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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先吃肉皮,再吃肥肉,再吃瘦肉,但不像唐小初那样分开来吃,而是一口吃下去。
然后他的世界安静了。
酱汁的味道完全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纤维里,咸、甜、鲜、香四种味道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瘦肉是酥的,酥到不需要用力嚼,用舌头一顶就散开了,一丝一丝的,在嘴里铺开一片浓郁的、复杂的、层层叠叠的肉香。
让三种口感和味道在嘴里同时炸开,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嚼,慢慢地品,慢慢地让那股暖意从嘴里流到胃里。
唐小次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只蹄髈,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小小的、眼睛发亮的猎豹。
第一道端上来的,是万三蹄。
蹄髈的旁边有几棵焯过水的小青菜,碧绿碧绿的,像几颗翡翠镶在那一大块暗红色的宝石旁边。
唐无忧也夹了一块。
唐承安和服务员低语了几句,点好了菜。
唐承安拿起公筷,轻轻一拨。
他把皮、肥肉、瘦肉分开来吃。
万三蹄是周庄的灵魂。
唐无忧在唐小次旁边坐下来,背靠著廊亭的柱子,面朝著河的方向。
好像随时会从那些皱褶里溢出来,顺著蹄髈圆润的曲线往下淌。
廊亭的外面就是河。
唐小初低头看了看那块瘦肉,又抬头看了看唐承安,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舅舅」,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吃了。
等菜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皮已经炖得酥烂到了极致,筷子轻轻一碰就破了。
他安静地坐著,端著茶杯,看著那片水,看著那些在风里轻轻摇动的爬山虎的叶子,看著那只停在对面屋檐下的、正在用喙梳理羽毛的燕子。
酱香、肉香、八角的香、桂皮的香、冰糖的香、料酒的香。
瘦肉是深褐色的,一丝一丝的,用筷子一拨就散开了。
先吃皮,感受那种胶质的、黏黏的、把嘴唇粘住的口感,感受皮在牙齿间慢慢化开的过程。
那口气里装著满足,装著赞叹,装著一种「这道菜我以后再也不会吃到比这更好的了」的确信,也装著一种「还好我现在吃到了」的庆幸。
碗里卧著一只蹄髈,蹄髈的皮是皱皱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铺平的、暗红色的绸缎,皱褶里藏著浓稠的酱汁,亮晶晶的。
不是那种含蓄的、矜持的香,而是一种霸道的、不讲道理的、直直地钻进鼻腔最深处、让你的胃一下子就开始叫的浓香。
唐小次夹起来,送进嘴里。
这话是唐承安说的,唐小次信了。
肉在碟子里微微地颤著,皮上的酱汁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牙齿切进去的时候,皮在齿间微微地弹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开,化成一滩浓稠的、油润的、香浓的、热乎乎的胶质。
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一道温暖的、醇厚的、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的痕迹。
竹叶上码著切成了薄片的鸭肉,一片压著一片,整整齐齐的。
唐小初夹了一块。
河面上偶尔漂过几片落叶和几瓣落花,慢悠悠的。
他吃得慢,慢到唐小次吃了三块他才吃了一块。
皮下面的肥肉已经化成了半透明的、胶状的、颤颤巍巍的冻,在阳光下闪著温润的光。
没有吃过万三蹄,就等于没有来过周庄。
让肉香在每一次咀嚼中释放出来,充盈整个口腔,然后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安家。
皮是糯的,糯得像在嚼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麦芽糖,但又比麦芽糖多了一层胶质的、黏黏的、把嘴唇都粘住了的口感。
