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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钥匙

    邓秋自去南市,罗力就近买了一包半只烧鹅,打算孝敬母亲。

    应万初沉吟片刻,道:“我要再见贺阿平一面,老陶,你亲自去。”

    应万初朝伍英识示意,伍英识便上前把人扶起来,又安慰了几句, 才让他离开。

    黄昏时分,应万初与伍英识等人来到了贺阿平的宅门前。

    人走了,伍英识颇为感慨, 朝应万初说:“没想到,你对这些乡间闲事也考虑得这么周到。”

    应万初眉头紧蹙,慢慢仰靠在了椅背,眼神也别开了。

    山崖路险,这队差兵着实费了一番精力,为首的上前禀告说:“大人,伍县丞,贺阿义坠崖那片地方都找遍了,又找到了一个荷包,里头包着几块碎银子,还有一串钥匙。”

    伍英识正写公文写得头疼,刚想打趣他两句是去看湖还是看人,忽有差兵来报道:

    “碎银子?他还真有钱?”

    伍英识看出他心里不愉,便道:“果然是个老套的故事,怎么,郭先生也忘了自己当初的承诺了?”

    转身便飞奔离去。

    “我的岳母大人,曾为毕家经营一间脂粉铺,是个了不起的妇人,敏儿替我父母守孝结束后,便搬回家中,接了母亲的班,她本就有才能,很快成为了毕家大小姐手下最仰仗的掌柜,而我……却再难见她一面。”

    “你说,你说什么?”郭用愕然道,“她有孩子了?那个贺……她有了孩子?!”

    “是吗?”应万初轻声道,忽然又问:“验尸房内除了贺阿义的遗体,以及那些接生谢礼和少量钱财,就什么也没有了?”

    ‘喀嚓’一声!

    不仅郭用,连伍英识也诧异地看向他。

    伍英识意外极了,立即上前将差兵手中的两样东西接过,再看这差兵灰头土脸,额头还蹭伤了一片,便转头看向应万初。

    那门上如季遵道一早所见那样,挂着一把重重的锁,伍英识上前一步,将那串钥匙托在手里,比对一番,选定了其中一把。

    “不用了,”邓秋摇头,“我顺便还要买点其他的,你要不想待在后院,就回家去看看你娘,你也好一阵没回去了吧。”

    ——这院子不大,有些许落叶,却无脚步痕迹。

    伍英识立刻看向应万初,两人视线相触,应万初朝他轻一点头,伍英识随即推门而入。

    应万初走到桌边,伸手拨了拨那花瓣,低声道:“昨天我似乎也看见了一瓶这样的花,很漂亮,英识,你说这花,在东南西三市,哪里能买到?”

    生意数年如一日地惨淡,今天也不例外,后厨闲着,伙计罗力也无所事事,蹬着门槛发呆。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

    “嗯,”郭用点头,“从我们成婚,到夫妻情断,足有七年,再到如今,又有四年。我已年过三十,敏儿也二十七岁,我起初以为只要我诚心悔过,她早晚会回来,但后来……”

    伍英识耸耸肩,忽听差兵来报,说贺阿平醒了,正闹着要回家。

    罗力揉了揉耳朵,讪讪道:“秋姐,你别笑话,贺阿义在的时候,我看他烦得很,但现在他就这么死了,我这心里……”

    午间有一桌客人喝茶闲聊,他听了只言片语,不愿相信,便暗地去打听了一番,结果打听出县衙大半夜从城外山路上找着的那个死人,竟真是失踪的贺阿义,顿时吓懵了,魂不守舍起来。

    应万初沉默,两人并肩快步走至正屋,门上又是一把完好无损的锁。伍英识再次上前,很快试出钥匙,顺利将门打开。

    应万初看看他,“随口一说罢了。”

    伍英识扭头看他,“既是我自己的家,我想进门,是请锁匠也好,翻墙也好,甚至砸了那锁都行。”

    伍英识皱眉,“难道,这个荷包不是贺阿义的?”

    应万初道:“也好, 等你们回来, 县衙也能结案了,不论你兄长曾经如何, 至少他是在回乡探望妻儿的路上出了意外, 乡邻间总要将事情解释清楚, 保全他一点颜面,权当为了你大嫂和小侄儿。”

    郭用倏然站起身,大声道:“我去找她!”

    ——县衙一干人等再次前往贺宅的同时,溢香茶楼却提早打烊了。

    人群里一晃而过,他怀疑是自己看花了眼,站着揣了两下眼睛,再盯着前面那个弓肩缩背的人影看了半天,差点儿惊叫出声。

    陶融见他神情严肃,不敢耽搁,立刻领命:“是!”

