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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窦清蕴怔怔地凝目云昉,半晌方继续道:“我只是不想无辜之人枉死。”

    东方婧蜷身坐在窗边的榻上,双手捧一杯,注视着云晏为她倒水。

    火焰在眸底跃动,云昉低声道:“我之所以从北川回都,是为了追杀几名偷渡到我盛云的南疆人。南疆人擅制毒,我怀疑此次虏疮暴发便是与这几名南疆人有关。”

    “好。”

    东方婧怔忪住,他的手正加重力道,想要逼她启唇。

    多么疏远啊,好像今夜的他们注定被满腹心事相隔。

    缄默良久,苏比努尔俯眼看向杯里的水,“是为了太子吧?”

    回到太子府,东方婧看见灯彩下伫立着一名墨袍少年。

    “你是库车王的人?”

    “婧儿。”云晏唤了声,无人应答。

    “我不可能束手旁观,而且我不信殿下会是滥杀无辜之人。殿下也是说过人命关天之人,在殿下心中……”

    云昉拿起弓箭朝深林处走去,不多时,云昉带着一头中箭的鹿走回来。

    “不好。”云昉蓦地起身。

    凌玉退让,跟着云晏走进深巷。

    “不是。”她毫不犹豫地答。

    “实不相瞒,在下此次赴云都便是为了议和。若太子殿下愿意,往后,我们南疆与盛云便不再是敌对,而是盟友。于你,于我,都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不知太子意下如何?”

    云晏回首瞪向苏比努尔,“人呢?”

    心里属实气不过,窦清蕴又咕哝道:“我并不觉得妇人之仁便是错的。”

    语罢,云晏颓然离去。

    “我又没说是错的。”

    手上的力道忽松,云晏的瞳孔颤了颤,薄唇抿开:“对不起。”云晏松开她的手,背过身去。

    水杯落案,“你可以换个条件,比如……”

    水壶落案,云晏拂袍落座案侧。

    手指轻触了下颈侧的伤口,苏比努尔低头看向指腹上的血,“出来吧。”

    “殿下。”窦清蕴的目光落在云昉的手上,又收回目光。

    “我没看你!”窦清蕴背过身去,埋着身子去啃炙兔。

    东方婧俯眼,头顶传来云晏温哑的声音:“婧儿,你……你压根就没有离开过那座废宅,对吗?”

    东方婧疾步走向云晏,故意将脚下的步子跺得大声。

    窦清蕴忍不住吞咽口水。云昉取下火架上的炙兔递给窦清蕴。

    苏比努尔凝视着东方婧,她的手掌蜷曲伏案,一对杏圆的眸充斥着鲜艳的红丝。

    木门吱呀一声,东方婧瘫坐在凳上……

    她的言下之意,他岂会听不明白?

    苏比努尔淡淡一笑,“这不重要。”

    东方婧回过神,目光投向桌案上的一对珍珠耳坠,手指蜷曲,将襦裙揪出道道深褶。

    苏比努尔打开铜锁,云晏踏入厢房,环顾房间内却无人。

    兴是被鹊鸟的鸣叫吵得不耐,东方婧放下水杯,朝屏风后走去,“我要休息了。”

    “妇人之仁。”云昉折断枯枝扔进火堆里。

    “太子与其在这里威胁我,不如赶紧出去找……这附近可是有不少匪寇盘踞……”

    烈焰炙着兔子,将香浓的油脂从肉里挤出,滴进火堆,再随烟雾飘散,窜进鼻息。

    云昉笑得阴冷,打断了窦清蕴的话,“你很了解我吗?”

    薄唇轻笑,“吓唬吓唬她?”目光骤然阴冷,剑锋随即划过鬓边的青丝,剑刃抵住苏比努尔的喉,“她可不是你能动的人。”

    云昉颔首,窦清蕴接过炙兔应:“多谢殿下。”

    “即便杀了他,耶娘也不会活过来。更何况,我想要的不是他的命,我想要的……是耶娘的身后清名。只有他,才能证明耶娘的清白。”稍稍哽咽的声音却透着坚定。

    青灰色的石砖地上躺着一对珍珠耳坠,云晏一眼便认出那是婧儿的。

    “比如杀掉皇帝?”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话至一半,云晏便转身走出了废宅。

    “主君,我先进去吧。”云晏正要拂袍进去,却被凌玉拦住。

    庭院中的鹊鸟又在鸣啼,一只只地紧挨在枝头,探着脑袋去瞧映在棂窗上的两个身影。

    “我们可是盟友,那你又为何不逃走?”

