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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辛白筠果断地扬眸,冷静地抚了抚赫连云蔚抓在她衣袂的手,一字一顿,认真地对她说:

    纤巧正端着才从楼上沏好的茶下来晾着,却看见不知哪里来的不长眼的客人,在拥挤之下把茶歇台的绿豆糕砸到了赫连云蔚的腿上,弄脏了她的裙摆,还险些把赫连云蔚挤得摔倒了。

    所以不过吆喝了几句,便有源源不断的姑娘和夫人往悦容斋里头涌,险些都挤到了赫连云蔚。

    赫连云蔚仔细观察着,还没有伙计腾出空来接待她。

    悦容斋的门口是阿月阿星两个丫头在招徕客人,十分热闹地吆喝着:“悦容斋新品桃花胭脂做好咯,新春的桃花,暮春晾晒好了,融合在胭脂里,润泽肌肤,来年呀,必定肤白胜雪,艳若桃李!”

    赫连云蔚这才咂咂嘴,硬着头皮拿着钱袋子走向了悦容斋。

    两人嬉笑之中,倒似萍水相逢便一见如故义结金兰的姊妹了。

    至少,赫连云蔚这么多年广布恩德,乐于助人,积福的善德怎么还不够换妹妹一个安生吗?

    “哎!”刚巧纤巧在楼梯上看到了,于是情急之下被端着的茶水烫在了手指上,但还是慌张地走下楼梯去看赫连云蔚:“这位夫人,您没事吧?”

    还是十分幸运,过得很好?

    “她很好。”辛白筠展颜笑着,重重地按住赫连云蔚那稍稍颤抖的双手,像是给她一剂定心丸似的,叫她把心放回肚子里:“很好的女孩子,过的也很好。”

    这席话方才在羚羊膳庄之中,辛白筠就已经说过了,如今又重提起这句话,赫连云蔚愈发的相信自己心底的答案了——辛白筠要带她见的人,一定是对她很重要的人。

    赫连云蔚凝眉道:“那你为何要带我来?”

    辛白筠心中也替鸿跃帮里的梁家军感到十分暖心,这个凌夫人,当真不是寻常的女子。

    “我这有些银子。”辛白筠从腰际取下一只钱袋子,递给赫连云蔚:“你带进去,假装采买胭脂。”

    赫连云蔚也是吓了一跳:“无碍……”

    悦容斋门口人头攒动,阿星阿月只管吆喝,里头伙计是招待不过来的。

    南棠功夫好,只是“哎”了一声,就三步并作两步从人群中侧身走进去,带着凌暮雨上了二楼。

    “有。”赫连云蔚摸了摸腰间的钱袋子,却空荡荡,适才想到原是放在羚羊膳庄了没带过来,转过头凝眉道:“哎……许是落在羚羊膳庄了,不过,要银子做什么呢?”

    这话术大多是辛白筠事先培训过的,用产品的特性去吸引客人的注意力。

    “迟早要相认的,但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辛白筠耐心地解释着,眼中尽是诚恳之色:“我这一次,只是带你来见一见她,以免你觉得,我是有心用你妹妹赫连云荔的事,来诓骗于你。”

    辛白筠不解道:“赫连姐姐,怎么了?”

    赫连云蔚的双唇有些灰白,却不干裂,上头是被唾液舔舐了无数遍的紧张和期待,直舔舐的双唇的绯色都淡了许多,像是一早就忽略了给双唇点上口脂似的淡。

    赫连云蔚并不厌烦鸿跃帮,想必就是因为过度关注百姓的生计,才能不把鸿跃帮的山贼当坏人看待。

    带着心头的千般疑惑、万般不解,赫连云蔚转过头,怔怔地看着辛白筠,若有所思地出神。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子?”良久,赫连云蔚才敢轻轻地问:“她……过得还好吗?”

    说起来,赫连云蔚还是第一次到秣陵的悦容斋来,往前只是听说悦容斋的胭脂竟有几个比妆绘堂的还要好用,好用不算,价格还实惠得很。

    凡事体察的入木三分,并无半分的耳根软,凡事都会用自己一双眼睛去观察。

    “我都不敢胡乱说了。”辛白筠羽睫扑闪扑闪地看着她,却没有直白地答应下来,只是轻声地说:“只是,我觉得应该是的。”

    赫连云蔚轻声地问:“玲珑妹妹,你说说,我此刻,该认她吗?”

