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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一个留着八字胡的绸庄管事接过话茬,目光促狭。

    “专门扯出这么个京城才女当幌子敛财呢,谁家要是想去盐院递话平账,只管备足了银锭往那位静玉先生手里塞便是!”

    这还真是裴世子的作风。

    日头刚爬到正顶,城门口的青芦棚茶摊里坐满了歇脚的商旅。

    “省下?”胖掌柜放下茶盅,拿手指点了点桌面,“你想得倒美,前几日这位世子爷厌了街面上的庸脂俗粉,直接换了个更邪乎的玩法!”

    没去过两回!”

    那是大公子给她铺的路。

    “哪家正经书香门第的千金小姐,肯跟着一个外男住进巡盐行辕的后院去?分明就是打着才女的幌子养外室嘛!”

    “一千两?”蓝衫掌柜手里的折扇差点掉在桌上,“就亮个相便是一千两银锭,这胃口也太吓人了!”

    长风牵着马顺着木栈桥走下渡船,抬起袖口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漕河大街往城门走。

    坐在北首的胖掌柜抓了一把五香花生米,剥开壳扔进嘴里,嗤笑了一声。

    扬州钞关码头。

    蓝衫掌柜啧啧称奇,压着嗓门感叹道,“到底是皇亲国戚,出来办皇差还这般潇洒。那咱们各大盐号往年备下的那些孝敬银锭,岂不是省下了?”

    她先打开那只楠木匣子的铜扣,掀开盒盖,只见黑绒布槽内整整齐齐地排列着十二把寒光凛冽的精钢刻刀。

    当初在长兴街,第一次收到长风的送来红契,心情格外激动。一心盼着能在京中落个女户。

    长风牵马绕到后院马厩,对上暗口令后,分号的刘掌柜连忙迎了出来,将他请上二楼。

    四棱刀杆上缠着的细麻绳紧实防滑,刃口磨得锋利无比,确是不可多得的好家伙。

    “依我看,往后那些孝敬钱,只管往那铺面里送,他也收得名正言顺,心安理得。”

    长风解下佩刀搁在圆桌上,端起桌上的温茶一口饮尽,抹着嘴问道。

    伸手拈起一把两分宽的平口刀掂了掂,分量十足。

    长风坐在角落的条凳上,心里早把裴昭衍祖宗十八代都给骂了个遍。

    “这位爷也不知从哪儿寻摸来一个绝色佳人。对外硬说是京城来的大才女,叫什么静玉先生。人直接给安置到盐院后宅金屋藏娇了!”

    胖掌柜拍了拍手上的花生红衣,端起茶盅吹了吹浮沫,“什么路数?这位世子爷打从进了咱们扬州城,盐运司的库房统共就

    八字胡管事跟着点头,一脸神秘地压低身子,“可不是么。”

    买主一栏,清清楚楚地落着秦素玉三个墨字,上面严丝合缝地盖着江都县衙的朱红大印。

    长风把马缰拴在桩子上,解下腰间空瘪的水囊搁在木桌上,拉开长条板凳坐下。

    “客官听口音是从北方来的,这大晌午的日头毒,喝碗凉茶败败火。”

    秦素玉关上房门落下铜闩,捧着契书与刀匣走回八仙桌旁坐下。

    跑堂伙计肩搭白布巾,提着大肚瓦壶过来倒了一海碗粗茶,顺嘴搭话道。

    长风刚咬了一口白面火烧,听见安王世子四个字,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侧过半边耳朵细听。

    蓝衫掌柜手里的折扇停住,睁大眼追问,“不查库房也不核盐引,那这位钦差大人成日里在忙活什么?”

    “如今盐院后宅那是夜夜笙歌。前阵子冯总商在影园办黄牡丹大会,世子爷带着这位小娘子招摇过市,当场就敲了冯总商一千两彩头!”

    搁下碗时抹了抹嘴角,还未开口打听盐院在哪条街,隔壁桌四个穿绸衫的盐号掌柜便先吵嚷开了。

    没成想,他还把风流作派带到扬州来,在这里左拥右抱养外室!

    如今她是不是也能借着这纸红契,在江都县衙把女户给立起来,往后便再也不用担心被人随意拿捏?

    对面穿宝蓝直裰的瘦削中年人,拿着折扇挡住半边脸,“我前两日刚从仪征押船回来,只听说京城新派来的巡盐御史是安王府的世子爷,这位爷是个什么路数?”

    想他做什么,她如今在扬州有手艺,有银子,还有了一间属于自己的两层大铺面,靠谁都不如靠自己手里的刻刀来得实在。

    八字胡管事掰着手指头算账,“还没完呢!听说这位世子爷昨日在彩衣街口,替那美人买了一间双开间的大铺面!”

    胖掌柜叹了口气,“我算是瞧明白了,这位钦差大人自己顶着皇差名头不伸手拿赃。”

    秦素玉用力甩了甩头,将脑中突然浮现出的那道修长身影甩了出去。

    长风摸出几十个铜板拍在桌角,端起海碗咕咚咕咚灌了大半碗。

    “打点什么,你当如今盐院里坐着的那位钦差大人还是从前那些只管查账的老学究?”

    ……

    茶棚里几人哄堂大笑,纷纷摇头感叹京官贪墨的花样翻新。

    如今拿到这第二张铺面红契,她心如止水。

    纸面上用工整的馆阁体写明了彩衣街双开间铺面的四至界限,连同后院库房一应俱全。

    “忙着逛园子听曲儿呗!刚到扬州那几日,瘦西湖上的画舫同教坊司周边的秦楼楚馆,这位爷差点没挨家挨户住过去!”

    蓝衫掌柜听得直乐,摇着扇子调侃道,“什么狗屁才女。”

    “刘掌柜,我刚进城门便听茶棚里的盐商议论,说安王世子在盐院后宅养了所谓京城来的大才女,天天带着招摇过市收受银钱,这事是真是假?”

    穿过两条热闹的街巷,鸿通号高大的门楼映入眼帘。

    “长风兄弟怎的突然来扬州了,可是大公子那边有什么紧要差遣?”

    这位安王世子在京中当纨绔臭名昭著,还以为当了正经钦差,到扬州能洗心革面。

    胖掌柜嘿嘿笑了两声,往盐院的方向努了努嘴,“管她是才女还是瘦马,反正是把这位世子爷迷得神魂颠倒。”

    这是官府备案的红契,做不得半点假。

    可大公子说了,有产业依傍,再找门路立了女户,她便可以做自己的主。

    长风捏着火烧的五指收紧,面皮扯动了一下。

    将刻刀放回原处合上匣盖,秦素玉这才拿起桌上那两张盖着鲜红官印的棉纸契书,在灯下一字一句地细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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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刘,你们东关街那批积压的陈年淮北引子,这几日还没去盐运司衙门打点销账?”

    “店家,来一壶凉茶,再切二斤熟肉并四个白面火烧!”

    秦素玉盯着红契上自己的名字,坐在灯下怔怔地出了神。

    长风往旁边啐了一口,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火烧往桌上一拍,抓起水囊站起身,顺着街面径直往城中心的鸿通号扬州分号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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