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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种食材加在一起,什么颜色都没有,就是白。

    唐承安笑著摇头:「早没了,被朱元璋端走了。」

    菜在锅里快速地翻炒了几下就出锅了,保留了蔬菜本身的脆嫩和清甜。

    鸡头米是三道素菜里最清雅的一道。

    他把鸭肉送进嘴里,先咬到了皮。

    一朵粉色的荷花正在开放,花瓣层层叠叠。

    但走进去了才知道,什么叫「深藏不露」。

    唐小初把那盘鸡头米端到自己面前,慢慢地吃。

    红椒是甜的,不辣,脆脆的。

    唐承安边走边说,沈万三是明朝初年的巨富,据说他有一只聚宝盆,放进去一个金元宝,能变出一整盆。

    他的背包在他身后一晃一晃的,拉链上的茉莉花也在晃著,白白的,小小的,在午后的阳光里几乎变成了透明。

    天井不大,四四方方的,像一口被从天上扣下来的、方方正正的、蓝色的碗。

    跨过那道不起眼的黑漆木门,是一条窄窄的、暗暗的甬道,甬道很长,长到让人怀疑是不是走错了。

    但他也承认,酱鸭是另一种好吃的。

    门的那一边,是下午的周庄,是阳光更斜、影子更长、水更绿、花更香、风更凉、人更少的周庄,是他们在周庄的最后一个下午。

    藕片是脆的,咬一口咔嚓作响。

    声音从满当当的嘴里挤出来,变得像含著一颗烫山芋在说话。

    他扒了一大口,嚼得腮帮子鼓鼓的,像一个被酱汁撑满了的、快乐的小仓鼠。

    唐小次含混地说了一句「谢谢哥哥」,嘴里还塞著米饭和鸭肉。

    空气里有一股老宅子特有的、陈旧的、木头的、石头的、被时间浸泡过的味道,闻著就让人觉得,这个地方有年头了。

    唐小次也尝了一口鸡头米。

    唐小次不爱吃青菜,但在唐小初的目光下,他夹了一筷子,嚼了嚼,发现不苦,还有点脆,还有点甜,就又夹了一筷子。

    马蹄是甜的,汁水在嘴里迸开,清清爽爽的。

    黑木耳是滑滑的,软软的,在牙齿之间有一种弹性的、有趣的触感。

    主街的尽头是更多的桥、更多的水、更多的船、更多的故事。

    浅浅的白,暖暖的白,像月光照在白墙上的那种白。

    天井的正中放著一口大缸,缸里种著荷花,碧绿的荷叶从缸口探出来,撑开一把一把绿色的伞,把天井上方的天空遮去了大半。

    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的脸上、肩上、手上,把他整个人照得金灿灿的。

    吃饱后,唐承安结了账,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一个懒腰。

    然后是皮下脂肪的糯,那层薄薄的冻在嘴里化开,化成一滩油润的、香浓的液体,和皮的脆形成了奇妙的对比。

    他说「不甜」,然后去夹万三蹄了。

    桂皮和八角的香气在最后浮上来,淡淡的,幽幽的。

    唐承安用筷子夹了一片,放在唐小初的碟子里。

    盘子里没有多余的调料,只有一点点盐和几滴油,把水芹本身的鲜美衬托得淋漓尽致。

    清炒水芹是翠绿色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三道素菜装在三个不同的盘子里,摆在。

    他夹了一片酱鸭,又夹了一片,然后用酱鸭的酱汁拌了一口白米饭,米饭被染成了浅浅的酱红色,每一粒都裹著鸭油的香和酱汁的咸甜。

    沈厅的门面不算张扬,和周围的民居混在一起,不仔细看很容易错过。

    荷兰豆是嫩生生的,有一种淡淡的、豆子的甜香。

    皮是脆的,脆得像在嚼一片薄薄的、炸得恰到好处的薯片,发出很轻很轻的「咔」声。

    他更喜欢万三蹄,因为万三蹄更软、更糯、更甜、更不用嚼。

    酱汁的味道是咸中带甜的,甜得不张扬,咸得不霸道。

    荷塘小炒里有莲藕片、马蹄片、荷兰豆、红椒片、黑木耳,几种食材炒在一起,每一种都保持著自己原本的颜色和口感。

    唐小初很喜欢这道菜。

    像一个刚从画里走出来的、懒洋洋的、好看的、不想动的、但不得不动的年轻人。

    然后是鸭肉的紧实,肉质细腻,不柴不硬,在牙齿之间有一种扎实的、满足的口感。

    沈厅是沈万三的后人建的。

    唐小初没听清,但他看到唐小次的嘴角是弯著的,就知道他说的一定是好话。

    唐小次从椅子上滑下来,把背包背好,把黄杨木梳放进口袋,把那把荷花团扇拿起来,递给唐小初。

    但就是这种朴素的、不张扬的白,让这道菜在那些浓油赤酱的荤菜中间显得格外醒目。

    第三道端上来的是周庄的时令蔬菜,清炒水芹、荷塘小炒、鸡头米。

    唐小次的眼睛立刻亮了,追著问:「聚宝盆在哪里?还在吗?」

    巷子的尽头是周庄的主街,主街的尽头是富安桥,桥的那一边,沈厅就在那里。

    唐小初夹起来看了看,鸭皮薄得像纸,几乎是透明的,皮下有一层薄薄的脂肪,已经被酱汁浸透了,变成了半透明的、金黄色的冻。

    门的那一边是那条窄窄的巷子,巷子的尽头是周庄的主街。

    唐小次走在最前面,步子踩著那些光栅,一步一格,一步一格,像在弹一架看不见的、用光做成的、金色的钢琴。

    甬道的尽头是一道天井。

    唐小初看著他吃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然后从碟子里夹了一片最瘦的鸭肉,放在唐小次的碗里。

    穿过月洞门,沿著窄巷往回走。

    唐小初接过扇子,扇了扇,扇出来的风是凉的,带著竹骨的清香和茉莉花的余韵,从廊亭的这一头,一直扇到廊亭的那一头。

    唐小次也吃了一片。

    唐小次第一个穿过了月洞门。

    「走吧,下午还有地方要去。」

    水芹是周庄水边野生的一种蔬菜,茎是空心的,脆生生的,叶子是细碎的,绿得发亮。

    一勺一勺的,每一勺都吃得很认真。

    月洞门就在前面。

    唐小初看到了,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浅,但唐小次看到了。

    唐小次「啊」了一声,一脸惋惜,好像那只聚宝盆是他丢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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