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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经为了能让我像他希望的一样,为了能达到目的,他使用了很多种方法:威胁,恐吓,压迫,欺骗……对我进行歧视型培养,还有最常用的就是利用我的愧疚感,甚至让我自己打自己,进行“服从教育”——一面必须态度诚恳的认识到他希望的结论,一面又要对自己进行惩罚,以证明自己的诚恳。这些他都绝对不会承认,他希望我在强压下会选择低头屈服,而这只是他所有目的的一个开始,以“好”为标准,他把我当成了试验田,所有他能想到的,都要在我这里试一试,问题是他太爱想了。他也享受那种掌控感,但是我跟他的本质并不一样,我很受罪。

    离婚以后父亲在我这里说母亲不好,我也确实一度这样认定,可当几年以后,我从国外回来,成长了很多,发现这也并非事实。因为他们是我的亲人,我必须调停,不能站在谁一边。相对于受到伤害而言,我父亲一直都在主导所有事情的发展,作为执行者的母亲,往往是没有很好地落实,就会受到伤害,他们俩,存在语言沟通上的问题,这一点父亲努力了很多,但母亲并没有,她根本就不会,也不敢沟通。

    有时想,假若我母亲是一个男人还好一些——深沉,大度,沉稳,包容,可她是一个娇弱的女人,这种性格碰上我父亲那种会欺负人的人,肯定要吃亏。让我父亲一手遮天,实际上我母亲并没有行使好作为家庭中另一半的支撑力,反而成了一个牺牲品,我父亲也是一个并不会培养别人的人,落到他手里,就成了无穷无尽的“你不问就做,做错了我就打”。

    青年说到这里看着我无奈的笑了笑。

    可父亲心里的标准只有唯一的一个:你要问。只是他不讲出来,这要自己去悟。我母亲的问题也只有一个:绝对不问,也绝对不去想。

    我的母亲是一个善良,懦弱,凡事不自信,什么事都习惯让别人做决定的女人。而我的父亲,是一个自尊心极强,虚荣心极强,习惯用愤怒发泄情绪,有着一套并不妥当的原则,还非要坚持,并且具备极强掌控欲的人。我的母亲因为不自信,变成了一个极强的行动派,而我的父亲因为喜欢动脑子,成了一个极强的思想派。他们二者的契合就在于一个不爱想不爱说都去做,一个不爱做更爱想更爱说。

    这是一种爱,即使是扭曲的。可是为什么非要那样相处呢?

    你只能在这种一场摧残到另一场摧残的缝隙里活着,你只能在一场虐待到另一场虐待的一瞬间,尽力展现自己有多么崇拜他,期盼下一次摧毁你,能比上次再轻一些。可他摧毁你并不只是要你变的更好,对于他来说,只要你和他的想法不一样,那他就要摧毁你,然后你要从新生长,直到和他的想法一样为止。

    再加上我母亲为人听话,懦弱,即使挨打也觉得是一家人自己能忍就忍,这份宽厚的心,落实到行动上就成了纵容,那是对一个人极端化的宽容。父亲很多行为都像小孩子,不管控就肆无忌惮,而她恰恰是不管不问,给个答案就相信的类型,脑子不爱去想,我能做我就做,我父亲就一味的,按照自己的胃口去尽情摆布。所以看起来,我们娘俩就成了任由我父亲摆布的傀儡。

    但站在我经历过的现实来说,母亲也管不住他,那对她来说太难了。

    那种教育方式是反向教育,这是他无形当中产生的效果,他放不下抽烟、喝酒、打人、骂人的恶习,甚至也知道这对自己和别人的健康没有好处,但是这是他认定的生活方式,他不改变,他享受那些。他也顺水推舟的知道,我会因为深恶痛绝的讨厌他的行为,而绝对以他为戒,“他好,我也好”,我们也就必然走到势不两立的极端。

    这种摧残就好像对待一颗小树的幼苗,大树和小树同样挨了一刀,大树上留下了一条疤,可是小树就折断了。如果我和我母亲同样挨了他一刀,在我母亲身上留下了一条很深的伤疤,我却被斩断了。我已经断掉了不止一次,对我来说,那是摧毁,不是摧残。

    ……

    其实真正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情,还不及我们能讲出来的十分之一,在我的印象中,那二十年里几乎是每隔三天就要打上一次,如果一个星期没有发生些什么,都是奇迹了。只要他们两人发生冲突,我妈妈几乎都会挨打,以泪洗面。一年365天,十年就是3650天,二十年7300天,他几乎喝了7300天的酒,也几乎有3650天,我都是在打骂声中度过,而另外3650天,我却是在恐惧下一场毁灭性的打击,会以什么样的方式降临,我别无选择。

    在我印象里我父亲这个人及其懂得社交,懂得让别人的心里得到满足。对于他来说,我是一个极有成就感的“作品”,而他更想把在自己身上没能实现的一切,都落实到我的身上,因为在他看来,我是他的。

