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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绿杨邨向来清幽,民妇只邀先生一人叙话,绝不请外客惊扰。先生哪怕只坐上两刻钟喝盏热茶也是好的呀。”

    秦素玉原本伸得笔直的手臂跟触了烙铁似的,刷地一下缩了回来。

    “影园那一千两银锭,是当众赢下的彩头,素玉收得心安理得。可今日这三千两,分明是冯总商借着求印的名头,往盐院送来的孝敬。”

    裴昭衍见她小脸紧绷,知道方才替她应下茶局惹她不痛快了,哈哈一笑,收起折扇站起身来。

    “世子爷说的是,既是素玉凭手艺挣来的润笔费,那便不劳烦世子爷和孙掌账费心打理了。素玉自己收着便好!”

    她从宽袖里抽出那张三千两会票,递到裴昭衍面前。

    那是我们冯家修来的福分!”

    秦素玉保持着递票的姿势,把账算得清清楚楚。

    车厢内,秦素玉坐在右侧软榻上,伸手摘下头顶的帷帽搁在一旁。

    “世子,今日这三千两,您收好。”

    “待这方田黄石治好,只怕更要耗费不少心神,五日后实在不宜再出门赴宴,还望冯夫人见谅。”

    王锦和站直身子,理了理袖口,并未急着退下,反而顺着圆桌往秦素玉这边挪了半步,满脸热切。

    这纨绔,什么话张口就来!

    她爱财,但取之有道。

    “那便劳烦冯夫人了。”

    “那可使不得,这印章乃是我家老爷的心头宝,寻常下人毛手毛脚的,万一磕碰了半点,民妇可担待不起。”

    “一面双手接过先生赐下的神品印章,一面请先生赏光品一盏新茶,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你这是做什么,冯夫人方才在楼上说得明明白白,这是冯世昌求你刻印的润笔费,你拿给本世子算怎么回事?”

    “冯夫人的美意,静玉心领了。”

    “多谢世子爷成全,多谢静玉先生赏脸。民妇回去这就让人去绿杨邨把最好的临水阁楼给包下来,五日后定扫榻以待!”

    秦素玉手腕未动,依旧将那张会票悬在小几上方。

    秦素玉搭在锦盒边缘的手指收了收。

    裴昭衍跷起二郎腿,冲着王锦和一扬下巴,满口替她应承下来。

    秦素玉垂下眼帘,寻了个现成的借口婉言推拒。

    “再说了,本世子堂堂安王府嫡子,难道还缺这区区三千两银子花用,要靠克扣你一个小女子的润笔费过活?传出去本世子的脸面往哪儿搁!”

    他故意拉长了语调,桃花眼笑眯眯地锁在秦素玉脸上。

    秦素玉起身拿起衣架上的青纱帷帽重新戴回头上,将那只装有田黄石的锦盒交给身侧的阿默抱着,自己则把那张三千两会票拢进袖袋里。

    这人,真要把她推出来当幌子用。

    一行人出了鸣翠楼,在掌柜与伙计的躬身恭送下登上了停在台阶外的朱轮马车。

    “素玉不过是替世子爷做个顺水推舟的幌子,这笔大银子,自然该归世子爷所有。”

    他说得再冠冕堂皇,她心里也清楚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世子明鉴,素玉手底下那点功夫,断不值这个天价。”

    “本世子还当秦姑娘是真视金钱如粪土呢,合着一听说要充作嫁妆,跑得比兔子还快!”

    “咱们日后早晚都要做一家人,你的银子就是本世子的银子。你若不擅理财,本世子现在替你收着,回头让前衙的孙掌账提前替你打理一下嫁妆产业,买上几百亩良田铺面放着,倒也省事!”

    “五日后正是风和日丽的好日子,绿杨邨的雨前茶和蟹黄汤包在整个江南都是一绝。冯夫人既诚心相邀,去尝尝鲜有什么不好?”