最后吃瘦肉,一丝一丝地嚼,让酱汁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地、层层地铺展开来。
清爽的绿和浓郁的酱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整道菜在视觉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碗是粗陶的,深褐色的,碗口大得像个小脸盆。
因为他看到那只大碗的时候,嘴巴就再也合不拢了。
再吃肥的部分,感受那种入口即化的、油润的、温热的融化,感受那滩液体在舌尖上铺开时的温度和触感。
安静得能听见对岸那户人家厨房里传出来的、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在演奏一首家常的、温暖的、让人想家的曲子。
唐小次在靠河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香味在碗被放下的那一瞬间就炸开了。
廊亭的下面摆放著几张木桌和木椅,桌椅都是老榆木的,厚重而朴素,桌面上摆著蓝印花布的桌布。
唐小次吃完了碟子里的,又眼巴巴地看著唐承安。
唐承安夹了一块带皮的肉,放在唐小次的碟子里。
酱鸭装在一只椭圆形的白瓷盘里,盘底铺著几片碧绿的竹叶。
唐承安笑了,又夹了一块给他,然后把最瘦的那块夹到了唐小初的碟子里。
蹄髈的皮应声而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纹理分明的肉。
梳完了还抖了抖全身,像一个在镜子前整理好仪容、准备出门赴约的、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绅士。
唐小初在唐小次对面坐下来,把荷花团扇放在桌上。
鸭皮是深枣红色的,鸭肉是暗红色的,纹理清晰,肉质紧实,一看就知道是一只经常在河里游泳。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让茶的清苦把嘴里残留的油腻洗掉,然后轻轻地、几乎没有声音地叹了口气。
唐承安在唐小初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从胃里流到四肢,从四肢流到指尖,流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上,流到他搭在桌沿的指尖上,流到他微微弯著的嘴角上。
几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厚厚的、热乎乎的网,从天而降,把整张桌子、整个廊亭、整个院子、整条河都笼了进去。
第二道端上来的是周庄酱鸭。
肥的部分已经化成了透明的冻,在嘴里一抿就化了,化成一小汪油润的、香浓的液体,和皮的胶质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只燕子梳得很认真,左翅膀梳梳,右翅膀梳梳,尾巴梳梳,肚子梳梳。
] 他先吃肉皮,再吃肥肉,再吃瘦肉,但不像唐小初那样分开来吃,而是一口吃下去。
然后他的世界安静了。
酱汁的味道完全渗进了肉的每一丝纤维里,咸、甜、鲜、香四种味道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瘦肉是酥的,酥到不需要用力嚼,用舌头一顶就散开了,一丝一丝的,在嘴里铺开一片浓郁的、复杂的、层层叠叠的肉香。
让三种口感和味道在嘴里同时炸开,然后闭上眼睛,慢慢地嚼,慢慢地品,慢慢地让那股暖意从嘴里流到胃里。
唐小次的鼻子抽动了两下,眼睛直直地盯著那只蹄髈,像一只盯上了猎物的、小小的、眼睛发亮的猎豹。
第一道端上来的,是万三蹄。
蹄髈的旁边有几棵焯过水的小青菜,碧绿碧绿的,像几颗翡翠镶在那一大块暗红色的宝石旁边。
唐无忧也夹了一块。
唐承安和服务员低语了几句,点好了菜。
唐承安拿起公筷,轻轻一拨。
他把皮、肥肉、瘦肉分开来吃。
万三蹄是周庄的灵魂。
唐无忧在唐小次旁边坐下来,背靠著廊亭的柱子,面朝著河的方向。
好像随时会从那些皱褶里溢出来,顺著蹄髈圆润的曲线往下淌。
廊亭的外面就是河。
唐小初低头看了看那块瘦肉,又抬头看了看唐承安,轻声说了一句「谢谢舅舅」,然后低下头,慢慢地吃了。
