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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融便道:“既然除了头和肚子,他身上没有其他的伤,头上的伤也不重,那只能说明,对方在他肚子上是一击重伤,这样,在肋骨骨折、脏腑出血的情况下,他才没有反击之力,再说看他的体格,只要对方稍微强壮一点,很容易就能让他完全不能还手。”

    陶融见他不接话, 不由瞟他一眼, “哎,想什么呢?跟你说话呢。”

    “把他按进水里?!”杜华良脱口而出。

    杜华良忙说:“梁先生辛苦了,今夜请在县衙暂歇,客房已收拾好了,我这就让差兵带你过去。”

    陶融又扭捏起来,想了想,问道:“老伍,你说,大人会愿意做我的主婚人吗?”

    陶融打了个哈欠,道:“真想尽快查完了案子,回咱们自己公廨去。”

    “我并无此意,”伍英识道,“只是推测。主要是毕星北会对谷平动手,这有点奇怪,毕小姐说过他总是护着这个机灵的小厮。”

    “强壮?”伍英识磨了磨牙,又指着谷平的尸体,“你们看他肚子上这片瘀伤,像是毕星北那个身板一脚能踢出来的吗?”

    陶融结巴了一下,“难道不行吗?虽然,虽然……”

    楚妈妈‘啊’了一声,道:“也,没有。”

    陶融道:“所以,他当时勉强站起来离开,之后走到河边,死了,再滚进了河里?”

    伍英识原本还没留意,听他一直吸气,这才转眼看过去,两眼一眯:“你这什么?”

    说着面露惭愧,汗颜道:“我今日就该叫他来的,此事红姝也提了,我却不曾重视。”

    梁季伦淡淡颔首:“多谢。”

    杜华良方才其实已看了两眼,但这时听他一说,才觉得不对。

    “别闻了,”他说,“回头我和老季给你准备一份嫁妆,趁早把你打发走。”

    实际上,杜县尉何止想得明白,这夜他甫一安顿好贵客,回头便点齐人手、浩浩荡荡再返素衣楼,以查谷平之死为由,将素衣楼上下通通原地羁押,并将楼中各处逐一搜查,无一疏漏。

    感谢阅读。

    伍英识停下遐想,转而说:“你怎么看这案子?”

    繁成县公廨的客房阔朗整洁, 却不知哪里不对,伍英识和陶融都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聚在一处闲聊。

    他在想昨夜应万初书房中, 静夜寂寂,两人说话的时间里, 他一共剪了三遍灯芯——说来也奇怪, 明明已经很熟悉了, 却又像才认识一样,总是忍不住想把他的脸看得更清楚一些。

    杜华良心头一跳,瞠目道:“伍县丞是觉得,素衣楼的人方才说的都是谎话吗?”

    杜华良道:“伍兄放心,明日自然也叫他来问话。”

    伍英识转脸看梁季伦,“如果是这样,那毕星北的左右两只手——”

    杜华良听出他意有所指,不由一怔,

    “不错,”伍英识点头,又看梁季伦,“梁先生,你看谷平头上的伤,像是什么兵器或者东西造成的?”

    杜华良自己大概也想得明白。

    伍英识又一笑,道:“好了,劳烦杜兄安排,杜兄也奔波一日了,尽早休息吧。”

    转而朝梁季伦问:“之前你说过,谷平身上看不出反抗挣扎和与人动手的痕迹?”

    陶融又瞅伍英识一眼,道:“不过,这毕竟是人家的案子,大人已经算很重视,要不是梁先生也跟了过来,就凭他们那位仵作那两招,说不定早就稀里糊涂结案了,明天我们就观望吧,这杜县尉也不是糊涂人。”

    梁季伦道:“死者头骨虽然有一片破裂,但伤势不重,伤口浅而平。他的左上腹有一片明显的红肿瘀伤,这是致命伤——他左侧第十、十一根肋骨骨折,均刺入了脾脏,导致脾脏严重破损,腹腔大量出血,这个伤势很重,坚持不了太久,他死前应该也吐出了很多血,但因为口鼻浸在水中,血被冲洗掉了一部分,齿间和喉管还残留明显的血迹。”

    杜华良愕然道:“毕星北踹的那一脚竟这么重吗?”

    “陶县尉,”伍英识语重心长,“女儿家都喜欢稳重的男人,你想和人家谈婚论嫁,总要把事情都安排好了,正正经经去谈。”

    杜华良:“那他的死因是?”

    伍英识:“哦, 没什么。”

    再看姓陶的这副吃了蜜似的嘴脸,他不禁感慨,前些日子还稳重又害羞得要命的一个人,怎么忽然间变得这么轻浮!