    隔扇门重新合上,楼下戏台上的锣鼓声再次响起,武生翻着跟头跳上了台。

    王锦和听出她话里的推脱之意,脸上的笑意滞了滞,不由得将求助的目光投向主位上的裴昭衍。

    这话一出,车厢里的空气静了一瞬。

    不待裴昭衍反应,她五指一拢,飞快地将会票塞回自己的袖袋里。

    秦素玉伸手将装着田黄石的紫檀木锦盒合上,扣好铜锁,抬起眼看向她。

    王锦和摇了摇头,顺势抛出了早就盘算好的话头。

    “五日后正是谷雨,城西瘦西湖畔的绿杨邨新到了一批顶级的明前狮峰龙井。”

    “有什么好失礼的,你在本世子跟前不也天天端着茶碗发呆吗?”

    目的已经达成,王锦和十分识趣地不再多留,又冲着两人行了一礼,带着两名丫鬟喜气洋洋退出了牡丹阁。

    秦素玉转过头看向裴昭衍,眉头轻轻蹙起。

    “民妇想斗胆做个东,在绿杨邨定下一间临水雅筑,届时民妇亲自在茶楼恭候先生大驾。”

    “静玉初来扬州,水土不服的症候一直未曾痊愈,这几日吹了风便觉得头重脚轻。”

    他说着,挑了挑眉梢。

    裴昭衍正歪在引枕上闭目养神,听见动静掀开眼皮,低头看了一眼递到鼻尖底下的银票,并没有伸手去接。

    王锦和见钦差大人亲自发话敲定,喜得眉开眼笑,忙不迭地朝着两人屈膝福礼。

    “行了,这事儿就这么定了。五日后本世子亲自派车送静玉先生去绿杨邨赴约,冯夫人只管把好茶好点心备齐了便是!”

    “先生肯赏脸治印已是荣幸之至,印章刻好之后,断没有让先生派下人跑腿送来的道理。”

    “既然静玉先生急着回去琢磨刀法,那本世子定然要作陪了,走吧,回衙门!”

    眼见话已被裴昭衍堵死,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拆他的台,秦素玉只得暗暗捏紧帕角,勉强颔首认下了这桩差事。

    她收回手交叠在膝头,端端正正地坐回软榻里侧,转头看向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谁要跟他做一家人了!

    “唔,你非要塞给本世子,倒也不是不行……”

    “无功不受禄,这银子烫手,素玉实在不敢私吞,还是请世子爷收回去充作前衙公用吧。”

    “世子爷,素玉身子确实乏得很,怕到了席面上失礼,扫了冯夫人的雅兴。”

    秦素玉看着圆桌上那只紫檀锦盒,连半分听戏的心思都没了,转头看向还在摇扇子的裴昭衍。

    “世子,这戏也听了一晌,日头渐晒,素玉想先回盐院歇息。不知世子可还要继续留在楼里?”

    不等秦素玉再次开口回绝,坐在太师椅上的裴昭衍便啪地一下合拢折扇,拿扇柄敲了敲桌面,直接把话截了过去。

    车轮骨碌碌转动起来,驶离嘈杂的东关街,拐上通往盐院行辕的青石大道。

    裴昭衍听得直乐,坐直身子,拿象牙折扇将她手里的会票往回推了推。

    裴昭衍盯着她固执的小脸看了三息,眼珠子一转,忽地收起折扇,若有所思摸了摸下巴。

    “能请动先生大驾,

    收下这三千两会票已经是赶鸭子上架,若是再应下五日后的茶局,往后这扬州城的盐商女眷只怕源源不断来约她品茗听戏。

    “你不妨露一手让他们瞧瞧,静玉先生治的印就值这个价。这就是你凭真本事挣来的手艺钱。”

    “秦姑娘妄自菲薄了不是?什么幌子不幌子的,那群江南名士都想见识见识你治印的神韵。”

    “冯夫人客气了,不过是遣个妥当人送去冯府门房,费不了什么工夫。”

    裴昭衍伸出去的手接了个空,愣了小半晌,随即靠在厢壁上笑成眯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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