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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梁季伦看着他二人,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接着道:“上下浮动一二百年,死因已不可考,从骨盆和其他几处骨骼上看,是一位未曾分娩过的年轻女子。此人落葬时,这附近的土壤应当十分细腻、干燥,或者有大量沙碱土,加上埋得足够深,这样,人的身躯、衣物和棺木等物腐化后,余下的白骨逐渐石化,才保存到了今天。”

    如此,二人又重返雪橘乡。

    赶到圃区时花苗已经送达,众花农正陆续往内搬运,人进人出、小心翼翼,季司法站在门口看着。

    应万初安抚道:“不要多虑,这损耗是不可避免的。”

    “没有,”应万初执筷替他夹了一块糕,“妈妈就是这样的,说明在她心里,你和我一样重要了。”

    伍英识则看向应万初,解释道:“十一年前,断崖山寨的大当家,也就是傅云明的父亲,被人杀害,之后那几个土匪寨子乱斗了一阵,这事虽然闹得很大,但官府没有插手,有遗留未收拾的尸骨在山路深处,是很有可能的。”

    应万初走到尸坑附近,朝梁季伦道:“梁先生。”

    “嗯,”梁季伦点头,“这里的两根股骨,即便不看骨质状态单看长度,差距也太大了,何况这根股骨并没有石化,死亡时间要短很多了,也许只有几年。”

    ——莳花圃区今时不同往日,已是春来如醉、蔚为壮观了。

    季遵道耸耸肩,嘟囔:“我说了我干这个费劲,怎么还不让我和老陶换?让他来养花,我去修路。”

    “能确定多久了吗?”伍英识过来问。

    感谢阅读。

    那农女姓谭,名叫采平,往常都是和同村的另一名农女严榴儿一同来往。

    应万初看着他,“嗯。”

    应万初松了口气,伍英识也哭笑不得,说:“好罢,辛苦了。”

    原来这副骸骨竟是数百年前所遗,如今别说是时移事易,简直沧海桑田了。

    伍英识说:“他说秦少夫人派人又送了一笔钱来, 说是以齐小妹——就是那位秦家小少爷的生母——以她的名义为修路出资,以感激乡民将她接回来安葬。她的墓离这里不远,就在断崖山寨的坟山上,秦少夫人前两天刚带着孩子来祭拜过。”

    “大人,伍县丞,季司法,”葛鞍一脸凝重地上前拱手道,“陶县尉那边,遇到了问题。”

    伍英识:“……”

    应伍二人在圃区环视一圈,见一切井然有序,十分欣慰,揪着季司法一顿夸赞,季司法回说:“不敢当,不敢当,下个月务必让老陶换到这儿来,谢谢。”

    ==========作者有话说:==========

    破土仪式过后, 傅大当家拉着伍英识到边上说话, 待说完了, 转眼一瞥,道:“呦, 你们家大人这是干什么呢?”

    而那些力夫们,都站得远远的,个个面有愁容、窃窃私语——这路还没修,先挖出了人骨头,可不是好兆头。

    梁季伦正躬身看一根股骨,嘴里只道:“嗯,大人。”

    楚妈妈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看了他一眼,又轻轻看了应万初一眼,转身出去了。

    “家里一个人也没有?”季遵道皱眉。

    一应事务进展顺利,今天第一批花苗——一千株樱丹——将要运抵到圃区,花农姑娘们数日前便开始接受植花教习,而季司法连日寝食皆废、披星戴月,很需要去慰劳一番。

    伍英识看过去, 见应万初站在山路高处, 眺望远处的雪橘林。

    似乎有几分感慨。

    见他们来了,他赶过来见了礼,皱眉道:“比预料中麻烦,师傅说这樱丹虽然耐寒,伺候起来可不容易,一开始养在盆里还好说,过半个月移栽的时候死三成都算好的。”

    “嗯,”严榴儿点头小声说,“按理,就算她爹和哥哥都出去干活了,她家里也该有她大嫂,可我去的时候,院子门都紧紧拴着,里头什么动静也没有,我又怕耽误上工的时间,只好自己过来了。”

    季遵道听了这话,咋舌半天,佩服道:“百无禁忌……不得了,傅大当家听了这话,说不定会邀请您也跟他拜把子。”

    不过眼下人还没回来,他在应万初和伍英识跟前也就暂且不提此事。

    应万初心里一松, 看他一眼, 问:“刚才和傅大当家说什么呢?”

    “大人可能要再多派些人手来,将这地方扩大范围,仔细挖一挖。”梁季伦淡淡道。

    应万初转眼一看,见他仍是盯着刚才那根骨头,遂问:“怎么了?”

