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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素玉跟在裴昭衍身后三步远的地方,借着帷帽白纱的遮挡,暗暗松了一口气。

    这纨绔世子这么挥金如土地捧着她,若换成从前离开侯府前,或许还真能把她给捧迷糊了。

    “世子爷体恤静玉,静玉感激不尽。只是今日咱们出来原是为了听戏寻乐,何必这般大动干戈?”

    裴昭衍嫌弃地扇了扇鼻子,拿扇柄指了指二楼整圈的红木栏杆,冲着云喜吩咐道。

    王掌柜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千恩万谢地引着一行人踏上紫檀木楼梯。

    裴世子出行招摇过市,她实在不想和他一同露脸在人前。

    “小人鸣翠楼掌柜王顺,恭迎巡盐钦差世子爷大驾光临,不知世子爷今日想听哪出折子戏,小人这就去后台传话!”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还顺手给裴昭衍扣了一顶体恤商民的大高帽。

    王掌柜亲自拿布巾擦了一遍紫檀木圆桌,躬着身子退出了雅间,顺手替他们带上了隔扇门。

    裴昭衍转过身,看着她垂顺的帽纱,有些不解地挑眉。

    “什么李员外王员外,在本世子跟前提他们好使吗?”

    “云喜,去把这二楼的看台给本世子全包了,让那些乱七八糟的人赶紧下楼去!”

    裴昭衍听着秦素玉那句褒扬他的话,心里头受用极了,刷地展开折扇摇了两下。

    旁边的王掌柜听得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跟着躬身帮腔。

    冯总商当场抬出千两银锭求印稿,京城才女静玉先生,如今可是整个淮扬炙手可热的人物!

    你跟本世子客气什么?”

    秦素玉刚要迈步上台阶,听见前面这番混账话,藏在宽袖里的指头抖了抖,额角一阵突突直跳。

    眼见云喜真摸出银袋子要去清场,二楼栏杆边已经有茶客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秦素玉再也顾不得装木头人,快步上前两步。

    朱轮华盖马车停在戏楼汉白玉台阶下,裴昭衍捏着折扇率先跳下车辕,仰头打量了一眼高悬的鎏金匾额。

    “既然静玉先生替你们求情,不想坏了看戏的兴致,那本世子今日便卖先生这个面子!”

    此言一出,跟在后头的王掌柜嘴角直抽抽。

    屋里没了外人,裴昭衍一屁股坐在右侧的太师椅上,指了指对面的主位。

    见巡盐御史、安王世子亲自在前头,给风头大盛的静玉先生开路,众人纷纷放下茶碗站起身,隔着廊道躬身行礼。

    “本世子这不是怕这帮糙人吵着你吗,不过二三百两

    扬州城东的鸣翠楼外。

    裴昭衍伸手接不到人,一点不恼,想着她就该端着京城才女的清高架子。

    从前在承安侯府,她连去戏园子站在角落里听戏的资格都没有,更不曾经历过这等为了她一个人清场撵客的荒唐阵仗。

    “这鸣翠楼瞧着倒还不赖,比前几日冯世昌那座破园子敞亮多了。”

    “世子爷说笑了,素玉并非讲究排场之人,况且这听戏之道,原就图个满堂喝彩的热闹劲儿。”

    秦素玉今日头上戴了一顶垂至腰间的青纱帷帽,挡住了脸和大半妙曼的身姿。

    裴昭衍眼睛一瞪,拿折扇敲了敲王掌柜的帽翅,语气跋扈得没边。

    秦素玉在幕篱后轻轻叹了一口气,对着两侧行礼的茶客微微颔首,加快脚步跟着王掌柜迈进了正北面的牡丹阁。

    “若是把二楼的客人都撵走了,诺大的看台空空荡荡只坐着咱们几个,底下唱戏的角儿没了看客捧场,唱起来也没了精气神。”

    “这儿没别人了,你快过来坐呀。”

    “这楼上乌泱泱坐了这么多闲杂人等,吵吵嚷嚷的,怎么听戏?”

    “世子爷,静玉先生,二位请上座,小人这就去催后台开锣!”

    裴昭衍合拢折扇,大步流星地跨进戏楼门槛,往二楼雕花环形看台扫了一眼。

    稍有身份见识的人就知道,这位巡盐御史身边,来了一个京城大才女。

    他转过身,冲车厢里伸出一只手,嗓门敞亮得半条街都能听见。

    “本世子今日是陪静玉先生过来散心的,先生素来喜静,听不得半点杂音。”

    鸣翠楼的王掌柜早在听见铜锣声时,就带着四个跑堂伙计恭恭敬敬迎出大门,弯着腰在石阶下躬身行礼。

    “静玉先生果真是菩萨心肠,名士风范!世子爷,正北面最当中的牡丹阁小人一直给贵客留着呢,里头安静,有湘妃竹帘挡着,绝不会叫外人惊扰了先生!”

    此時正值巳时末,二楼南北两侧的雅座里已经坐了七八成茶客,嗑瓜子喝茶的嘈杂声混作一团。

    “世子爷,这二楼北面那三间雅座,坐的可是城南丝绸庄的李员外和盐运司的几位书办老爷,这戏马上就要开锣了……”

    “见过安王世子,见过静玉先生!”

    她隔着青纱帷帽,朝着裴昭衍屈膝福了一礼。

    秦素玉抬起手,隔着袖口轻轻虚指了一下正前方的八角戏台,顺着他的毛往下捋。

    到了二楼,走廊两侧的雅座门帘半卷,里头的富商和文人早就听见了楼下的动静。

    他收起折扇往楼梯口一指,昂着下巴率先迈步。

    “静玉先生,到了,下来听戏吧!”

    阿默先钻头出来,挡开裴昭衍的手,扶着秦素玉稳稳下车。

    雅间内宽敞明亮,正对着一楼戏台的雕花栏杆前已经放下了半透明的湘妃竹帘。既能清楚瞧见台上的光景,又将外头的视线挡去了大半。

    “世子且慢!”

    “别废话,赶紧去把人给本世子清干净了,谁敢赖着不走,本世子让人把他们从二楼窗户直接扔街上去!”

    “算你们走运,还不快前头带路,把你们这儿顶好的雨前龙井和干果蜜饯全给本世子端进牡丹阁去!”

    的事儿,

    “再者,楼上坐着的皆是扬州城里的乡绅父老。世子身为钦差,体恤商民方显王府气度。若因素玉一介女流便强行驱客,传出去岂不损了世子的清名?”

    影园雅集上大放异彩的静玉先生,名头已经传遍了扬州城的大街小巷。

    几个富商一听静玉先生今日也来听戏,纷纷伸长脖子想透过那层白纱看清真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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