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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凭据吗？”耿青山认真起来。
耿西坤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信赖地点点头。这二人刚进局里时老实巴交，叫他铐人，犯人还没发抖，他反倒先抖起来了，更别说让他们打人了。为了培养他们，耿西坤真是下了大工夫。办些大案要案都带着他俩，有时放手让他们亲自干，如今真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特别是在这场反右斗争中，表现更突出，更积极。所以，凭自己的直觉，断言他们绝不会空手而回。想着想着，慢慢地睡着了。
耿青山在公社机关大院门口接待了他们，吩咐通讯员把靳诠良一家安顿在为他们临时准备的住处，又吩咐按公务招待准备六个人的饭。“不必太麻烦了，安排三个人的饭就行了。”耿西坤截住耿青山的话头说。
“那三个人不吃饭？”耿青山反复问道。
他俩哪里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戏。上面压着要各公社，各大队都要大炼钢铁，超英赶美，给这个公社下了几万吨钢产量的任务，上面派来了督战队，要把各家各户凡是带金字旁的东西统统交出来炼钢。什么锅、盆、瓢、勺，刀叉铲子，甚至连勾担穗子，门串条都收了起来。耿青山一边吩咐人带督战队员去休息，一边安排人依照督战队带来的图纸建高炉。又特意交代，从各家收来的东西要好好保管，拣那些不能用的破锅烂瓢砸几个放在炉前，派人上山挖了几个树疙瘩扔进炉子里，在督战队的监督下，锣鼓喧天地点了火。从那以后，在公社大门口又多了几个编外“收发员”，一看有生人来，特别是干部模样的人来，就立即通知各高炉点火，敲响锣鼓，让上面来的人看看这场“全民大办钢铁”的动人情景。刚才何春生和邵勇看到的就是接到“县里来人了”的情报后开场的戏。他俩哪会知道这些道道，真要看出钢，恐怕等到猴年马月也出不了钢。谅他们也不会有这时间。
“谁要是敢来卧龙山抓人，就先从我身上蹚过去！”耿青山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字典“嘭”地一声弹起老高。
“叔，这俩可是省上送来的大右派，特别是那个男的，还是法国的间谍，是个大汉奸。”耿西坤一走进办公室就急不可待地介绍情况：“对他们可一定要严加管制。”
“你小子长大了，成人了！”耿青山有点生气了：“我剿匪反霸搞阶级斗争的时候，你还在尿尿和泥巴呢！”
“一样。”耿青山只顾看书，随意说了一声。
何春生和邵勇在村子里里外外转了几圈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想回公社向耿西坤汇报一下，改天再来。刚走到村口，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神色匆匆地迎面而来。擦肩而过时，何春生看见小女孩怀里鼓囊囊的，好像是一包什么东西，立刻警觉起来，转身远远跟着小女孩向村西头走去。
“干咱们这行就得比其他人脑子里多几根道道。”耿西坤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很自豪，“他说要法治，不就是说要法国人来治咱中国人吗？”
“这就足够了，现在没有人证明他们不是，那就肯定他们是。”耿西坤十分自信地说。
