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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蒋某不敢自夸,但本县的素衣楼、久安县的十娘歌,还有常乐县的风尘叹,这些地方有名的筝琴舞乐者,都肯给面子,年年受邀登船,今早官爷找上门时让我写前夜受邀者的名单,我也都写好奉上了,不错,素衣楼的红姝、青滢二位姑娘就在其中。”

    红姝满目疑惑,略显怯惧,但也温顺地答话道:“红姝明白。”

    杜华良观其神色,问:“蒋老板和红姝姑娘很熟?”

    杜华良看了她片刻,“好,接着说。”

    “红姝,”杜华良平复了心情, 正色道, “有关毕星北溺亡一案,堂上你可见这二位, 乃是常乐县县丞、县尉, 此案如今由两县协办, 一应案情经过,我要再从头问你,你务必如实回答。”

    红姝怔怔的,明显有几分紧张了,张了张口,道:“后来,后来毕公子忽然出现在门外

    站着笑了笑,才上前问:“公子,今天伍县丞怎么没有来呢?”

    “哦,”楚妈妈点点头,“那么,一两日回得来吗?要不要让老秦去他家帮着喂鸟?”

    “哦哦,”楚妈妈又点点头,“那他,对了,他,他……”

    蒋老板道:“昨天一早。”

    眼看她‘他’了几回也没说出口,应万初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公文。

    伍英识不由再次打量起这位蒋老板,见他身材结实,手脚修长,看着比起一般的生意人,倒是多了一份干练利落,心中隐隐生出几分联想来。

    杜华良看她一眼, 未曾开口,先是微微地叹了口气。

    杜华良沉声道:“是否有关紧要,该由本县判断,无论大事小事,你都应该如实相告。”

    这话不仅让红姝一愣,连伍英识也意外了一下。

    第69章 揽罪

    “妈妈,”应万初再次亲昵地叫她,“他不好吗?”

    她语调沉缓,偏偏中途停顿,伍英识听了出来,便往这红姝姑娘脸上多看了一眼。

    说着,看着楚妈妈微愕的神情,他又叹了口气,接着道:“有些事情,是我有预料、有把握的,有些事情,则是我意料之外、不敢设想的,前些天,我总是想起兄长说的话,告诫自己该把事情看得更开一些,但是现在,一切已经不一样了。”

    蒋老板道:“自然是知道的。可前夜红姝姑娘并不是在素衣楼里迎客的歌姬,而是我游船上请来的贵客,有什么义务理会他?我倒觉得那男人有些癫狂,在水里清醒清醒也好。”

    “嗯,”应万初缓缓点头,“和他很有关。”

    杜华良有些无奈,静了片刻,才又开口:“好了,你既知错,接下来,我要你将毕星北落水之后,到你昨日清晨听到他的死讯之前,这当中的所有事,仔细说来。”

    楚妈妈不禁一笑,满怀心事解不开,她早就想和孩子说说话,便柔声道:“好罢。”

    这一问让楚妈妈静了许久,才说:“好。”

    便将那几人名字说了,由差兵前去传唤。

    杜华良道:“红姝对此事可有说什么?”

    素衣楼声名在外, 红姝既是头牌,自然与众不同。

    应万初便微笑起来,说:“那么,你该为我高兴。”

    ——伍英识来这里吃晚饭已是习惯成自然的事了。

    应万初道:“他外出办差了。”

    如果她不是幕后真凶的话。

    楚妈妈想了想,道:“我想,大概是高兴的,虽然没有昨晚那么高兴。”

    ‘君子之交’四字,令人意外。

    蒋老板想了想,说:“大约丑时初刻,我让六个伙计套一辆马车送回来,那夜常乐县和我们这里城里都不宵禁,城外我也让他们只走大路,一路……也算顺利。”

    蒋老板只好道:“好吧。”

    应万初淡笑道:“还不清楚要几天,鸟的事他已经安排好了。”

    杜华良点头,“好,有劳了,你且先回去吧。”

    回过神来,他接着问:“灯会散去之后,红姝和青滢就离开了?”

    “是,不过我前夜吹了冷风,头很是痛,昨天回来的路上,是什么也管不了,只能在马车里昏沉欲睡,全靠我那些伙计们张罗,好在把大家都平安带回了。”

    感谢阅读。

    杜华良又道:“那么,之后,那男子,或者其他人,还有没有再次试图靠近?或者还有没有别的事发生?”

    “是的。”蒋老板说。

    红姝面露迟疑,半晌,才柔声道:“因为,我担心告诉了老板,他必定生气,到时还会找蒋……蒋老板质问,未免生事,况且毕公子人已经死了,事情已成定局,说与不说,我以为无关紧要了。”

    果真上前去,在应万初近旁坐了,又往他脸上看了几眼,温和道:“公子,你这些天,是不是有心事?我看你,有时闷闷的,有时又很高兴。”

    那厢杜华良仍在问:“你自己是什么时候回城的?”