    云晏曲身蹲下,收好珍珠耳坠,突然瞥见嵌在地砖缝里的青苔。湿漉漉的青苔上缀着颗颗水珠,在朦胧的月光下,青苔泛着深厚的绿。

    剑刃划破肌肤,伴着唇角“嘶”的一声。笑容瞬间消失,苏比努尔皱起眉,昂首看着云晏:“我确实不知道。不过太子可以放心,小娘子聪明得很,说不定已经逃出去了。”

    “没有万一。”云昉侧眸睨向窦清蕴,却见窦清蕴眸中生了惊恐,便又回过头说:“你别插手。”

    “看来东方小娘子对太子很重要啊。”

    兴是突然想到什么,云昉笑道:“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为何想见圣人?”

    苏比努尔笑而不语。

    “你在此处等我。”云晏拍拍凌玉的肩膀。

    “太子殿下。”苏比努尔走向云晏,行了个南疆礼。

    “改主意了?”苏比努尔轻笑了声,与东方婧对面而坐。

    谁都不愿先开口。

    握紧水杯的手指瞬间发白,东方婧哂笑道:“痴人说梦。”

    “太子恕罪,无非是东方小娘子不愿配合,在下便想吓唬吓唬她。太子放心,小娘子毫发无损。”苏比努尔淡然地耸耸肩。

    刚踏进庭院,云晏便看见苏比努尔正负手伫立于厢房的门口。

    少年阔步朝她走来,解下披风,披在了她的肩上。夜色如面,覆住云晏的半张脸,东方婧看见那眸底波光阑珊。

    水杯忽而砸地,东方婧怒道:“我和你不一样!”

    “你为何不告诉他?”东方婧挪开木盖,从水缸里爬出。

    苏比努尔浅笑道:“既如此,那在下便开门见山了。在下希望太子将在下引见给圣人。”

    苏比努尔俯眼,冰凉的剑刃已经抵住了自己的颈侧。

    长巷的尽头果然是一座废宅。石阶上的是浅淡的脚印,边缘还留着两抹被剐蹭掉的青苔。

    “简单。”云晏走出树影,“不过,为了此事便要绑架我的未婚妻,你又该作何解释?”

    火光映出他唇角的笑,“笨死了。”云昉扯下一只鹿腿,放进嘴里。

    窦清蕴看着云昉将兔子剥皮串起,急忙侧过头去,强忍住不适,将头靠在膝上。

    “嗯。”窦清蕴低头咬了一口炙肉。

    “那你……”窦清蕴瞪了眼云昉,见云昉面色淡然,月眉不禁蹙得更紧。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你不也想……”

    “说吧,你想要什么?”云晏厉声问。

    唇角的笑意更甚。

    剑刃入鞘,云晏冷道:“开门。”

    东方婧怒而抬眸,“你是又要逼我吗?”

    “你是想问我,为何要杀那人吗?”云昉只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薄唇抿紧,云晏搂着婧儿的肩膀走进厢房。

    “给我的?”

    木门关上,云晏点了蜡烛说:“再过几日便是母亲的生辰宴,母亲希望你能同我一道进宫。”

    余光瞥见窦清蕴的正脸,云昉含糊着说:“别看我。”

    云昉一手拎着中箭的兔子,一手握着弓箭,朝火光处走来。

    “主君,万事小心。”凌玉目送云晏进入废宅。

    再抬眸时,黑亮的眸陡然愣住,远处的树上只剩一根空荡的麻绳,那名少年已不见踪影。

    “皇帝杀了你耶娘,你难道不想替你耶娘报仇?”

    东方婧看见,云晏抬手覆眼,浅叹一声后嗓音又沉了不少:“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再离开我。”

    “她就在……”白光再次闪过眸底,充血的眸紧盯苏比努尔:“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她究竟在哪里!”

    终于,云晏握住婧儿的双手,起身望向婧儿。

    黑暗的深林间燃着一团火光,风动间,树丛窸窣作响。步履踩上枝叶发出轻微的咔哧声,随即,一只飞箭以迅雷之速袭向树丛。

    窦清蕴蹙眉道:“殿下只是怀疑,便要杀人,万一……”

    身后没有动静,东方婧转身去看那人。

    苏比努尔怔怔地注视云晏,他的眸底竟泛起了一丝波光。瞧见此,苏比努尔难掩欣喜,唇角扬起得意的笑。

    “据我所知,再过几日便是太子生母,宜贵妃的生辰,届时还请东方小娘子助在下混入晚宴。事成之后,在下会给小娘子一份通关文牒。有了这份通关文牒,小娘子便是库车王的麾下。有了这层身份,小娘子便可以在南疆来去自如了。”

    低语随风飘入耳畔,窦清蕴抿起唇,不再多言。

    鹊鸟看得明白,边挤着彼此边高声鸣啼,一对对灼目直盯着棂窗,像是能透过窗棂窥看见房中的人儿般。

    东方婧回到厢房,落座桌侧,倒了杯水回:“我们的合作还未谈成,岂能现在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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