何春生和邵勇走到前街，转悠来转悠去，别说是人，连鸡猫狗兔也没见到。他们想，现在搞大跃进，各种农活都是搞兵团大会战，男女老少齐上阵，村里哪会有闲人？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阵锣鼓声。他俩也不奇怪，下乡时经常看到，不是哪个兵团放了什么“卫星”，就是炼钢炉要出钢。虽说不稀罕，但这半天转悠怪寂寞的，何不去看看热闹。二人不由自主朝锣鼓响声处走去。果然不出所料，是炼钢炉要出钢。高炉上火焰冲天，炉前炉后人来人往，锣鼓声震天的响。锣鼓手看见他俩走近，敲打的更卖力，满脸的汗珠子都顾不上擦一下。他俩站在那里想看看出钢的情景。可是只听锣鼓响，只见人在忙，就是不见出钢。他俩想，可能是还不到时候，也不知还要等多长时间，又不好意思问，再说耿主任派他们来抓右派，可不能为看热闹耽误了正事。想着转身朝后街走去。
“我只是听说这次运动是打击右派，还没听说要抓什么汉奸。”耿青山不解地问。
“胡扯！”耿青山原以为靳诠良一家吃过了饭，不需要准备了。听了耿西坤的话，脸“刷”地一下沉了下来，对通讯员说：“按我说的去办。”说完头也不回地直奔党委办公室。
“咋不吃，嫌赖？”耿青山扫了一眼耿西坤说。
“那怎么行？”耿西坤大为不满地说。“不行咋的？”耿青山抬起头盯着耿西坤：“是给你们另做还是给他们另做？”
“没有？怎么可能呢？”耿西坤不由提高了声调“万把人的公社，抓百儿八十个右派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不是夸口，我住在这里出不了三天，保证完成指标，还能超额。当然啦，我这只是个比喻，主要还是要靠你们，关键的问题是要用阶级斗争的眼光去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对阶级敌人要狠，要狠到骨头缝里去……”
耿西坤带着他的两个得力助手何春生和邵勇押着靳诠良一家，踏着初春的小雪来到卧龙山公社时，日头已经偏西了。m.wangzaishu.cc
“等等，”耿西坤又叫住二人，说：“这里是我的家乡，我不便出面，如果抓到了右派不要往这里带，抄近路直接送回县里去。”
饭送过来了，一人一碗汤面条二个窝头，三人谁也没有动筷子。心想，这儿的人真不懂规矩，应该先上酒菜再上饭。饭吃饱了还咋喝酒？
耿西坤实在忍无可忍了，站起身竭力压低声调说：“这里要是再不见行动，拖全县的后腿，我只好叫县局来人……”
耿西坤看着叔叔生了气，知道再争也没用，也不再多说，没趣地跟在耿青山身后，来到党委办公室。
“右派，敌人，少吃顿巴饭饿不死，常饿着点能压压他们的反党气焰！”耿西坤恶狠狠地瞪了靳诠良一眼，说“这可是阶级感情，阶级立场问题，原则的很呐。”
“那就不帮！”耿青山面对墙吼道。
耿西坤赶紧避开叔叔那双犀利的目光，心想，今天的酒看来是没有指望了。他早觉得前胸快要贴到后背了，也不招呼两个助手，自个抢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转眼间桌子上剩下了三只空碗。
耿西坤仰身躺在治安室的值班床上，脑子里乱得像团麻。今天叔叔太不给面子了，本来他想当着两个手下的面给这个老革命打打官腔，上上政治课，显示一下自己的水平和威风，没承想他竟被噎得一个跟斗接着一个跟斗。要不是看在叔侄的情分上，最要紧的是要不是看在你把我从小养大，哼，就凭今天让右派和我吃同样的饭，就可以把你当成右派抓起来。耿西坤越想越觉得不理解叔叔了，当年剿匪反霸是民兵队长，那真是不含糊，没日没夜，出生入死，那一带的土匪一听“耿老倔”这个绰号，吓得差点尿裤子。土地改革是积极分子，合作化、公社化都是带头人，可现在，反击右派这么重大的斗争，竟会消沉下去了。“我得拉他一把。”耿西坤心中打定主意：不能看着他滑坡，垮下去。古时候有老嫂比母的传说，但那毕竟是唱戏，而今天自己的身世真称得上老叔比父啦。那个亲生父亲这会不知是已经死了，还是在什么地方享清福，反正没见过他一眼。而叔叔对自己那份情真是没得比，不管咋说，这份养育之恩是终身难忘的。想到这里，猛的坐起身，对何春生和邵勇说：“你们到村里转转，看看，不管咋说这块阵地也不能叫右派在这里安生，能抓就先抓几个回去。”
