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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番话正中林凤芷下怀,她反手握住老太君的手指,往前凑了半寸。

    “谁说不是呢,这小子是个有大造化的。从前不显山不露水,一朝得了势,眨眼的工夫便从国子监一路爬进了东宫。”

    “若是现在这门亲事定不下来,再拖上一年半载,等他下场考取了进士功名,彻底入仕站稳了脚跟,京城里头多少王公贵胄抢着把嫡女嫁给他,到时候咱们林家可就真没这个机会了!”

    林凤芷忙将食盒交给丫鬟,让她留在外间,自己提着裙摆轻手轻脚走进内室。

    林凤芷屈膝福了一礼,看着那只还冒着热气的药碗,开口问道,“崔嬷嬷,姑祖母怎的又用上汤药了?”

    林佩珩提起苏慎之便是一肚子怨气,指着外院书房的方向数落起来。

    “是凤芷来了,怎的就你一人,凤荃那丫头呢?”

    清晨,雾气尚未散尽。

    崔嬷嬷叹了一口气,将空碗递给身后的小丫鬟,侧身让开去路。

    “我能有什么主意,你姑祖父昨日把话撂在那儿了,我若是敢顶着风头去承安侯府保媒,他真能拉下脸把你们姐妹直接送走!”

    “前阵子我已经向他透了口风,博陵林家这么好的亲事,他心里有数,不会推拒的。”

    “可我是博陵林氏的女儿,我的亲事,原本就该由博陵老家的父母长辈做主!”

    “姑祖母只需修书一封,派个心腹家丁快马加鞭送回博陵老家,把京城这边的利害关系同我父亲讲清楚。”

    林凤芷收回手,垂下眼帘看着脚踏上的缠枝纹路,“姑祖父向来一言九鼎,在这太师府里,谁敢违逆他的意思?”

    林凤芷放轻了声音,往床里侧靠了靠。

    笔尖在信纸上飞快游走,林佩珩一边写,一边冷哼。

    “姑祖母您想啊,姑祖父只是不许您顶着太师府老夫人的名头去保媒,怕外人说太师府替宋景杉站台撑腰。”

    提到昨日的事,林佩珩胸口又是一阵发闷,扶着床沿坐直了些,连声咳嗽起来。

    “眼下他还只是个没有功名的伴读,又刚记入嫡脉,根基尚浅,咱们林家虽遭了难,到底还是百年书香门第,这会儿同他议亲,他还得承咱们的情。”

    林佩珩转过头,疑惑地看着她,“绕开太师府,你们姐妹俩如今就住在我的院子里,怎么绕得开?”

    她将信封递给旁边的崔嬷嬷,仔细叮嘱道。

    林佩珩喝了两口温水,喘匀了气,才将茶盏推开,摇了摇头。

    中透出一句这是姑祖母您的意思,宋侯爷看在太师府的体面上,他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吗?”

    崔嬷嬷双手接过信件,屈膝应下,“老奴省得,这就去办,定不会走漏半点风声。”

    “姑祖母,昨日我和凤荃在院门外,恰巧听见了姑祖父说的话。如今姑祖父不许您做主牵这个媒,我们姐妹两个接下来该如何是好?”

    林佩珩半阖着眼靠在引枕上,额头上搭着一条帕子,听见脚步声,眼皮动了动,朝外看了一眼。

    院内比昨日还要冷清,廊下只站着两个小丫鬟,连说话都只敢小心翼翼的。

    “肥水不流外人田,把你嫁过去当家,

    “你说得对,是我一时想岔了。你姑祖父只管得住太师府的门户,难道还能管得住我娘家自己找媒人结亲不成?”

    崔嬷嬷端着一只空药碗从堂屋出来,瞧见台阶下的林凤芷,连忙快步迎上前。

    林凤芷温顺地福了一礼,替老太君拉好帐幔,这才转身退出了内室。

    “这个你放心,宋景杉那孩子是个知恩图报的。”

    “他那是只顾着他自己的一世清名,半点都不替我这个老妻的娘家着想!”

    “崔嬷嬷,快进来,去拿纸笔来!”

    “表姑娘快进去看看吧,昨日老太君气急攻心,半夜便起了热,这会儿还在床上躺着起不来呢。”

    “宋侯爷如今正指望着景杉表弟光耀门楣,可他到底是个庶子扶正的,眼下京城那些勋贵世家还瞧不上他的出身,咱们博陵林氏的嫡女配他,门第上绰绰有余。”

    “这几日你同凤荃就安分待在客院里,少往前面走动,免得撞到你姑祖父的枪口上,一切等博陵那边的媒人进了京再说。”

    “难不成姑祖父当真要把我和凤荃送回博陵?”