    红姝脸色微变,低头道:“属实。”

    蒋老板拱手道:“大人客气了,告辞。”

    杜华良便道:“好,那我再问你,红姝、青滢二人前夜是什么时候离开游船返回本县的,你又派了何人护送,仔细说来。”

    楚妈妈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挽了挽鬓发,垂着脸,仿佛在犹豫什么。

    “他什么?”他轻声说,“怎么对着我还吞吞吐吐起来了?”

    杜华良见他迟疑,就知道他对命案已有所耳闻,遂道:“确实顺利,但路是大家走的,有人要跟过来,不是蒋老板你的错,只是那六个伙计,需得也来答话。”

    杜华良看向伍英识,伍英识便点头,道:“是的,请继续说。”

    杜华良便道:“上元那夜,你在常乐县长寺湖的游船上弹奏琵琶, 毕星北于岸上目睹,心生艳羡, 乘小船前往,意欲一见,但你并未理会,随后他翻船落水,被人救起——此事,是否属实?”

    杜华良问他前夜长寺湖一事,他遂从头说起,道:“往常每年上元节,泓州府各地凡有灯会的,若有条件,都愿意请一条游船,我的船虽然比不上州府那些豪奢人家,也算体面了,因此年年都推出去,以前多是久安县,今年因为傅大当家相邀,我便改去常乐县,这其中的事,二位常乐县的大人应当知情。”

    她年方二十,袅娜清丽,即便在县衙牢房中待了一日, 这时出来, 仍是气质如兰, 一脸深明己罪、我不怕死的坦荡。

    楚妈妈脸上神色变了又变,“不一样了,是和伍县丞有关吗?”她怔怔道。

    “和其他歌姬乐师,还有游船伙计们一起?”

    杜华良又问:“蒋老板,这之后的事,你就不知情了?”

    红姝自知无可辩驳,便抿了抿唇,低头不语。

    想了一番,她缓缓开口:“昨夜我原定弹奏三曲,毕公子闹了那一出后,第三曲就撤了,改由青滢代替,我只在舱内休息,直到夜深人散,我们都下了船,其他人去客栈,我和青滢要连夜回城,蒋老板派了人相送,大约寅时初,我们回到了素衣楼。”

    杜华良不知此事,一听,对常乐县差兵这等严谨处事,很有几分赞赏。又一想,这必定是那位应县事事先布置的,不由更赞赏了。

    红姝心中疲惫,舒了口气,说道:“好吧。”

    红姝道:“送我们的有六个人,一辆马车,他们是蒋老板手下的伙计,我不熟悉,一路上……一切顺利,什么也没有发生,到了以后,我们老板亲自等着,还有两个伙计。”

    蒋老板尴尬一笑,“确实不知情,但我也听说了素衣楼的事,想来,实在可惜,红姝姑娘何等娇妍人物,如今失手杀人……”

    “等等,”杜华良出言打断,“蒋老板派了何人相送,一路上发生了什么,等你们回到素衣楼,都有哪些人等你们?”

    这个答案让楚妈妈的目光从充满了审视和迟疑,到忧伤、讶异,以至于她心口微热,连眼睛也跟着热了起来。

    便直问道:“蒋老板,昨夜常乐县男子毕星北为了追逐红姝而落水,此事你可知请?”

    蒋老板道:“那倒没有,有一些君子之交。”

    ——翌日清晨,繁成县县衙讯问堂。

    “那倒没有,红姝姑娘对这种事习以为常,根本不在意。”

    杜华良见他侃侃而谈,明明条理清晰、言语真实,却是没来由地烦。

    应万初眸光一顿,半晌,低声道:“昨晚,的确是我这几年当中,最开心的一天,我想,就连放榜那日也比不上。”

    “既然属实,”杜华良盯着她,“你既没有将此事告诉素衣楼的老板,也没有在毕星北一案事发后向县衙提及,为什么?”

    应万初斟酌片刻,反问:“那我现在,你看着,是闷还是高兴?”

    伍英识坐在下手, 偏偏听见了, 不由侧目看他——这杜县尉看来是有些不忍心, 大概如红姝这样的女子, 令人的确同情。

    好嘛,这杜县尉……幸好他没有上官,谁也责备不了他。

    ==========作者有话说:==========

    那位游船老板姓蒋,倒是很年轻,眉宇间透着精明之色,说起话来又从容不迫,并不见一丝怯意。

    他一走,接下来要做的,便是提审红姝。

    又补充道:“这是她们老板要求的,不让人在外留宿,以前素衣楼别的乐师也是这样。”

    又紧接着道:“红姝,我提醒你一句,原老板那里我已经问过第二遍了,你开口之前,要考虑清楚。”

    应万初注视她片刻,慢慢一笑,说:“妈妈,你坐过来,我们说说话。”

    “没有了,那天毕竟有那么多官差在,那男人被捞起来以后,那些官差就一直沿着湖巡视,也就没有什么人敢造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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