见此情景，何春生给耿西坤使了个眼色，走到耿青山跟前，说：“耿书记，你忙，我们到治安室歇会儿。”不等回答，三个人匆匆从办公室出来，直奔治安室。
为了确定靳诠良一家下放的地方，耿西坤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他觉得省里把这两个重点右派交给咱，是对咱最大的信任，咱可不能有丁点的马虎。他反复分析比较，认真选择，慎重考虑，觉得最放心的还是卧龙山公社。因为公社所在地就是自己的故乡，父老乡亲人熟，便于对靳诠良一家实行监督。更重要的是，公社党委书记耿青山是他的亲叔叔。说是叔叔，实际上比亲爹还要亲。临解放前一年，他还差几天没有生下来，他爹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从此便没了消息。他刚生下来第二天，他娘就得产褥风死了，是奶奶一口一口喂他玉米糊糊。还不到一岁，奶奶又去世了，全靠叔叔婶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成人。不到20岁叔叔就是早早给他成了家。因为叔叔在剿匪反霸时是老民兵队长，在县里是很有名气，那年县公安局扩编时把他安排进公安局，才有今天。虽说叔侄俩脾气不合，常为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拌嘴抬杠，但毕竟一乍没有四指近，在节骨眼上亲爷们儿胳膊肘还能向着外拐？
何春生和邵勇看叔侄俩个个掂捶瞪眼，越吵越凶，忙从中劝解。耿西坤看再这样闹下去也不会有啥结果，就缓了口气，说：“叔，我这全是为你好，你要真的不听劝，以后有了事我可是有忙也帮不上了。”
“知道了。”二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那三个人的……”耿西坤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斜眼看着另外一张桌子。
何春生和邵勇点着头，起身向外走。
“有了抓，没有去哪儿抓？是上天捅还是下地挖！”耿青山随手翻开一本四角号码字典边看边冷冷地说。
吃完了饭，耿西坤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说：“叔，有句话我不能不说了，”他也不看耿青山愿意不愿意听，只管自己说下去。“反右派开始这么久了，别的公社都超额完成了指标，可咱公社别说完成上头下达的指标，到现在连一个也没有抓到，成了全县的空白点，上面查问了好几次，我都压着没敢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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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西坤看着二人远去的背影，信赖地点点头。这二人刚进局里时老实巴交，叫他铐人，犯人还没发抖，他反倒先抖起来了，更别说让他们打人了。为了培养他们，耿西坤真是下了大工夫。办些大案要案都带着他俩，有时放手让他们亲自干，如今真成了自己的左膀右臂。特别是在这场反右斗争中，表现更突出，更积极。所以，凭自己的直觉，断言他们绝不会空手而回。想着想着，慢慢地睡着了。
耿青山在公社机关大院门口接待了他们，吩咐通讯员把靳诠良一家安顿在为他们临时准备的住处，又吩咐按公务招待准备六个人的饭。“不必太麻烦了，安排三个人的饭就行了。”耿西坤截住耿青山的话头说。
“那三个人不吃饭？”耿青山反复问道。