    这也情有可原, 失踪的兄长现已身死,大嫂又在家中刚刚生产,事情都等着他这个当弟弟处理。

    两人商量定下,便闭门各自离去。

    “那么,”应万初道,“我们只能去问贺阿平了。”

    “如果你弄丢了你的家门钥匙,你会怎么做?”应万初也问。

    再至下午临近下值,歇了几个时辰的陶融来了县衙,见没什么事,他便说要去趟长寺湖——今天没有他领队,那帮差兵也不知道活干得怎么样,总得去看看。

    伍英识摇摇头,再回头看,应万初将那钥匙也从他手里拿过去,举着问:“你说,这个是哪扇门上的?”

    伍英识看得很愣,不由道:“你说他会和蔡敏和离吗?”

    那差兵没料到大人知道他的姓名,大喜道:“是!大人,卑职余赐!”

    应万初了然,一面接了那荷包,一面说:“辛苦了,我记得你是叫余赐,是不是?”

    “大人,在城外搜检的人回来了!”

    这句话才几个字,却足以让一直等着这天的余赐高兴不已,应了一声,步履轻快地出去了。

    伍英识挑眉:“听起来也有好几年的时间了。”

    伍英识问:“怎么说?”

    听了这话,邓秋心里的难过又添两分,默默想了一番,提议道:“要不然今天提前打烊吧,我去买点东西,明天赶早,我们去他家看看他娘子。”

    直至中午,梁季伦验尸完毕,并无其他疑点,他将贺阿义的遗体尽量整理妥当,以备家人来接。

    贺阿平含泪道:“不敢劳烦大人们, 我这就回乡,请几位邻里叔伯明天一早来帮忙。”

    ——这屋里更为寂寥,陈设十分简单,当中的桌上,摆着一只陶土花瓶,里面插着数支有些枯萎的梅花。

    郭用道:“等我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伤了她的心,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罗力一想也是,就说:“秋姐,我给你拿点钱,你帮我买几样点心,算是我的心意,明天一早我在城门口等你,我认识沉箸镇的路,咱们早去早回,也不耽误下午开店。”

    邓秋见他如此,把他叫过来说:“小罗,现在也没什么人了,你回去休息吧,别胡思乱想了。”

    这番话已是极为妥帖,贺阿平立刻感恩戴德地跪下来,连连磕头道:“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伍英识似笑非笑:“郭先生是想说,后来你也伤心了,只能沉湎酒色,在家里养一堆女人抚慰你受伤的心?”

    “好啊,”应县事绝不推辞,“辛苦。”

    “她伤心了很久,我安慰不了她,父亲的好友听闻我家之事,便命娘子常带他们的小女儿来我家做客,言语之中,想要我纳其为妾,好尽早为我生儿育女。”

    “嘶,”伍英识思考,“难道是蔡敏的家?或者是他堰口村的老家。”

    “还有这个,”应万初拿着那串钥匙,“英识,你想一想,有哪扇门是我们没有打开的?”

    “贺阿平的宅子!”

    可贺阿义的尸体损毁严重,梁季伦一要验尸, 二来也要负责整理遗容, 一时半会儿还未办完, 伍英识只好安抚贺阿平:“不要着急, 你现在这样,一个人也没法带你哥哥回去, 这样吧, 你先养一养, 明日我派人送你们。”

    罗力忙说:“那我跟你一起去买吧!”

    伍英识见他神色淡淡,想到这桩案子虽是意外,但要上报州府,也是一桩烦心事,便主动说:“案情呈文我替你写。”

    “可不是么,”罗力也叹了口气,“我想起来,他刚来那一阵,还给我带过他娘子做的酥饼。”

    “你说贺阿平昨晚到底回来了没有?”伍英识问。

    “郭先生,”应万初平和道,“你若对蔡掌柜还有些旧情,最该做的,就是放她自由,否则她婚内与人通奸,孩子便是铁证,若有人举告,她该如何自处?孩子又该如何?”

    顾不上其他,他拔腿就追了上去。

    “十羊街抓狗那天我就记得了你,你辛苦了,下去吧。”应万初温和道。

    郭用脸色白了白,终是自嘲一笑。

    “我知道,”邓秋叹了口气,“好端端一个人,就这么摔死了,他家里还有娘子和孩子,也是可怜。”

    

    伍英识:“啊?没,没有了。怎么突然问这个?”

    正提着烧鹅往家去,街上行人往来,他忽然一顿。

    他快步离开,应万初便转朝伍英识道:“这一荷包银子将近十两,贺阿义在溢香茶楼每月只有一千钱,即便他省吃俭用、分毫不给妻子,想攒够也要一两年,就算他攒下了,但他既然一直不顾郑香芽独居乡下、孕育孩子的辛苦处境,又岂会带着这么多钱回家?”

    “不知道。”应万初面无表情道。

    “可是蔡掌柜已有了身孕。”应万初毫无征兆地开口。

    “不知道,”伍英识摇头,“我从没见过。”

    伍英识心头一跳,这两个日夜的种种线索一齐涌上心头,须臾,他恍然大悟,脱口道:

    “不苦,”伍县丞恭恭敬敬道,“卑职听候大人差遣。”

    锁被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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