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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裴昭衍捏在手里的松子仁抛向半空,又稳稳落回掌心,桃花眼往门口瞥了一眼,转过头看向坐在下首的秦素玉。

    “这是给掌柜的茶水钱,你先上去替我通禀一声,就说冯家主母王氏偶遇贵人,特来牡丹阁给世子爷和先生请安。”

    话音落下,她又从袖袋里取出一张早就备好的三千两会票,双手捧着搁在了田黄石锦盒旁。

    王锦和一边说着,一边亲手打开了那只紫檀锦盒的铜扣,露出里头红绒布上嵌着的极品九狮戏球钮田黄印石。

    “先生有所不知,自打从影园得了先生那张印稿,我家老爷回府后便跟丢了魂似的,茶不思饭不想,日日捧着那张宣纸在书房里头长吁短叹。”

    “世子,戏咱们还接着听吗?”秦素玉想打道回府。

    一出戏下来,她听得如坐针毡。

    回到盐院,至少他规规矩矩在官舍,不会往内院跑。

    鸣翠楼一楼的八角戏台上,青衣角儿刚唱完一折游园惊梦,在满堂茶客的叫好声中退入后台换装。

    秦素玉坐在圆凳上未动,只客气地颔首,“冯夫人有话不妨说。”

    “哎哟,冯夫人今日怎么得空来小店听戏了,快请里头坐!”

    “说是这等神品印稿,普天之下唯有静玉先生亲自执刀方能刻出金石神韵,旁人多碰一下都是糟蹋。”

    “呀,这是冲着本世子来的,还是冲着静玉先生来的?”

    王锦和满意地点了点头,朝身后的丫鬟递了个眼色。

    “回世子,治印耗费心神……”

    随后又打开另一只描金长匣,往阿默跟前推了推。

    裴昭衍靠在太师椅背上,懒洋洋地开口,“冯夫人消息倒灵通,本世子才听了一折戏你就偶遇上了。”

    裴昭衍不给她推辞的机会,“你就别推拒了,冯总尚为了求你这一方印,茶饭不思都快憋出病来了。”

    秦素玉转过脸看向裴昭衍,见他正冲着自己挑眉示意,也不知他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静玉,冯夫人连看家的田黄石都捧到跟前来了,还给你妹子送了喜欢的小玩意儿,你就成全了这份求印心切吧。”

    冯夫人扶着丫鬟的手背走下马车,抬头看了一眼守在鸣翠楼门口的四名佩刀校尉,理了理身上的绛紫色通袖袄,迈步跨进了戏楼大门。

    “今日世子爷和静玉先生在牡丹阁里的一应花销,连同待会儿打赏戏班子的彩头,全都记在我们冯家的账上。”

    “人家是奔着静玉先生的名头来的,哪能随便打发。让冯夫人进来说话。”

    “世子爷,静玉先生,冯总商家的主母王氏在楼下偶遇二位贵人,特来阁外请安,不知世子爷可方便见上一见?”

    只是这三千两着实挣得令人心虚。

    ……

    想也不想,就将匣子揽过去,取下左手上的那对金镯子,换成翡翠镯,对着灯看了又看。

    隔扇门应声推开,王锦和一进门便朝上首规规矩矩地屈膝福了一礼。

    “在呢在呢,刚听完一折戏,正喝着茶。”

    王锦和见她终于松口收下了会票与印石,心头的一块大石总算落了地,忙不迭地屈膝还礼,“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

    王掌柜擦了一把额头的汗,小声回道。

    三千两很多,都是裴世子胡乱开的血盆大口,秦素玉看着他那副不容分说的霸道模样,心知今日这润笔费,是非收不可了。

    阿默正低头剥着盘里的开心果,瞧见绿油油的镯子递到眼皮底下,眸子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可秦素玉也只能顺着裴昭衍给的台阶下,“既然世子都替冯总商发了话,静玉再推辞便是矫情了。”

    秦素玉到嘴边婉拒的话,生生给憋了回去。

    里面是一对水头极足的阳绿翡翠镯子。

    “民妇冯王氏,给世子爷请安,给静玉先生请安,不知二位贵人今日在此听戏,冒昧惊扰,还望世子爷与先生海涵。”

    王锦和冲身后的丫鬟招了招手,两名丫鬟当即上前,将手里捧着的一只紫檀木锦盒与一只描金长匣并排搁在了圆桌上。

    裴昭衍提高了嗓音冲门外喊了一句,顺手把二郎腿放下来,拿过象牙折扇在胸前慢悠悠地摇着。

    二楼牡丹阁内,秦素玉端起温热的雨前龙井抿了一口。

    王锦和直起腰身,脸上带着得体的温和,目光越过紫檀圆桌落在了秦素玉身上,“回世子爷的话,民妇今日并非为见世子爷,实是替我家老爷来向静玉先生求情的。”

    王掌柜捏着沉甸甸的银锭,脸上笑出一朵花,连声应道。

    王锦和停下脚步,往二楼正北面的方向扫了一眼,冲着王掌柜招了招手。

    “这方田黄石静玉便收下,待回盐院静心打磨几日,五日后,我便命人将刻好的印章送去贵府。”

    “我家老爷实在求印心切,又恐亲自登门唐突了先生。这才遣民妇厚着脸皮过来,把这方珍藏多年的田黄石奉上,万望先生垂怜,成全了我家老爷这片痴心!”

    他带着她在扬州城招摇过市好几日,可不是瞎逛的。

    “怎么,戏不好听吗?让云喜把掌柜叫来,给你点出爱听的。”裴昭衍笑得迷人。

    “多谢世子爷美言,多谢静玉先生赏光,我家老爷得知这个喜讯,今晚定能多吃两碗饭!”

    “前日在西水榭见令妹伶俐可爱,民妇心里头实在喜欢得紧。这对翡翠镯子不值什么钱,送给令妹戴着玩儿。”

    她在假装听戏,裴世子却真在看她。

    左右不过是一方四字印章,以她如今的刀工,回屋关起门来一日便能刻完。

    “王掌柜,我且问你,安王世子爷和静玉先生这会儿可在二楼的牡丹阁里坐着?”

    守在一楼柜台旁的王掌柜眼尖,一瞧见这位淮扬总商的当家主母进来,连忙丢下算盘迎上前去,点头哈腰地见礼。

    戏楼门外。

    “冯夫人真是有心了,我这就上去替您回话!”

    秦素玉放下手里的青花茶盏,拿帕子擦了擦唇角,垂着眼帘回道,“世子爷若是不想见,便让云喜打发了吧。”

    牡丹阁的隔扇门被人轻轻叩响了三下,王掌柜在门外小心翼翼通禀。

    “你就看在本世子的面上,勉为其难把这差事接了吧。”

    “周老先生昨日又去了家里一趟,对着先生的墨宝赞不绝口,偏生又放了狠话。”

    丫鬟立刻从荷包里摸出十两银锭塞进王掌柜手里。

    秦素玉一听,这位爷没有走的意思,只能作罢。

    坐在主位上的裴昭衍愉快地笑了笑,他合拢折扇,拿扇头点着桌上的田黄石。

    “素玉是怕世子嫌闷,戏很好,无须劳烦掌柜跑这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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