他俩哪里知道，这不过是一场戏。上面压着要各公社，各大队都要大炼钢铁，超英赶美，给这个公社下了几万吨钢产量的任务，上面派来了督战队，要把各家各户凡是带金字旁的东西统统交出来炼钢。什么锅、盆、瓢、勺，刀叉铲子，甚至连勾担穗子，门串条都收了起来。耿青山一边吩咐人带督战队员去休息，一边安排人依照督战队带来的图纸建高炉。又特意交代，从各家收来的东西要好好保管，拣那些不能用的破锅烂瓢砸几个放在炉前，派人上山挖了几个树疙瘩扔进炉子里，在督战队的监督下，锣鼓喧天地点了火。从那以后，在公社大门口又多了几个编外“收发员”，一看有生人来，特别是干部模样的人来，就立即通知各高炉点火，敲响锣鼓，让上面来的人看看这场“全民大办钢铁”的动人情景。刚才何春生和邵勇看到的就是接到“县里来人了”的情报后开场的戏。他俩哪会知道这些道道，真要看出钢，恐怕等到猴年马月也出不了钢。谅他们也不会有这时间。
“谁要是敢来卧龙山抓人，就先从我身上蹚过去！”耿青山站起身，一拳砸在桌子上，字典“嘭”地一声弹起老高。
“叔，这俩可是省上送来的大右派，特别是那个男的，还是法国的间谍，是个大汉奸。”耿西坤一走进办公室就急不可待地介绍情况：“对他们可一定要严加管制。”
“你小子长大了，成人了！”耿青山有点生气了：“我剿匪反霸搞阶级斗争的时候，你还在尿尿和泥巴呢！”
“一样。”耿青山只顾看书，随意说了一声。
何春生和邵勇在村子里里外外转了几圈也没有见到一个人影，想回公社向耿西坤汇报一下，改天再来。刚走到村口，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神色匆匆地迎面而来。擦肩而过时，何春生看见小女孩怀里鼓囊囊的，好像是一包什么东西，立刻警觉起来，转身远远跟着小女孩向村西头走去。
“干咱们这行就得比其他人脑子里多几根道道。”耿西坤为自己的发现感到很自豪，“他说要法治，不就是说要法国人来治咱中国人吗？”
“这就足够了，现在没有人证明他们不是，那就肯定他们是。”耿西坤十分自信地说。
何春生和邵勇走到前街，转悠来转悠去，别说是人，连鸡猫狗兔也没见到。他们想，现在搞大跃进，各种农活都是搞兵团大会战，男女老少齐上阵，村里哪会有闲人？突然前方传来一阵阵锣鼓声。他俩也不奇怪，下乡时经常看到，不是哪个兵团放了什么“卫星”，就是炼钢炉要出钢。虽说不稀罕，但这半天转悠怪寂寞的，何不去看看热闹。二人不由自主朝锣鼓响声处走去。果然不出所料，是炼钢炉要出钢。高炉上火焰冲天，炉前炉后人来人往，锣鼓声震天的响。锣鼓手看见他俩走近，敲打的更卖力，满脸的汗珠子都顾不上擦一下。他俩站在那里想看看出钢的情景。可是只听锣鼓响，只见人在忙，就是不见出钢。他俩想，可能是还不到时候，也不知还要等多长时间，又不好意思问，再说耿主任派他们来抓右派，可不能为看热闹耽误了正事。想着转身朝后街走去。
“我只是听说这次运动是打击右派，还没听说要抓什么汉奸。”耿青山不解地问。
“胡扯！”耿青山原以为靳诠良一家吃过了饭，不需要准备了。听了耿西坤的话，脸“刷”地一下沉了下来，对通讯员说：“按我说的去办。”说完头也不回地直奔党委办公室。
“咋不吃，嫌赖？”耿青山扫了一眼耿西坤说。
“那怎么行？”耿西坤大为不满地说。“不行咋的？”耿青山抬起头盯着耿西坤：“是给你们另做还是给他们另做？”
“没有？怎么可能呢？”耿西坤不由提高了声调“万把人的公社，抓百儿八十个右派那还不是小菜一碟？不是夸口，我住在这里出不了三天，保证完成指标，还能超额。当然啦，我这只是个比喻，主要还是要靠你们，关键的问题是要用阶级斗争的眼光去看所有的人，所有的事。对阶级敌人要狠，要狠到骨头缝里去……”
耿西坤带着他的两个得力助手何春生和邵勇押着靳诠良一家，踏着初春的小雪来到卧龙山公社时，日头已经偏西了。m.wangzaishu.cc
“等等，”耿西坤又叫住二人，说：“这里是我的家乡，我不便出面，如果抓到了右派不要往这里带，抄近路直接送回县里去。”
饭送过来了，一人一碗汤面条二个窝头，三人谁也没有动筷子。心想，这儿的人真不懂规矩，应该先上酒菜再上饭。饭吃饱了还咋喝酒？
耿西坤实在忍无可忍了，站起身竭力压低声调说：“这里要是再不见行动，拖全县的后腿，我只好叫县局来人……”
