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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闭着眼也能看见满屋烛光,暖洋洋,亮堂堂的光,像是要穿透眼睑,融进眼眶里。

    云昉将刀架在少年的颈侧,对少年说:“自己走出去。”

    不等云晏开口,凌玉便再次启唇:“主君,让我去吧。”

    沿着林间小溪,窦清蕴随男子来到一座山坡上,俯瞰便是四面环山的深谷。

    梨春园的小厮领着云晏走进一条长巷里,小厮指向漆黑的尽头说:“笙歌就在长巷尽头的废宅里,殿下千万小心。小的这就回梨春园告知岑娘子。”小厮拱拱手便匆忙离去。

    烛光盈眶,东方婧急忙侧首闭目,“这么快就醒了。”烛光渐远,这次靠近的是苏比努尔的声音。

    “嗯。”

    “穆王殿下!”拨开帘子的手蓦地僵住,男子回首看向窦清蕴。

    灰色石阶上留有一道道深色脚印,蹭了蹭靴底的青苔,跨过门槛,走进了某处府邸。庭院中枝叶满地,被长靴踩得发出咔哧咔哧的声响,刺着寂静的夜。

    窦清蕴曲身察看女子的病情,手指隔着手腕诊脉,眉头一蹙,又去探女子的鼻息,蹙眉更深。

    “那人是你们盛云的太子吗?”苏比努尔侧头问。

    “不许哭!”云昉厉声呵道。

    云昉绕到少年身后,刀刃抵住少年的颈侧,“你不是中原人。”

    “刀脏,别碰。”云昉转过身,用衣袖拭去刀上的血。

    刚回首便看见窦清蕴神色焦急,惊诧转而疑惑。

    苏比努尔阔步跟去,挡住东方婧的去路。高大健壮的身躯压迫着东方婧的双目,杏眸不畏,盯住苏比努尔的眸说:“有人在楼下等我。”

    岑娘子提着裙一路追到梨春园的大门口,又派了小厮跟去,叮嘱说:“可千万跟紧了!”

    目光投向那只扶盏的手,苏比努尔认真道:“实不相瞒,此次盛云之行是在下奉主上之命前来议和。”

    目光移向染血的刀刃,云昉收回刀刃,“脏。”

    窦清蕴抬头凝目云昉,又抿起唇低下了头。

    窦清蕴注视着云昉转身向她走来,顿了顿,取出药瓶为山匪上药。

    夜色漆黑如墨,只有淡淡的白色月光染在望不尽的长巷里。感受到腹部的压迫,东方婧猛地睁开眼,艰难缓一口气,却还是忍不住战栗局促的气息,目光迅速扫过两侧。

    男子虚了下眼,看向窦清蕴。

    窦清蕴低首闭目一会,移步去察看躺地男子的病情,又接连察看了其他难民。

    东方婧微笑,“可我们中原人自古便讲求礼尚往来,如此,这层盟友关系方能长久稳固。”

    “我真的只是难民,耶娘身患重病,我只能跟着他们来云都求医……”少年的手指向躺地的山匪。

    云昉浅叹,温声道:“你不该轻易相信别人。”

    兴是嗅到一丝异样,那对深邃的眸竟变得愈发黑亮:“你喜欢他?”

    东方婧驻足,警觉地看向苏比努尔,“你想做什么?”

    “别伤人!”窦清蕴嘘声喊道,担忧的目光投向谷里。

    “我可以跟着商队去。”

    “这是哪里?”

    窦清蕴阔步走来,想要伸手推开刀刃。云昉一怔,急忙挪开刀刃,怒视窦清蕴。

    云昉紧盯少年,蹙眉抿起了唇。

    “除了我,没有人能帮你进南疆。”

    心脏不由得勒紧,勒紧到极致,像是堵在了咽喉处,连呼吸都无法顺畅。

    “可我帮不了你。”东方婧俯眼看着泼洒在案上的酒水,澄澈的酒面倒映出少女的半张脸。

    目视着少女晕倒在地,目光骤然阴冷。

    不出窦清蕴所料,没过多久,男子便拔下了山匪插在坡上的旗。

    “主君,岑娘子派人来,说是东方小娘子被一名南疆人打晕带走了。”凌玉俯身道。

    “此处是山匪盘踞之地,我猜测,那对夫妇应是被这些山匪带走了。”男子曲身掩在草丛里,语罢看向窦清蕴。

    刀面打向膝窝处,窦清蕴吃痛跪地。

    “他们都死了。”窦清蕴离开帐篷。

    “殿下!”

    “毕竟是盛云的太子,我可不敢对他做什么。”苏比努尔打量着眼前瘦小的东方婧,随即挥掌为刃落在她的肩背上。

    “是何人将你送来盛云的?”云昉走向少年的侧面,少年满面波光。

    苏比努尔笑笑,负手走出了厢房。厢房落锁。

    屏风后传来酒水涓涓声,红唇微张:“你的条件是什么?”