    等到马车停的稳妥了,南棠才放心地含笑接应着:“请两位夫人下车。”

    辛白筠掀开车帘儿看了看外头的大概临近目的地了,才放心回答她:“悦容斋。”

    赫连云蔚不解地挑了挑眉,随着辛白筠先后下了马车。

    “不该。”

    这一次,即便是辛白筠心中万般笃定,但嘴上也不敢对赫连云蔚确定地说,她很害怕,万一这一次她再认错了,赫连云蔚只怕难保要想,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被辛白筠戏弄了。

    赫连云蔚不敢胡思乱想,但她想着,她妹妹赫连云荔应该没理由过得不好。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样小的丫头,大概也和面前的辛白筠年岁相仿了。

    “还是这声姐姐好听。”赫连云蔚轻笑着:“就别凌夫人、凌夫人地叫着了,听起来,多生分。”

    赫连云蔚沉吟许久,仔细想着辛白筠的话,又想起来当年妹妹被人拐走时,还那样小的模样……

    鸿跃帮从前,并非天下第一大帮,手下的人也不被称之为民兵。

    “怎会!”辛白筠急了,忙解释道:“悦容斋是比不过赫连姐姐的妆绘堂的。”

    辛白筠听得出,赫连云蔚在问这两个问题时,唇瓣里头发出“嘶嘶”的、唇齿和空气打架的声音。

    赫连云蔚这才在凄苦的面容上露出一个笑靥来。

    “嗯,暮雨说的是,你的确十分聪明,观察也细致入微。”赫连云蔚掩唇笑道:“你若早出生在宛城,只怕我是要让我那不成器的弟弟娶了你进家门儿,你我若当了妯娌,这大宛的钱,岂非都让咱们俩赚了。”

    在大宛里的女人能如此理性,已是不易了。

    让她去感受一下自己的小妹,这么些年,如何的好,如何的出色,如何的毫不骄矜,聪明伶俐。

    只是不知道,那样一个在困境之中长大的孩子,会不会学会了投机取巧,学会了偷鸡摸狗的陋习……

    却看见,辛白筠一味往前搡她,一边说:“去吧,放心,没事的。”

    她如此害怕听到不好的答案……

    只是笑闹过后,辛白筠面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拉了拉赫连云蔚的衣袖,端然地正色道:“我带你去悦容斋,是想带你见一个人。”

    辛白筠转头朝赫连云蔚问道:“赫连姐姐,你身上有带银子吗?”

    辛白筠掀开车帘儿,看着悦容斋此刻也是里头宾客盈门的样子,还好凌暮雨还在里头帮忙,尚且还能忙得过来,如今毕竟渤海贡珠还未抵达秣陵,到底伙计们总能忙里偷闲一些。

    赫连云蔚看着如今的盛况空前,倒当真是比妆绘堂当初的风头更甚,且各个伙计各司其职,配合极好,很难让顾客从入门到出门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但这些年迅速扩张不算,凡是民间提起来鸿跃帮,闻之一惊的是朝廷,是贪官,是污吏,而不是百姓,这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南棠,你去告诉萧姨娘,不要和她嫂嫂相认,免得误事。”辛白筠见赫连云蔚走向悦容斋,急忙嘱咐南棠让凌暮雨躲避起来:“让萧姨娘先到二楼去。”

    马车渐渐地停了下来,周遭是熟悉的悦容斋伙计在门口招揽客人的声音。

    马车已行驶了许久,迟迟不停下来,赫连云蔚更加疑惑:“你想要带我去什么地方?”

    “做什么事?”赫连云蔚有些不解,面上笑容渐渐凝固下来,“看你如何门庭若市,宾客盈门,给我羡慕羡慕,嫉妒嫉妒?”

    马车前头的青梧挑了挑车帘儿:“夫人,到了。”

    赫连云蔚没说话,似乎在心中纠结究竟该当如何是好。

    在悦容斋门口的时候,赫连云蔚还是握着辛白筠给她的钱袋子犹豫。

    “赫连姐姐。”辛白筠莞尔地应着她的话。

    辛白筠点了点头,先站起身来弯着柳腰,搭着南棠接应的素手便要下车去,可才往前迈了一步,身后就一阵阻力,回头一看,原是赫连云蔚抓住了她的衣袂,很果断、很用力地拉住了她。

    “……让我来猜猜。”赫连云蔚面上的肌肉似乎紧绷起来,连带着思绪和神经都好似上弦的箭,被弯弓紧紧地拉扯着:“是……我妹妹云荔吗?”

    辛白筠听了这话,心中欢喜,好大喜功地调侃道:“光是大宛怎么够,自己人挣自己人的钱……要我说,还是得把孤陵和嵘川两国的钱,都装进咱们的口袋。”

    “长宁郡主尚在搜捕赫连氏族人,以免赫连氏族人之事牵连到她身上,此刻,相见,争如不见。”

    辛白筠看穿了她心底的近乡情更怯,不敢问归人。

    那辛白筠是怎样找到的她呢?怎样认识的她呢?

    辛白筠想着,既然无法相认,倒不如先给赫连云蔚一个机会。

    “是是是,好好好。”赫连云蔚附和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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