耿西坤看着叔叔生了气，知道再争也没用，也不再多说，没趣地跟在耿青山身后，来到党委办公室。
“右派，敌人，少吃顿巴饭饿不死，常饿着点能压压他们的反党气焰！”耿西坤恶狠狠地瞪了靳诠良一眼，说“这可是阶级感情，阶级立场问题，原则的很呐。”
“那就不帮！”耿青山面对墙吼道。
耿西坤赶紧避开叔叔那双犀利的目光，心想，今天的酒看来是没有指望了。他早觉得前胸快要贴到后背了，也不招呼两个助手，自个抢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三下五除二，转眼间桌子上剩下了三只空碗。
耿西坤仰身躺在治安室的值班床上，脑子里乱得像团麻。今天叔叔太不给面子了，本来他想当着两个手下的面给这个老革命打打官腔，上上政治课，显示一下自己的水平和威风，没承想他竟被噎得一个跟斗接着一个跟斗。要不是看在叔侄的情分上，最要紧的是要不是看在你把我从小养大，哼，就凭今天让右派和我吃同样的饭，就可以把你当成右派抓起来。耿西坤越想越觉得不理解叔叔了，当年剿匪反霸是民兵队长，那真是不含糊，没日没夜，出生入死，那一带的土匪一听“耿老倔”这个绰号，吓得差点尿裤子。土地改革是积极分子，合作化、公社化都是带头人，可现在，反击右派这么重大的斗争，竟会消沉下去了。“我得拉他一把。”耿西坤心中打定主意：不能看着他滑坡，垮下去。古时候有老嫂比母的传说，但那毕竟是唱戏，而今天自己的身世真称得上老叔比父啦。那个亲生父亲这会不知是已经死了，还是在什么地方享清福，反正没见过他一眼。而叔叔对自己那份情真是没得比，不管咋说，这份养育之恩是终身难忘的。想到这里，猛的坐起身，对何春生和邵勇说：“你们到村里转转，看看，不管咋说这块阵地也不能叫右派在这里安生，能抓就先抓几个回去。”
见此情景，何春生给耿西坤使了个眼色，走到耿青山跟前，说：“耿书记，你忙，我们到治安室歇会儿。”不等回答，三个人匆匆从办公室出来，直奔治安室。
为了确定靳诠良一家下放的地方，耿西坤真是绞尽脑汁，费尽心思。他觉得省里把这两个重点右派交给咱，是对咱最大的信任，咱可不能有丁点的马虎。他反复分析比较，认真选择，慎重考虑，觉得最放心的还是卧龙山公社。因为公社所在地就是自己的故乡，父老乡亲人熟，便于对靳诠良一家实行监督。更重要的是，公社党委书记耿青山是他的亲叔叔。说是叔叔，实际上比亲爹还要亲。临解放前一年，他还差几天没有生下来，他爹被国民党抓了壮丁，从此便没了消息。他刚生下来第二天，他娘就得产褥风死了，是奶奶一口一口喂他玉米糊糊。还不到一岁，奶奶又去世了，全靠叔叔婶婶一把屎一把尿拉扯成人。不到20岁叔叔就是早早给他成了家。因为叔叔在剿匪反霸时是老民兵队长，在县里是很有名气，那年县公安局扩编时把他安排进公安局，才有今天。虽说叔侄俩脾气不合，常为工作上的一些事情拌嘴抬杠，但毕竟一乍没有四指近，在节骨眼上亲爷们儿胳膊肘还能向着外拐？
何春生和邵勇看叔侄俩个个掂捶瞪眼，越吵越凶，忙从中劝解。耿西坤看再这样闹下去也不会有啥结果，就缓了口气，说：“叔，我这全是为你好，你要真的不听劝，以后有了事我可是有忙也帮不上了。”
“知道了。”二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那三个人的……”耿西坤想说什么，又停住了，斜眼看着另外一张桌子。
何春生和邵勇点着头，起身向外走。
“有了抓，没有去哪儿抓？是上天捅还是下地挖！”耿青山随手翻开一本四角号码字典边看边冷冷地说。
吃完了饭，耿西坤用袖子抹了一下嘴，说：“叔，有句话我不能不说了，”他也不看耿青山愿意不愿意听，只管自己说下去。“反右派开始这么久了，别的公社都超额完成了指标，可咱公社别说完成上头下达的指标，到现在连一个也没有抓到，成了全县的空白点，上面查问了好几次，我都压着没敢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