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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恰在此时,雅间的隔扇门被人轻轻叩响,跑堂伙计端着两大盘红漆托盘走了进来,将雨前龙井与八样精致的淮扬茶点蜜饯一一摆上紫檀圆桌。

    阿默收回手,抓起两颗青梅塞进嘴里。

    “静玉先生身边那个哑巴妹妹最贪嘴爱财,妾身再去库房里挑一对水头极好的翡翠镯子带上。双管齐下,定把这桩事给老爷办得妥妥帖帖的!”

    城南冯府的前院书房内。

    “也是,你们这些搞金石名家的,最讲究个清雅出尘,不需要那些俗物点缀。”

    若非有周老先生认可她的才气,他还当真以为这静玉先生是安王世子的宠妾。

    城,看来是真的爱重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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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世昌手里捏着的狼毫笔停在账册上方,抬起眼皮看向管家。

    “正是这个理儿,伸手不打笑脸人,咱们两头都是女眷出面,说话也方便些。”

    阿默把帷帽往旁边的衣架上一挂,走到秦素玉身侧的空凳坐下,伸手便要去抓装青花瓷盘里的云片糕。

    “回老爷,盐运司的官员一个没带,就带了静玉先生和她身边那个哑妹妹,这会儿已经进了二楼正中的牡丹阁了。”

    带她出一次街,就大箱小箱往她房里送。

    冯世昌拍了拍妻子的手背,神色严肃地交代道。

    盐院那边他不好直接去递帖子,今日他们又去戏楼听戏,或许可以派人再去摸摸脉!

    “老爷,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可是有什么急事?”

    “去鸣翠楼听戏了,身边还带了什么人,赵同知他们可在?”

    不多时,冯夫人王锦和带着两个贴身丫鬟快步走进了书房。

    管家一路小跑着跨进门槛,弯着腰向正在核对盐引账册的冯世昌禀报。

    “老爷,咱们要不要现在备上厚礼,您亲自去一趟鸣翠楼给世子爷请个安?”

    冯世昌将毛笔搁回笔架上,捻着下颌的短须站起身,沉思起来。

    “我好歹是总商,公然备厚礼前往戏楼去找巡盐御史,我敢送,他敢收吗?”

    冯世昌压低了嗓音,走到妻子跟前仔细叮嘱。

    王锦和听明白了丈夫的盘算,将那张会票折好塞进袖袋里,又接过那只紫檀锦盒。

    “糊涂,世子爷既然没叫盐运司的人作陪,那就是私下里带着红颜知己出去散心。”

    冯世昌瞪了管家一眼,转身走到博古架前,伸手取下一只巴掌大小的紫檀木锦盒。

    才住进盐院几日,他买给她的金银首饰,衣裳布料,奇珍异玩早已堆满一屋子。

    王锦和拿起那张会票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地问道。

    裴昭衍跷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象牙折扇晃了晃,看着她规规矩矩的坐姿,撇了撇嘴。

    咳咳,裴昭衍清了清嗓,这才假装听戏。

    “秦姑娘,我让云喜给你挑了那么多首饰头面,你都不喜欢?等听完戏,本世子带你再去挑些你喜欢的。”

    冯世昌将桌上的紫檀锦盒连同一张早就备好的三千两银票一并推到王锦和面前。

    目光一直停在她的侧脸上舍不得移开,视线稍稍一偏,就看见阿默翻出眼仁等着与他相撞。

    “你现在立刻让人套车,带上这方田黄石和这三千两会票,去城东的鸣翠楼走一趟。”

    他一提这个,她就头疼。

    “去鸣翠楼做什么,难不成那位静玉先生在戏楼里?”

    “老爷,街面上的眼线刚传回话来。安王世子半个时辰前出了盐院行辕,带着那位静玉先生去城东的鸣翠楼听戏去了!”

    秦素玉一听还要买,连连摆手,“不不,世子买的已经够多了。是素玉嫌那些东西累赘碍事。”

    “刚收到的风声,安王世子正陪着她在鸣翠楼二楼的牡丹阁听戏呢。”

    “老爷放心,妾身省得轻重,牡丹会那日,我也特意留了心眼。”

    “去后院请夫人过来一趟,就说我有紧要的事交代她去办!”

    “老爷们儿不好出面,妇道人家去戏楼里头偶遇叙旧,那却是名正言顺的。”

    “世子才是今日的主客,素玉坐这儿便好。”

    ……

    楼下八角戏台的铜锣声哐当敲响,穿戴整齐的青衣角儿甩着水袖迈出绣帘,咿咿呀呀的唱腔顺着天井传上二楼。

    “若是她痛快收下,就冲她的面子,这位钦差大人在扬州城就算开了银口子。”

    “阿默,这是外面,不得无礼。”

    “咱们往后只管往里头填银子便是,若是她连你亲自送上门的润笔费都往外推,那咱们就得重新掂量掂量这位世子爷的深浅了!”

    非要打赏,折成银锭多好,净送那些她用不上的金贵东西。

    影园雅集已经过了好几日,这位爷天天带着静玉先生逛扬州

    东西实在放不下,隔壁的屋子已经单独打扫出来给她放置。

    “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跟本世子讲究这些虚礼做什么。”

    “你到了鸣翠楼,先去找王掌柜,把今日牡丹阁的一应茶水戏资全记在咱们冯家的账上,随后再以偶遇的名头上去给世子爷和静玉先生请安。”

    秦素玉眼疾手快地拿起桌上的公筷,在阿默手背上轻轻敲了一下,将一碟蜜渍青梅推到她跟前。

    “除开安王世子这层不说,那静玉先生的一手绝活,连周老先生都挑不出半点毛病,是个真有本事的才女。”

    他打开盒盖看了一眼,里头红绒布上嵌着一方通体澄黄的极品田黄印石,顶上雕着繁复的九狮戏球钮。

    王锦和深知这趟差事关系着冯家今年的盐引大计,当即郑重地点了点头。

    “你去了之后,把姿态放低些,顺着她那个名士的脾气多奉承两句,看看她到底肯不肯收下这三千两。”

    裴昭衍对台上的苦情戏本就没什么兴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越过袅袅茶雾,一直往秦素玉白皙的侧脸上飘。

    秦素玉看着竹帘外旋转的水袖,手指搭在膝头的百褶裙上。

    秦素玉抬起手将头上的青纱帷帽摘了下来,顺手递给旁边的阿默,挑了裴昭衍下首的黄花梨圆凳坐下。

    管家试探着出主意。

    “老爷是想让妾身借着妇人家的体面,把这方田黄石和三千两润笔费送出去,请她把前日那张牡丹甄存的印稿给刻出来?”

    冯世昌合上锦盒,冲着门外吩咐道。

    裴昭衍把茶盏往桌上一搁,顺手抓了一把松子仁在手里抛着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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