    “不,”梁季伦摇头,“我想,除了这位百年前的女子,这附近还有另一个人的遗骸。”

    葛鞍道:“方才,在按照图纸沿山路挖凿时,力夫们挖出了一个人的头骨,还有些散碎的白骨,暂且不知具体情况,陶县尉已经派人回去请梁先生了,命属下来告知大人。”

    谁知刚提起陶融,忽见这次跟着他干活的葛鞍匆匆来到了圃区。

    伍英识刚要说话,却听梁季伦又道:“不急。”

    第73章 陈尸

    也不知怎么的,这才上午,他已经一副唇焦口燥的模样了。

    一旁的傅云明也听明白了,皱着脸说:“那,怎么着?咱给这位前辈挪个地方?也立个碑,就当她在天之灵,保佑咱们吧。”

    伍英识再次呆若木鸡,许久,才怔怔道:“你告诉他们,我和你……”

    毕竟应万初最开始看见尸体时的样子,除了伍英识,就只有他最清楚,现如今倒是大变了样,不仅面不改色,连骨头都能说出具体名称了。

    应万初听罢,点头道:“秦少夫人此举,也算是有情有义了。”

    梁季伦有些意外。

    二月二这天, 是个好日子。

    半晌,他正色道:“我不需要秦叔和楚妈妈把我看得和你一样重要。”

    伍英识想了想,说:“之后傅云明成了大当家,事态就平息了,我查过县衙之前的记录,再加上这五年我在这里,没听说有过匪众厮杀的事。”

    伍英识:“……?”

    应万初点头,“那就去看看,如果是多年前的骸骨,将其好生收敛便可,百无禁忌,不必影响修路之事。”

    “就,雪橘乡那土匪窝子的地界,”他拧起眉,“有个把人死了胡乱埋,不算什么吧?都成了白骨了,估计也有年头了。”

    应万初看看他,又觑伍英识一眼,淡淡道:“那倒不必,有人当他的结拜兄弟就够了,我不敢当。”

    众人皆惊诧,应万初道:“是这根股骨吗?”

    两人目光一触,犹如摆锤轻撞,他正要说话,忽然伍英识的手伸过来,覆在了他的手上。

    应万初亲自带领一干人等来到雪橘乡——这条自乡至城的新官路破土动工,由县尉陶融督办,除了负责协调泥石车马的葛鞍、余赐等十数位县衙差兵,一半以上的力夫都是雪橘乡的乡民, 傅大当家是实际意义上的话事人。

    伍英识只好转向应万初,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圃区共五十名花农,其中三十八人是农家女,除了铁关乡,还有从桐粟镇、鲁亭镇来的,每日在路上便要花去两个时辰,十分波折,为此,每日早上开工时,季遵道总要先点那看几人到了没有。前些天一切如常,偏偏今天这个接收花苗的日子,有个桐粟镇的农女却迟迟未来。

    应伍二人便别过傅大当家和陶融及众力夫差兵,前往铁关乡。

    梁季伦站直身体,回身看他们一眼,说:“五百年吧。”

出去办了个差,又不是去生擒了什么强盗贼人,怎么就……”

    “什么问题?”季遵道纳闷,“你们不是才刚开始挖路基吗?”

    伍英识心头大动,一时简直眼眶泛热。

    见应伍二人到了,他拍拍衣袍站起身来,道:“应县事,伍县丞,事先声明啊,这地方不是谁家的祖坟地界,我问过了,乡里也没谁家丢了人没找到。”

    圃区花农和县衙签了正式的契书,县衙就需得为这些人的安全负责,季遵道一思量,派了鲍清带两个差兵去跑一趟谭采平的家里,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早上发现她人未到,季遵道就立刻问了严榴儿,严榴儿忧心忡忡地答道:“我也不知道,我们早上是约着在路口见的,然后再一起过来,今天我没见她的人,想着时间也早,就快快往她家里跑了一趟,谁知她家里也没人呢。”

    唯有傅云明,在不远处的山石上懒懒地坐着晒太阳。

    应万初微微一顿。

    伍英识:“知道了知道了。”

    “是缺了哪块骨头吗?”伍英识问,“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未必能找全的。”

    伍英识道:“也是傅云明讲情义在先, 为了把人接回来,他可闹了一场大的……算了, 不提这个了,走吧,这里交给老陶,我们还得去看看老季。”

    ——修路出师未捷,

    应万初问:“那之后呢?”

    “我希望,他们愿意相信,我也会像他们一样看重你。”

    伍英识则板着脸瞪他一眼,斥道:“干你的活。”

    赶到时,那挖出头骨的地方已经辟出了一处尸坑,梁季伦站在坑中,查看那具东拼西凑、尚不完整的白骨,差兵们在外围边上守着。

    应万初笑笑,“行了,走吧。”

    便走过去, 站到他身边,说:“别想了, 等路修好了, 不管你人在哪里,都得回来给咱们走一趟。”

    应万初一笑,并没说话。

    “谁和他结拜了?!”他焦躁道,“我可没有!”

    “知道了,”季遵道说,“你去忙吧。”

    季遵道张了张口,扭头看向伍英识。

    话虽如此,季司法在这里仍是劳心劳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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