    我小的时候有记忆开始,就几乎每天替父亲到楼下买酒买烟,一声令下,我就要去。需要什么我就会到楼下跑一趟,他在家里几乎不做家务,只有在有空闲时间对家里进行大扫除时,才会大动干戈。往地上吐痰,不管有意无意,并不觉得那是问题,衣服脏了随处一丢,吃好饭就往床上一瘫,看电视或者看书,这是常态,而母亲和我则鞍前马后,不管手头在干什么,随时待命,叫做什么就去做。如果你不帮他拿东西,他甚至会让你害怕,让你知道他生气了,让你有一种他不高兴会大闹的恐惧,直到后来我被折磨到,会觉得我不满足他的要求就是对不起他,我形成了一种“负罪感”。这种生活我过了将近三十年,这是多压抑的一种生活!我时刻活在“负罪感”中,可是只有犯人才需要总带着负罪感对吗?

    父亲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他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得到满足感,因为他是家里的顶梁柱,他要通过这些来获得权威,这样,他就可以有心理支撑去外面工作。但对于我和母亲来说,不理解这些,也就会因此遭殃,因为他不会去解释。

    喜欢炫耀,甚至有时口无遮拦,他可以用他的语言让身边的人满足,让我们娘俩满足,同样也可以用语言来伤害摧残我们,但这种对我和我母亲的霸道背后,其实是一种自卑,因为除了我们,他没办法掌控更多的事情,于是刀尖向内,享受切割的快乐。可为什么要掌控呢?在我们这里要维护这种自尊感,以及领导与指挥的绝对权威,明明是家庭,却要时不时切换成公司,冷冰冰的。甚至要想透了我们害怕什么,讨厌什么,把我们作为他与外界交流的实验平台,还要利用我们在别人面前展现他的权威,但这样太卑鄙了。并不是由心而发的,只会貌合神离。

    十几岁以后,我有了自主意识,当时我也能看出家境渐渐不好,我开始发现邻居们看我家的眼神都不一样,因为这种芥蒂,我开始对邻居们说话越来越少,开始厌倦,并且愤怒他们两个人,每天因为鸡毛蒜皮的事大打出手,最后闹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后自己都无法收场。随着成绩越来越好,我开始希望通过学习调停他们的争执,如果是因为我的原因父母闹得不愉快,那么如果我成绩好呢?后来我真的做到了。但我发现这并没有用,于是我又开始学会了做饭,学会了不问他们要东西,学会压抑自己的需求来让他们快乐,但是这依然没有效,最终他们离婚了。

    我恨他,但是我想他。

    我对父亲记忆深刻,都是因为这些疼痛,他太另类了。

    可是后来,我渐渐地想明白一个问题,母亲这种代替我和父亲做事的行为,其实恰恰培养了我和父亲的懒惰。再加上父亲本来就是一个把懒惰形成习惯的人,碰到她,就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父亲不容易,可他也不懂得体谅。依母亲所说,在他们刚刚认识的头几天,就发现那是一个几乎没有自理能力的人,随地吐痰,完全不洗衣做饭,不知道让自己的生活环境变得干净整洁,而这,最后也成了别人伤害他的理由。我父亲有结肠炎,肚子不好,这也是长期饮食不规律,大鱼大肉造成的,我知道我母亲制止过,可并不奏效,每天好肉好菜,有酒有海鲜,最终放任自流,让父亲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这一切的一切,是她没有行使一个妻子在家里应有的力量——管教。这是道理上的。

    事实上也确实有很多时候,是因为我们母子不听他的使唤,就演变成一场邻里皆知,持续几个小时的摧残。有时打人,有时砸东西,而且他会专挑那些你心爱的东西去砸,会让你心疼,会让你因为“失去”而绝望,你失去的东西,远比不给他拿一样东西的损失更大时,你就会开始“打掉牙往肚子里咽”。这会形成一个恶性循环,因为有损失的永远都是你,不是少了东西,就是皮肉之苦,打完了以后,我们不管受了多大的伤,还是要拿,他一定要达到目的。以至于完全成了一种“一边倒”的局面。

    我母亲是一个完全不喜欢用语言表达想法的女人,凡事能做就不说,语言可以滞后到一件事不讲不行,必须要讲了,最后的最后,才会像公布答案一样说出来。可当她说出来,往往让人连商量的时间和余地也没有,总要让和这件事有关的人遭受痛苦,或是损失。就好像是在“冷水里煮青蛙”,等到青蛙发现水温升高了,自己已经没有力量跳出锅了,就只能那样眼睁睁接受自己死亡。回忆她以前说过的事情,处处只要能自己做就绝对不跟别人说,看起来“做到了”,尽责了。放在我父亲那里,你不提前说,就等于自己做决定,你自己做决定就代表想的不周全,想的不周全还要自己做决定那就是要挨打了,这其实也是她受到伤害的一个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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