    崔嬷嬷挑开珠帘走进来,见老太君突然有了精神,忙应声去外间书案上取来了纸笔。

    “可姑祖父昨日发了那么大的脾气,话都说绝了。”

    “还是你懂事,那丫头是个没心没肺的,这都火烧眉毛了,她倒还睡得着。”

    “好,好,平日里你看着不声不响的,关键时刻脑子比我这个老婆子还要清楚!”

    林凤芷抬起头,语气越发急切。

    林佩珩浑浊的老眼亮了亮,盯着眼前聪慧的侄孙女,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林佩珩闻言,重重叹了一口气,靠回引枕上,看着帐顶的流苏直犯愁。

    “凤荃年纪小,不知家中轻重,姑祖母莫怪她。”

    “既然机不可失,姑祖母可有旁的主意,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桩好姻缘飞了吧?”

    林佩珩拍了拍她的手背,把额头上的帕子扯下来扔在一旁。

    “拿火漆封严实了,立刻让人快马送出城,万万不可让前院察觉了!”

    内室里安静了片刻,林佩珩听完这番谋算,紧锁的眉头一点点舒展开来,脸上露出了赞许之色。

    她立刻撑着床沿坐起身,冲着珠帘外喊了一嗓子。

    林凤芷忙端起床头小几上的温水递到她唇边,替她轻轻抚着后背顺气。

    林佩珩写完最后一笔,将信纸吹干,折好塞进套封里。

    林佩珩拍了拍床沿,满脸的无奈与憋屈。

    既能替怀婉盯着侯府的产业,又能拉拔咱们林家一把,这一举两得的好事,他偏偏说我是老糊涂!”

    林佩珩连床都没下,直接让人在膝头架起小几,提笔给博陵的娘家写信。

    “他这人犟了一辈子,眼里只有太师府的规矩和朝堂上的体面,我是万万不能再出这个面了。”

    “只是姑祖母,宋三公子那边……”

    林凤芷盘算着,“就让父亲在博陵那边请一位与承安侯宋爷有旧交的官员做保山,以博陵林氏的名义,去承安侯府前院找宋侯爷提亲!”

    “宋三公子如今已经正式做了东宫伴读,咱们这头若不抓紧,有的是名门贵女想嫁。”

    “等博陵那边请了保山,直接同宋争换了庚帖定下亲事,木已成舟,一切与太师府何干?”

    听见老太君要打退堂鼓,林凤芷急了,也顾不得什么女儿家的矜持,直接替她出起了主意。

    林凤芷走到拔步床前,屈膝行了礼,顺势在床沿边的绣墩上坐下,伸手替老太君掖了掖滑落的被角。

    “回姑祖母的话,凤荃昨夜睡得晚,我见天色尚早,便没叫醒她,先独自过来给姑祖母请安。”

    林凤芷没有叫醒隔间还在熟睡的林凤荃,只带着贴身丫鬟提了食盒往福寿堂走。

    林凤芷看了一眼守在珠帘外的崔嬷嬷,见内室里再无旁人,便不再藏着掖着,抬起眼直直看向床上的老太君。

    “怀婉病成那样,我心里头能不痛吗?可她如今瘫在床上成了个不能言不能动的废人,承安侯府偌大的家业,早晚都得落到外人手里!”

    “况且只要媒人去提亲时,暗

    “凤芷明白,全凭姑祖母做主。”

    “送回博陵去做什么,如今博陵林氏是什么光景?你们姐妹俩若是这会儿灰溜溜地被退回老家去,外头那些势利眼还不把唾沫星子吐到你们脸上,这辈子还能寻到什么好人家?”

    林凤芷听着老太君的抱怨,心里却比谁都清楚老太师昨日发火的真正缘由。

    “姑祖母不便亲自出面,那咱们能不能绕开太师府?”

    老太君说到这儿,握住了林凤芷微凉的手,感叹道。

    她袖中的手指绞紧了帕子,难掩惶恐。

    林凤芷站在床边,看着信纸上落下的字迹,悄悄松了一口气,伸手拿起旁边的镇纸替老太君压住纸角。

    待崔嬷嬷揣着信快步退了出去,林佩珩才重新靠回软枕上,拉过林凤芷的手拍了拍。

    内室窗扉紧闭,床头的小几上燃着安神香。

    太师府如今有大表哥苏绍安在朝中掌权,根本不需要靠联姻来笼络承安侯府,更不愿被拖下水。

    “姑祖母替我们姐妹筹谋的一片苦心,凤芷都明白。只是如今姑祖父把路堵死了,这门亲事怕是要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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