    陶融顿了一顿,谨慎起来,道:“你说得对,其实我已经想着安排了,譬如重新买个小宅子,要离茶楼近一些的,她以后上工方便,屋前屋后,弄些她喜欢的花呀树呀,别看她性子淡淡的,她真喜欢花草,再说她的父母家人,雇主伙伴……”

    他絮絮叨叨, 伍英识在旁拿手拨着灯芯, 一直走神。

    ——并非有意避开伍陶二人,只是他对此案身为自愧,恨不能立刻弥补,好在明日审案时能在这两位面前挽回些公廨颜面。

,无论如何拉扯,她都不可能给毕星北造成这样的伤痕。要说他被推着跌进水里,摔成这样……也不可能,红姝指认的那片河岸很平,没什么石头树根。”

    楚妈妈替他准备了消夜,悄声进来看了两回,第三回时,应万初终是从公文上收回视线,看着她问道:“妈妈有话要说?”

    说着,等了片刻,见杜华良和伍英识都不再问话,便又道:“验尸单我已经填写好了,各位大人自便。”

    伍英识眉头一动。

    ‘秋儿’二字,成功让伍英识在冬日里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能为他做点什么?

    陶融本就是炫耀,闻言,十分得意地说:“我们家秋儿送我的。”

    伍英识道:“那就不得而知了。”

    又朝伍英识点一点头,便随差兵离去。

    陶融撇了撇嘴,不再理会他,转而从怀里掏出个挂着穗子的小香囊,宝贝地闻了又闻。

    心想,这可不能比,那毕星北什么时候死的谁说得准。

    杜华良脸色很难看,勉强道:“也许等再次对红姝讯问后,就能有判断了。”

    但这么一来,这桩意外溺亡的案子,便要往蓄意杀害上靠近了。

    ——是的,伍英识想,我就是这个意思。

    杜华良确实有些疲累,便舒了口气,点头道:“好。”

    伍英识道:“这不怪你,是那位红姝姑娘没有将昨夜长寺湖的事‘放在心上’,我猜测她大概只是浅浅一提,否则你和素衣楼的老板也不至于都不知道毕星北落水一事。”

    伍英识哼一声,“我又没打算怎么掺和。”

    再一看,不禁寒声道:“别说是毕星北了,就算是我们三个也未必能踢成这样。”

    第68章 高兴

    梁季伦见状,走到另一停尸台前,道:“死者其二,谷平,二十岁,身材瘦小,体格孱弱,他的肺部没有积水,是死后才落水的,以内脏温度为依据,可知他在水中浸泡的时间相对毕星北要短一些,死亡时间也可缩短至六个时辰内,也许更短。”

    “不可能,”杜华良摇头,“发现毕星北的尸体后,县衙已在沿河数里仔细搜寻了一遍,当时并没有别的尸体。况且如果那个时候他就死了,死亡时间就比毕星北要长半个到一个时辰。”

    伍英识道:“那么,我做一个假设,如果是我,用手摁、膝压或脚踩在毕星北的背上,同时反剪他的一只左手,然后——”

    陶融手中玩着一只茶杯,百无聊赖道:“你说这案子, 是不是有点儿邪门?好端端的一对主仆, 过来逛个青楼, 双双把命葬送了。还有素衣楼的那些人, 表面看着惧怕官府,谎话倒是张口就来。”

    “这个毕少爷,”杜华良眉头拧得更紧,“以前应该没来过繁成县,昨夜他进出素衣楼,前后不过两个时辰,他又是个有钱的客人,能和谁结仇?”

    伍英识自然应允,走前却又想起来,问:“那位游船老板?”

    未来么?

    那就初步符合这个设想。

    伍英识说:“那么,他到底是被先被毕星北踢了一脚,导致轻微的内伤吐血,之后又在同一个位置遭到重击,导致肋骨骨折、伤势加重、身亡落水,还是,他根本就没有被毕星北踢,而是在今晨毕星北的尸体被发现、县衙搜寻完河岸之后,遇袭身亡、落入水中?”

    虽然还没有答应。

    梁季伦道:“的确没有。”

    梁季伦道:“任意一种钝器,甚至木棍、石头一类的坚硬物品,都可能。”

    “我看很简单啊,”陶融道, “要是每个和命案有关的人都在说谎,这说明什么?说明这群人八成是一伙的, 两条人命和素衣楼脱不了干系,要是杜县尉能拿出点手段来,把那伙人一起押了,挨个好好审一审,也许就能知道昨夜真正发生的事了。”

    倒是一语中的,伍英识扯了扯嘴角,道:“也是。”

    他这头挑灯夜谈,应宅那边,书房里一样是烛火长燃。

    ==========作者有话说:==========

    应万初自年后以来,仍是一直兢兢业业,想以有限之力,尽量多处理些县衙的陈旧公务,免得将来继续积压下去,没有尽头。

    伍英识将视线转向杜华良。

    杜华良又朝伍英识和陶融道:“伍县丞,陶县尉,天色已晚,二位一路也辛苦了,不如也先去歇息,明日一早提审红姝,届时我们再谈。”

    “主婚?”伍英识一愕,“人家真就这么快答应嫁给你了?”

    “左手干净,右手指缝中有泥沙,”梁季伦接话,“掌心和指头有许多细小伤痕。”

    如此,陶县尉陷入对未来的畅想,而伍英识这个旁观者,起初听得兴致盎然,渐渐地,心中却起了一阵莫名的波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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