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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老李……有话好说……”

    他这辈子没见过一个村干部办事能办这么快。

    但他缓了片刻之后,反而咧开嘴,冷笑一声。

    马会计的眼珠子跟着他那只手转,心中欢喜。

    但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坐在村委的办公桌后面,拿着公家的章,先把他父亲躺了十四年的事拎出来踩一遍,又把全家吃低保的旧账翻出来膈应人,最后搓着手指要好处。

    李青松的目光落在马会计身上,点了下头。

    “材料嘛,不难办。有些事情,得看你们懂不懂规矩。”

    他扯了扯领口,把褶皱顺了两下,装作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

    屏幕亮着,上面显示着录音功能,红色的计时器正在跳动。

    马会计哪里还有半点刚才的架势,抓起那张通知就开始翻。

    李卫军站在父亲身后,听到这个语气,心中有股不好的预感。

    “你敢动我一下试试。这手续,你们一辈子别想办下来。”

    他拉开左手边的柜子翻了一通,抽出两张空白表格,趴在桌上开始填。

    李青松伸手,把李卫军从马会计身上扒下来。

    “放开。”

    李卫军在化工厂干了五年,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

    父子俩刚走到办公室门口,马会计从桌后面蹿出来了。

    李青松没管他,转头看向马会计。

    马会计赶忙开口,重新换上一副笑容,心中早就把李青松骂了几百遍了。

    “两千够不够?”

    见状,李卫军急了,他一把按住父亲的胳膊。

    现在被这么一个东西当笑话讲?

    “马会计,我们现在能好好聊聊了吗?”

    尤其是张口就是两千,看来李家最近富裕了啊。

    “还是老李懂事。”

    李青松停下脚步,疑惑看向马会计。

    李青松接过来翻了一遍,每张纸都看了,确认章和签字的位置没问题,叠好收了起来。

    “材料缺什么你直说。”

    马会计被揪皱的衣领还没理顺,半边身子还缩在椅子后头。

    “你再说一遍。”

    填完表格,他打开抽屉最里面那一层,翻出公章盖了下去。

    意思就是李青松把刚才的对话全都录下来了?

    李卫军整个人愣在原地。

    马会计歪了歪头,打量了李卫军两眼,嗤笑一声。

    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先是一怔,随即从椅子后面直起腰来。

    马会计吓得笔都掉了,两只手扒着桌沿,脸上的从容瞬间消失。

    只是他掏出来的不是票子,而是手机。

    马会计把所有材料整理好,双手递到李青松面前。

    果不其然,接下来马会计的话,顿时引起了李卫军心中怒火。

    见状,众人全都愣住了。

    下一刻,李卫军两步冲上去,一把揪住马会计的衣领。

    他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这一个字的。

    “行,五千就五千。”

    他忍过,因为在人家地盘上,不忍没饭吃。

    他这些年最恨的就是这种事。

    “老李!等等,等等!”

    “爸!”

    李青松叫住李卫军。

    说实话,他刚才还真怕了,要是李卫军动手,虽然他占理了,但是真怕挨顿打。

    李卫军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他死盯着马会计,咬牙松手。

    马会计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烟头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父亲在床上躺着的时候,他一个人扛着三个弟妹,低保每个月那点钱恨不得掰成八瓣花。

    李青松把手伸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开始往外掏。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李卫军满脸的愤怒。

    没想到李青松这么窝囊,不仅帮着自己劝孩子,还真打算给自己钱。

    他本来只想要个一两百,但现在心里又重新盘算起来。

    “老李,你看看,齐不齐?”

    “爸,不办了!大不了这塘先不弄!凭什么白给他五千?”

    “够了。”

    他停了一下,伸出右手,拇指和食指搓在一起。

    “你他妈……”

    这个动作比什么话都直白。

    李青松皱着眉回答,被马会计的目光看的有些不自在。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办事儿,哪有两千那么便宜的?两口塘,使用登记、简易修建手续、盖章、备案,这是好几个环节的事。每个环节都得我去跑,都得我去对。最少五千。”

    念及于此,马会计冷笑着看向李青松两人。

    他扭头看着父亲,两只眼睛里全是血丝。

    李青松没推开他的手,他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整套流程走下来,连半个小时都没用。

    李青松点了点头,将手机重新揣回兜里。

    “差不多。”

    他对李卫军说了一声,转身就准备离开。

    更何况,那钱也不是他给的,是国家的,他知道感谢国家,而不是这个贪官。

    尤其是马会计,整个人都傻了,愣愣盯着李青松的手机屏幕。

    李卫军站在旁边全程看着,心中震撼。

    “卫军。”

    那不是施舍,那是一家人活下来的底线。

    马会计的字写得飞快,跟刚才那个嚣张至极的人完全不同。

    “你们李家最近动静不小啊。修房子、买钢壳船、现在又搞鱼塘。”

    李卫军在后面咬着后槽牙,已经有些安耐不住想收拾马会计了。

    “嗯。”

    见状,李青松冷笑一声,质问道。

    早知道就多要点了。

    前后的对话串起来,傻子都听得明白什么意思。

    “手续到底能不能办?”

    李青松眉头紧皱,对马会计的印象差了不少。

    揭人短处开场,不谈业务谈家史。

    “砖窑院那两口塘,废了有十来年了吧?”

    “能!能办!材料本来就差得不多,就是一个使用登记表和一份简易修建申报……我现在就给你补!”

    此话一出,李卫军猛地偏过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

    马会计盯着那个跳动的数字,膝盖一软,整个人跌坐回椅子上,失去了所有力气。

    “这还差不多,走了。”

    “爸,这就是敲竹杠!补个手续能值五千?他……”

    马会计也顿了一拍,大概没想到答应得这么干脆,心里有些后悔。

    “你们李家以前吃低保吃了多少年?你在床上躺了十四年,村里、乡里没少照顾吧?现在刚能挣几个钱,就又是修房、买船、弄鱼塘,手续哪有这么容易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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