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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风解下腰间佩刀拍在八仙桌上,拉过圆凳一屁股坐下,“能找的关系全都找遍了,连吴江县底下的秦家祖宅都摸了底,连个人影儿都没见着。”

    周管事应声领着驿卒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长风手里的狼毫笔往笔架上一扔,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前接过信函,转头代道。

    钱牙人拍着胸脯作保,语气里满是笃定,“那老宅早几年前就抵给了镇上的粮行。”

    “松江府和常州府跟秦姑娘非亲非故的,她一个弱女子去那儿做什么?”

    长风放下手里的粗瓷碗,提过桌上的锡壶替他倒了一碗茶推过去,“钱掌柜先喝口水润润嗓子,城东和城南那几家专做铺面买卖的老字号牙行,底档都翻过了吗?”

    长风走到书案前拿起狼毫笔,在砚台里蘸了两次墨,笔尖悬在竹纸上方半寸,憋了半晌硬是一个字都没能落下去。

    周管事点点头,识相地一字不多问,“放心去吧,苏州这一亩三分地有我盯着,一有消息,立刻往京城去信!”

    公子显然已经预料到这趟南下寻人无果,认命了。

    长风无力地靠回椅背上,抬手搓了搓生出青色胡茬的下巴,从腰间荷包里摸出一锭五两重的银锭搁在桌面。

    苏州城阊门外的临水茶楼里人声嘈杂,跑堂伙计提着长嘴铜壶在木桌间穿梭添水。

    钱牙人掀开蓝布门帘跨进来,抬起袖口抹了一把脑门上的热汗,朝长风拱手躬身行礼。

    钱牙人从怀里掏出一本记满了字迹的毛边纸册子摊在桌上,指着上头的墨字逐一分说。

    周管事听得跟着叹气,小心劝道,“那也不能瞒着不报。您在苏州转了五六日迟迟不递信回去,公子只会往更坏的处境去猜。还不如照实写了,再去周边松江府同常州府碰碰运气。”

    长风一听,脑子就嗡嗡响,“那老汉当真没见过人,会不会是收了秦姑娘的封口银子,故意在生人跟前替她遮掩行踪?”

    长风端起茶盏灌了一大口,看着桌角提前备好的素白信笺同狼毫笔,愁得直抓挠头。

    信中只有两行字。

    钱牙人双手端起茶碗一饮而尽,顺了口气才坐到下首的条凳上。

    周管事替他倒了一盏温水递过去,迟疑着开口,“难不成秦姑娘压根就没走水路南下,还在北边哪个州府耽搁着?”

    “翻过了,小的托了县衙户房的亲戚,连这半个月新过户的鱼鳞图册都借出来对了一遍。莫说是年轻貌美的小娘子,便是带着哑巴妹子来赁屋落脚的妇人,满苏州城里也找不出半个影儿来。”

    钱牙人合上纸册塞回怀里,叹了口气,“风爷,您要寻的那位贵人,十有八九是没踏进咱们苏州府的地界啊。”

    长风搭在桌沿上的五指收拢,追问道,“会不会是她们初来乍到,还没顾得上去买铺置业,先在城外哪个偏僻巷弄里寻了处民宅短租?”

    “昨日一早小的便雇了快船赶去青芦镇,天擦黑才回的城,问得明明白白。”

    打发走了千恩万谢的钱牙人,长风独自在茶桌旁枯坐了小半

    钱牙人瞧见那白花花的银锭,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忙不迭地起身双手捧过银锭揣进袖兜,弯腰躬身连声道谢。

    鸿通号后院的客房里,负责苏州暗桩联络的周管事正拿着鸡毛掸子清扫书案。

    房门再次被推开,周管事安顿好信使折返回来,见长风正把信纸凑在烛火上烧成灰烬,上前探问。

    “辛苦兄弟跑这一趟。老周,先带这位兄弟去账房领二两茶钱,再让厨房下两大碗热汤面好生招待。”

    长风垂眼扫过纸册上密密麻麻的地名,手指点在最底下的一行小字上,“那吴江县那边呢,秦家的祖宅和旧邻你也亲自去问过了?”

    “寻人的事儿暂且搁下了,公子让我去一趟扬州。”

    刻钟,才丢下几枚铜钱结了茶资,顺着青石板铺就的河街往鸿通号商栈走去。

    “这回信让我怎么下笔,金陵递没找着人,公子在京城收到信,指不定熬成什么样了。如今苏州这边再报个查无音讯,公子怕是要当场呕血!”

    长风不再耽搁,抱了抱拳,匆匆离开。

    “长风兄弟,京城八百里加急转过来的快信!”

    长风盯着信纸看了两遍,绷紧的眉头无法松懈。

    “这几日劳烦钱掌柜上下奔走,这锭银子拿去给底下的伙计们买壶酒吃。若是往后十天半月里头突然有了那主仆二人的风声,劳驾立刻往鸿通号分号递个话。”

    ‘返程改道扬州,查世子德行。’

    “风爷,让您久等了,小的这两日把腿肚子都跑细了,总算把您交代的几处地界全摸了一遍。”

    “断然不会,那老汉穷得裤腿上打满了补丁,屋里连口像样的铁锅都没有。若是真有发了财的亲戚回乡投奔,铁定藏不住。”

    “小的寻到了秦家还在世的一个远房堂叔,那老汉正在田里头挑水呢,说起京城那个侄女也是一问三不知。”

    “爷,您给小的开了二十两的跑腿钱,小的哪敢在这种事上糊弄您。”

    “长风兄弟,接下来作何打算?”

    长风走到窗边亮堂处,摸出随身小刀挑开封口火漆,抽出信纸展开。

    二楼靠窗的僻静雅间内,长风一身风尘仆仆青布短打,手里捏着一只瓷茶碗转着圈儿。

    “风爷讲究人,您把心放回肚子里。小的已经在各处码头和城门牙行留了眼线,但凡有一丁点消息,小的跑断腿也给您送到鸿通号去!”

    正发愁,房门被叩响。

    ‘寻不得即归。’

    “阊门同胥门外头的十几家车马店,还有专走大运河客船的三个码头,小的派了八个机灵伙计挨家挨户去打听过,掌柜和船老大都说没见过风爷说的人。”

    周管事快步走出去,=领着一名浑身泥点子的驿卒跨进屋里,手里还捧着一封火漆完好的青色信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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