    太子府书房。

    “没有条件。”苏比努尔一口饮尽盏中酒,“我帮了你,我们之间便是盟友关系。‘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不正是你们中原人的待客之道吗,我们南疆人也不例外。”

    苏比努尔拂袍落座,唇角扬着笑,“东方小娘子是聪明人,那在下便开门见山了——在下可以帮你进南疆。”

    少年侧眸,目光投向从帐篷里走出的窦清蕴,“听闻云都有位神医,我便想来云都寻那位神医,想要她救救我耶娘……”泪如雨珠,一颗颗滑落刀刃。

    苏比努尔淡淡一笑,不再掩饰目的,“恕在下对中原文化了解浅薄。南疆和盛云之间的战争已长达数十载,不论你我,都因这场战争失去了至亲。”

    少年慌忙回:“我是中原人!我真的只是难民……”声音带着哭腔,少年抬袖拭脸。

    窦清蕴追过来,注视着他的眼睛说:“殿下,民女信他。”

    台阶上,梅花厢的那名南疆男子扛着一名少女缓步朝门口走去,楼下的岑娘子瞧见此,将手中的酒盏塞到身旁的优伶手里便赶紧差人去太子府。

    东方婧取下自己的一对珍珠耳坠,顺着手臂的摇晃扔到青灰色地砖上。

    “殿下,他只是个孩子,不可能……”

    窦清蕴没有回答,只埋着头专注上药。

    少年抬手挡住凌厉的刀光,带着颤音求饶:“别杀我!求求你别杀我!”

    窦清蕴看着谷里的零星几个山匪,思忖着说:“你准备怎么做?”

    窦清蕴扫视了眼晕倒在地的山匪,突然驻足,曲身掀起他们的衣袖——脓疱布满手臂,还残留着少许红疹。

    “我……我是难民……随他们逃亡到这里的……求你别杀我……”少年伏地不停叩首。

    话音未落,酒盏倾倒在案,手指又微颤着扶正酒盏。

    男子的目光掠过角落里的木桶,缓步逼近,凝目片刻。刀刃随即划过桶面,木条顷刻崩散,露出一名衣着褴褛的少年。

    男子挑起眉梢,手起,刀落刹那,窦清蕴挡住伏地的少年,“穆王殿下!”

    云昉哂笑,目光转瞬阴冷:“可我不信。”语罢,云昉拖着少年走到远处的树下,又将少年倒吊在树上。

    窦清蕴蹙眉摇首。

    东方婧紧盯着那双野豹般的眼睛,苏比努尔用麻绳将她绑在了漆柱上,“此处是中原,谅你也不敢。”

    八年前,被驱逐出宫的时候,她害怕出了云都便会忘记回家的路。所以,从前的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留在云都。而偌大的云都之中,只有这种长巷子鲜有人烟,久而久之,她便也熟悉了这里的街巷。

    “他们在这里。”窦清蕴闻声走进帐篷。

    “让。”

    刀刃随即抵住窦清蕴的喉处,隔着面纱,云昉俯眼对上她的眸,清澈透亮的瞳仁里有一轮弯月,在茫茫黑暗中散发出皎洁的光。

    “能帮我的只有你。”那分明是带着恳求的语气,却暗藏一丝强硬。

    男子握紧手中的刀,眸底映出一道凌厉的光,“自然是先搅了他们的窝。”话音刚落,男子便跃下山坡。

    云晏披上披风,拿起剑,阔步向门外走去,“我们一起。”

    刀面翻转,刀刃逼近,红血染银刃。少年咬住牙,紧绷着身体。

    “我能帮你拿到通关文牒。”

    云昉回首瞥了眼瘫窦清蕴,便收回目光走出帐篷。

    刀锋拨下少年挡面的手臂,少年抬眸便见指目的刀锋,耳边传来男子的厉声:“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这些山匪的身上也长了虏疮。”男子俯眼看向布满脓疱的手臂,又看向其他山匪的手臂,随即掀帘走进帐篷。

    “包括殿下吗?”窦清蕴只低着头。

    东方婧蹙起眉,语气透着难以发觉的狠劲:“你究竟要做什么?”

    东方婧攥紧了下拳头,忽又松开。

    “一处废宅。怕了?”

    一阵灼痛袭来,东方婧蓦地睁开眼。

    “跪下。”少年跪地。

    袍角拂过厢房的门槛,听木门吱呀,再一声落锁。

    东方婧稍顿了下,“有人也可以。”东方婧绕过苏比努尔。

    夜深露重,月光下的青灰色地砖缝里冒出点点青苔,泛着绿幽幽的光。

    “殿下。”凌玉拦住云晏。

    男子问:“怎么了?”

    窦清蕴想去扶地上的少年。

    帐篷里躺着一具具难民,他们要寻的那对夫妇就在其中。

    窦清蕴走下山坡进入深谷,男子将旗扔到地上,转身便要走进帐篷里,“进去看看。”

    东方婧睁眼看向苏比努尔,那立体深邃的五官瞬间放大,近在咫尺。

    酒盏落案,东方婧闷哼了声,冷道:“我会另找他人,告辞。”言罢,东方婧拂裙起身,向门口走去。

    云昉帮忙扶起地上的山匪,看了眼窦清蕴,“你何时认出的我?”

    云晏抬手按下凌玉的手臂,“凌玉,那人是冲我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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