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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令!”

    盯着她看了足足两息,随后抚掌笑起来。

    铺子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旧匾,上书古韵斋三字,左右楹联写着金石篆刻与名家字画。

    “只是素玉一个弱女子,既不熟悉扬州城的官府章程,又怕遇到地头欺生,不知世子爷可愿帮衬一二?”

    秦素玉抬起眼看他,搭在袖袋外侧的手指轻轻拍了拍刚收进去的那张三千两会票。

    这古韵斋坐北朝南,上下两层木楼,门脸宽敞,紧挨着专卖笔墨纸砚的松竹斋,往来皆是携书拿扇的文人雅士,地段确实挑不出半点毛病。

    裴昭衍背着手在铺子里转了一圈,嫌弃地拿扇子拨了拨柜台上的算盘珠子。

    “做生意嘛,自然是有赚有赔,许是那老掌柜手艺不精,在扬州城里混不下去了呗。”

    一来,买铺置业正好能将屋里那两箱带不走的笨重银锭变成实打实的房契地契,省得她日夜发愁怎么搬运。

    老掌柜没想到这位戴着帷帽的小娘子一张口便报出了彩衣街的实底,老脸讪讪,忙搓着手解释道,“这位姑奶奶是个懂行的,只是小老儿这铺子跟旁处的空壳子不同。”

    裴昭衍一听,又笑眯了眼,拿扇柄敲了敲小几边缘,“对,秦姑娘的腰杆子,就该这么硬气”

    马车正行至东关街与彩衣街的交界口,街道两旁店铺林立,繁华热闹。

    他最怕的就是这女人哪天又悄悄跑路,若是她在扬州置了产业开了铺面,跑得了和尚还能跑得了庙?

    秦素玉撩起车窗竹帘的一角,让春风把滚烫的耳根子吹凉了些。

    “好啊,本世子正要同秦姑娘重提开印馆的事呢,看来咱们心思落到一块儿去了!”

    “八百两贵了”

    裴昭衍越想越觉得这是天大的好事,当即撩开车帘,高声吩咐,“云喜,让车夫掉头,回方才彩衣街口那家挂牌子出倒的古韵斋!”

    车轮滚滚向前,那间印铺很快被甩在车后。

    “无功不受禄,哪能什么都让世子爷破费。”

    铺门关着,一个穿褐色长衫的老掌柜站在台阶上,将一块写着铺面出倒的木牌,挂在门廊右侧的铁钩上。

    “那是自然,凭自己本事安身立命,心里踏实。”

    马车在宽阔的青石街面上打了个大弯,顺着来路折返而回,不多时便稳稳停在了古韵斋的青石台阶下。

    裴昭衍听完这话,握着折扇的手停在半空,

    秦素玉靠着厢壁,脑子里却顺着方才那间古韵斋飞快地盘算开来。

    “怎么,看上那家印铺了?”对面的裴昭衍不知何时坐直了身子。

    “若是石料没有裂纹砂眼,我也不占您老人家的便宜,折中一口价,七百两银锭。”

    裴昭衍先从车里出来。

    秦素玉进门只扫了一眼,便隔着纱帘开口说道,“掌柜的,我前两日听人提起过。彩衣街这片地界的双开间铺面,市价大多在六百五十两上下,您这八百两的要价高了。”

    老掌柜愣了一下,视线越过裴昭衍,落在了后头戴着帷帽的秦素玉身上,小心翼翼地回话。

    秦素玉扶着窗框,还在回望。

    老掌柜刚转身要走,一抬头看见四名佩刀的王府校尉簇拥着一位锦衣华服的贵公子迈上台阶,吓得一哆嗦,慌忙撩起衣摆迎上前躬身行礼。

    “本世子金口玉言,哪句话不作数了?”

    “真要盘下一间街面铺子,素玉自己的银子便够买。”

    “您瞧瞧这满屋子的桌案博古架,全是用上好的老榆木和铁力木打的。”

    既如此,何不顺势而为?

    秦素玉目光顺着街边一排古玩字画铺子滑过去,最终落在一间双开间的铺面上。

    秦素玉松开竹帘,将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回膝头,垂着眼帘没有直接否认,“那家金石印铺,开在这么热闹的街口,不知掌柜为何突然要把铺面倒出去。”

    原本她满心想着把银锭换成轻便的金豆子,寻个空当改了路引逃去苏州落户。

    “还有后院库房里剩下的百十方青田石与寿山石坯子,小老儿也懒得雇车拉回徽州,全都一并留给新东家,折算下来,八百两当真不算贵了。”

    等到日后巡盐差事了结,裴昭衍回京复命,她再把铺面转手一卖,换成银钱去哪里不行?

    秦素玉连忙出声拦住,一边对着老掌柜继续说道,“掌柜的,屋里这些现成的博古架确实省了我重新找木匠打制的工夫,但库房里那些印石坯子,我还需亲自过目验看成色。”

    裴昭衍看都没看那老掌柜一眼,拿扇柄指了指廊下挂着的那块木牌,“谁要买你这儿的破石头,本世子看你门外挂着出倒的牌子,你这铺面打算卖多少银子?”

    裴昭衍展开折扇,摇了两下,“秦姑娘若是瞧着那地方顺眼,想弄个铺子玩玩,本世子这便命云喜下车,把那铺面买下来送你便是。”

    左右裴昭衍是断然不会轻易放她走的,与其每日困在盐院后宅的小跨院里干瞪眼,倒不如直接在这扬州城里头把印铺开起来!

    秦素玉重新戴好青纱帷帽,在阿默的搀扶下走下马车,站在街边抬头打量这间铺面。

    “这彩衣街口可是咱们扬州城顶热闹的文人聚集地,前铺后院,楼上还有三间敞亮的雅室,连着里头全套的紫檀博古架和柜台家具,一口价,八百两。”

    爱财,可她不想同这个纨绔世子搅和在一起。

    老掌柜一边说着,一边将木板门一块块卸下来,“贵人进来看看便知了。”

    想到这儿,秦素玉心中忽然就下定了主意,“世子爷方才说的话,可还作数?”

    二来,借着静玉先生如今在淮扬名士圈里的风头,开门接单治印,名正言顺地将银子赚进自己口袋。

    “小老儿见过贵人,小店今日已经歇业盘账了,贵人若是想买印石字画,不妨去隔壁瞧瞧?”

    “世子爷且慢。”

    “原来贵人是来问铺面的,不瞒公子说,小老儿年纪大了,准备回徽州老家颐养天年,这才急着把祖传的铺子转出去。”

    “今日咱们便能去衙门办红契,银货两讫,半点不耽误您回乡的船期,您看如何?”

    可这几日,他带着她前呼后拥遛遍扬州城,她的才女名号和他的纨绔之名已被混成一谈。

    秦素玉顺着他的心意往下接话,“素玉瞧见那间古韵斋,心里确实有些技痒,想把铺面盘下来,改个字号自己开门做些金石营生。”

    “行了行了,百八十两的零头有什么好磨嘴皮子的,云喜,去给这老头拿八百两,赶紧把事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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