等菜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皮已经炖得酥烂到了极致,筷子轻轻一碰就破了。
他安静地坐著,端著茶杯,看著那片水,看著那些在风里轻轻摇动的爬山虎的叶子,看著那只停在对面屋檐下的、正在用喙梳理羽毛的燕子。
酱香、肉香、八角的香、桂皮的香、冰糖的香、料酒的香。
瘦肉是深褐色的,一丝一丝的,用筷子一拨就散开了。
先吃皮,感受那种胶质的、黏黏的、把嘴唇粘住的口感,感受皮在牙齿间慢慢化开的过程。
那口气里装著满足,装著赞叹,装著一种「这道菜我以后再也不会吃到比这更好的了」的确信,也装著一种「还好我现在吃到了」的庆幸。
碗里卧著一只蹄髈,蹄髈的皮是皱皱的,像一张被揉皱了又铺平的、暗红色的绸缎,皱褶里藏著浓稠的酱汁,亮晶晶的。
不是那种含蓄的、矜持的香,而是一种霸道的、不讲道理的、直直地钻进鼻腔最深处、让你的胃一下子就开始叫的浓香。
唐小次夹起来,送进嘴里。
这话是唐承安说的,唐小次信了。
肉在碟子里微微地颤著,皮上的酱汁在灯光下亮了一下。
牙齿切进去的时候,皮在齿间微微地弹了一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化开,化成一滩浓稠的、油润的、香浓的、热乎乎的胶质。
顺著喉咙滑下去,留下一道温暖的、醇厚的、让人从胃里暖到心里的痕迹。
竹叶上码著切成了薄片的鸭肉,一片压著一片,整整齐齐的。
唐小初夹了一块。
河面上偶尔漂过几片落叶和几瓣落花,慢悠悠的。
他吃得慢,慢到唐小次吃了三块他才吃了一块。
皮下面的肥肉已经化成了半透明的、胶状的、颤颤巍巍的冻,在阳光下闪著温润的光。
没有吃过万三蹄,就等于没有来过周庄。
让肉香在每一次咀嚼中释放出来,充盈整个口腔,然后顺著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安家。
皮是糯的,糯得像在嚼一块被太阳晒软了的麦芽糖,但又比麦芽糖多了一层胶质的、黏黏的、把嘴唇都粘住了的口感。
最后吃瘦肉,一丝一丝地嚼,让酱汁的味道在嘴里慢慢地、层层地铺展开来。
清爽的绿和浓郁的酱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整道菜在视觉上达到了完美的平衡。
碗是粗陶的,深褐色的,碗口大得像个小脸盆。
因为他看到那只大碗的时候,嘴巴就再也合不拢了。
再吃肥的部分,感受那种入口即化的、油润的、温热的融化,感受那滩液体在舌尖上铺开时的温度和触感。
安静得能听见对岸那户人家厨房里传出来的、锅铲碰铁锅的声音,叮叮当当的,像在演奏一首家常的、温暖的、让人想家的曲子。
唐小次在靠河的一张桌子前坐下来,把背包放在脚边。
香味在碗被放下的那一瞬间就炸开了。
廊亭的下面摆放著几张木桌和木椅,桌椅都是老榆木的,厚重而朴素,桌面上摆著蓝印花布的桌布。
唐小次吃完了碟子里的,又眼巴巴地看著唐承安。
唐承安夹了一块带皮的肉,放在唐小次的碟子里。
酱鸭装在一只椭圆形的白瓷盘里,盘底铺著几片碧绿的竹叶。
唐承安笑了,又夹了一块给他,然后把最瘦的那块夹到了唐小初的碟子里。
蹄髈的皮应声而开,露出里面深褐色的、纹理分明的肉。
梳完了还抖了抖全身,像一个在镜子前整理好仪容、准备出门赴约的、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绅士。
唐小初在唐小次对面坐下来,把荷花团扇放在桌上。
鸭皮是深枣红色的,鸭肉是暗红色的,纹理清晰,肉质紧实,一看就知道是一只经常在河里游泳。
他吃完了,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让茶的清苦把嘴里残留的油腻洗掉,然后轻轻地、几乎没有声音地叹了口气。
唐承安在唐小初旁边坐下来,拿起桌上的茶壶,给每人倒了一杯茶。
从胃里流到四肢,从四肢流到指尖,流到他握著茶杯的手指上,流到他搭在桌沿的指尖上,流到他微微弯著的嘴角上。
几种香气交织在一起,像一张看不见的、厚厚的、热乎乎的网,从天而降,把整张桌子、整个廊亭、整个院子、整条河都笼了进去。
第二道端上来的是周庄酱鸭。
肥的部分已经化成了透明的冻,在嘴里一抿就化了,化成一小汪油润的、香浓的液体,和皮的胶质混在一起,不分彼此。
那只燕子梳得很认真,左翅膀梳梳,右翅膀梳梳,尾巴梳梳,肚子梳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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