又何辜之有?露恩女神又是何等的偏心啊。

    午饭后,保罗到约克大教堂找位置坐下。主教会议讨论严肃的神学问题,普通民众不感兴趣,也不会特地来听布道。但这次涉及对安图斯总主教的处置,咸吃萝卜淡操心的人都过来看乐子。他们坐在靠门的位置,方便听完感兴趣的消息就立刻离场。

    “我老家诺格森镇不就这样吗,有啥好看的……”保罗很想这么吐槽,但看莉泽尔说得那么开心,便顺着她附和几句,免得扫她兴致。

    凑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完全没有找保罗凑人头的必要。弗斯特说的组织现场签到的牧师,保罗也没看见。又过了一会,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贝伦加拿着讲稿走上讲经台。

    大干一上午,保罗向弗斯特汇报。“都干完了,还有哪要帮忙吗?”

    “你们大城市的人去乡下,我相信乡下人都乐意接待。”保罗说。

    “安静。”贝伦加敲了敲讲经台。待人们安静下来,他对着讲稿念道:

    “当然不是。”保罗回答。“圣·亚伯塔的预定论是对的,但安图斯把它歪曲了……”

    晚上睡觉时,保罗梦到了妹妹密瓦妮娅、梦到去年和她一起上卡洛林市卖石碑。梦醒时,保罗眼眶是湿润的。

    “我做的菜很难吃?”房东安迪夫人也叹了口气。

    “我将代表主教会议致信总督,请求他收回安图斯的总主教权杖。”

    “贝伦加吗……”弗斯特若有所思。“好消息,布莱斯先生。等贝伦加正式接任总主教,你也能更进一步吧。”

    “全省不赞成安图斯的主教联名致信教宗申诉,请求教宗免去安图斯圣职。

    “当然不……但怎么说呢,偶尔下馆子也不错。安迪夫人,您明天去吗?我不介意多请一个人。”

    贝伦加?为什么是他?他不是跟安图斯一伙的吗?保罗很是诧异。

    “哎,就是他们主教会议开完了,现在要宣布结果。根本不是急事,却非得让每个学校出人听。你实在不情愿就算了,反正过几天也有书面文件下来。可其它学校都去人的话,我们搞特殊也不好。还是去凑个人头吧。”

    “一方面,因为恶不是概念实体,它是善的缺乏的表现。唯露恩女神至善,世间不是至善,所以自然有恶存在。事实上,露恩女神给我们的是所有可能中‘最好的世界’,那些恶是为了彰显善的‘必要之恶’。

    “对了,他们还找我打听事情呢。”莉泽尔突然想到什么。“好像……他们的主教被喊来开会了。他们问我可知道什么。”

    “话是没错……但估计跟你想的不一样。离开学校是我个人原因,但正常来说,等你升上高年级后,一直给低年级带课的老师自然不会再带你。”

    “没听懂。”莉泽尔说。

    “好耶!不许反悔哦。明天中午就去,你请客。”莉泽尔开心地跳起来。

    跳下马车,她迫不及待地跟保罗分享索恩之行的见闻。索恩市和她以往去过的约克省北部城市差不多,但沿途农田种的作物和北部不一样。马车驶过,道路两侧有时一片绿,有时又一片黄。云霭霭雨濛濛,从约克市出发往南走还有些诗情画意。

    “反正不是好事。”保罗沮丧道。“你还小,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马上开学,收收心准备上课吧……文法课是不是今年上完就没了?要我说,那点东西甚至不需要学两年。”

    贝伦加讲完,听众满意地离开教堂。似乎在他们看来,安图斯被赶下总主教的宝座板上钉钉、再无翻盘可能。保罗却啥都没听出来,只觉得莫名其妙。

    “首先,我将介绍预定论。预定论是著名神学家圣·亚伯塔提出的,意在协调露恩女神的至善与世间仍然存在恶的矛盾。

    “等等,先打个赌好不好?”莉泽尔打断道。“答不上来的话,学校旁边新开一家店,你要在那请我一顿饭。答上来的话……我请你?”

    “下午约克大教堂的情况,大致就是这样。”

    “故意考我吗?也行。我今天才被牧师盘问过。”保罗说。“这赌打的……非得去那吃?安迪夫人这里天天荤素搭配营养均衡,出去吃不就是面包泡土豆汤,又做不出花来。”

    “换换口味嘛。别管那么多啦,快回答我的问题。”

    “那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让一个异端领导教会、做圣礼、充当我们与天上人的中保。这一切是露恩女神预定的结果,还是我们咎由自取呢?”莉泽尔问。

    “可你之前说,贝伦加是安图斯指定的下一任总主教、所以他肯定没戏了。”保罗没听明白。

    芽月xlvi日,莉泽尔结束将近一个月的旅程,回到约克市。

    “明白。”

    “正好,我今天走不开。”弗斯特说。“你替我去一下约克大教堂的布道,回来讲给我听。”

    回到下城学校,保罗向弗斯特汇报。

    “那,保罗,你认为安图斯是被露恩女神预定要当异端的吗?”

    事情走向正如他预料的那样。教宗免掉安图斯的圣职,总督也收回了总主教权杖。紧接着,在贝伦加主持的宗教法庭上,安图斯被裁定为异端、关进约克省最北边的维琴察监狱。

    “知道了,我会尽一切努力,记住尽可能多的内容。”保罗答应下来。

    “个人原因?”

    “基于上述考虑,主教会议认为,让安图斯继续担任总主教、领导约克省教会,是极不妥当的。主教会议做出如下决议:

    “这是他自由选择导致的。露恩女神给予他运用理性追求真理的自由,他却用这自由当异端。”保罗回答道——虽然他不喜欢这个解释。

    “保罗,你明年不在学校了?”莉泽尔问。

    “可是教宗……”

    “行吧。那预定论的核心困难,其实是为什么有恶存在。如果世界是露恩女神创造的、一切都被定好,那露恩女神为什么要创造恶呢?这里有两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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