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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真的好害怕。

    两人在等待离心的过程中聊天,明淮序跟程意讲读研时候遇到的趣事,她听得眼尾都弯了,捂着唇笑个不停。

    程意也因为学长上次的威胁,这段时间不敢与明淮序走得太近。

    程意有些泄气,只得说:“那麻烦师兄了。”

    淅淅沥沥的雨点打下来,细密的水珠顺着伞骨滑落而下,成了不大不小的一道水帘。雨伞内外明暗分界,一下把世界都分割得很小。

    程意翻了翻手机,发现原本存在手机里的数据照片,全都不见了,连聊天记录都被删得干干净净。

    有一次实验做得有些晚,课题组轮班的另一个同学去吃饭,只剩下程意和明淮序在实验。

    她担心那个学长又在跟踪,抿了抿唇说:“不用了,我一会儿和组员一起回去。”

    程意受不了了,对着话筒说:“你到底想做什么?不要再来找我了!这已经算是骚扰了!”

    这是程意在上大学的期间里,第一次病症复发,整个人当晚哭得生理性窒息。她睁开眼看到白花花的天花板在晃动,在房间里吐得天昏地暗。

    这上面的任何一件事,纠缠和诬陷威胁,甚至是以往车祸带来的情绪焦虑,她一件都不愿意和明淮序提。

    她想搬回学校了, 但又怕学长来宿舍楼下面找他, 那样会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而且她和明淮序除了一个老师带过,平日客气地称一声师兄妹,没有任何关系。

件事不太对劲了。

    程意颤着手点开论文,反倒属于自己数据处理的那一块,果然发现数据和自己印象中的不一样。

    “学妹。”电话那边停顿了一下,问,“你真的不要和我一起吗?”

    “没事。”程意心中隐约不安,说,“可能是没休息好,有一点累了。”

    她刚从笑意中平复一些,抬眼间看见玻璃窗外站着的人影,眉眼间神色倏忽一顿。

    “我说有问题,就是有问题啊。”学长笑着提醒她说,“数据记录本全部在我这里。原始数据的照片,你那里有留存吗?也没有了吧。”

    自从和学姐一起回家后,程意就很少见到那个学长了。但她每天都能收到一束花,有时候是快递小哥拿过来的,有时候是公寓不远处的阿姨,碰见程意时递过来的。

    明淮序顿了一下,眉心微微皱了皱。他看了程意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师妹,晚上不安全。今天你学姐不在,我送你回去吧。”

    学长沉默了一阵,随即莫名哈哈大笑起来,说:“学妹,你真是可爱啊。”

    她怎么会不知道改数据是怎么样严重的事情。

    程意不想在别人面前表现出这样的情绪失调,维持课堂效率的同时还要暗自往实验室跑,想多找一些证据。但她最近的状态实在是糟糕,强壮镇定的间歇,表现出来的仓皇无措还是被看见了。

    通话到此结束。

    “这一批离心好,师妹就先回去休息吧。”明淮序说,“你第二天还有八点的课。”

    程意看着明淮序,一瞬间觉得他似乎什么都知道。

    她很少被人用这样的语气质问和逼迫, 也很少被这样明显带有占有性的眼神打量。

    她忍不住蜷缩在黑暗里。

    程意之前在实验组的时候,就经常帮着学长学姐们洗东西、配试剂。大家也都很喜欢这个能干的妹妹,学姐几乎没有犹豫,就笑着回了她一条语音:“当然可以了。”

    “我不知道是谁。”程意皱了皱眉,依旧把花丢到了垃圾桶里。她垂着眼眸,还是没有说出实情:“姐姐,我有点害怕这个。”

    程意虽然才大二,但从入学开始,每堂实验课中都在强调原始数据的重要性。教授希望学生们养成良好的实验习惯,谈起数据造假也毫不客气,一旦被发现篡改,直接挂科重修。

    程意抬头对上明淮序的眼眸,莫名觉得他那一声喊得缱绻暧昧。

    “你在说什么?”程意说,“怎么可能有问题,那明明都是我跟学姐她们确认验证过的!”

    “文章已经发了。”学长说,“把你的名字放在了前面。一旦被发现,整个实验组都会因为你,背上数据造假的名头。”

    他从未这样叫过程意的全名,叫得珍重而缓慢。

    “这数据明明就是你改的!”程意攥着手机的指尖都在发抖,“你好意思来诬陷我!”

    “不怕不怕啊。”学姐怜爱地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慰说,“是不是之前就有这种情况啊?你不要就是了,这段时间姐姐陪着你啊。”

    明淮序终于在一天实验室轮班时,温声把程意叫住了。

    “师妹今天打翻了两个培养皿。”明淮序眸光温和而严肃,不带任何苛责的意味,更多的是担心,“是出什么事情了吗?师妹从前在实验室,没有过这样的状态。”

    “记得我们上次投到期刊的文章吗?”他说起来,心情似乎很愉悦,“里面有一个版块的数据有问题,是你负责的地方。”

    实验数据每次都是由程意单独发一份给学长,再记到数据本上存档。

    这不是核心期刊,但在环境业内还是有些话语权。

    她整个人发着抖,想,加上指导老师,学长竟然真的敢让整个实验组背上数据造假的名头。

    实验楼外面下了雨,两人出去时共撑着一把伞。

    明淮序实习期一到,就要走了。就算告诉了他,除了徒增烦恼,还能怎么办?

    “怎么这样说?”那边似乎是怕她在录音,故意笑了笑,也不承认,“交上去的数据那么漂亮,比数据本上做得都要好。如果要你复刻实验,你不仅做不出来,还拿不出原始数据,这说明什么?”

    精神类药物带来的副作用并不好受,程意清楚地知道这一点。但只要一天没有按时吃药,她整个人就会无端焦虑与失常。

    在排队等食堂阿姨打热豆浆的间隙里,程意收到了学姐的回复:是的,怎么啦学妹?

    “你敢吗?程意。”

    程意敲着手机,坦白说自己也搬去了校外,但是一个人晚上回家害怕,问方不方便跟学姐一起走。

    程意好痛苦,她觉得自己好像痛苦得快死掉了。

    “我不要!”程意恨不得把手机甩出去,她压抑着愤怒,说,“你再这样跟着我、莫名奇妙给我塞东西,我就要和老师讲了!”

    程意这段时间在不停地吃药。

    而他们之间,也

    明淮序敏锐地觉察到了程意的情绪,朝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问:“师妹,怎么了?”

    她想到室友先前伤人的话,不想让学校里的同学知道这样的事情。

    但她同时也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自己的清白。毕竟实验分工清清楚楚,每个版块当时都有独立的人负责。

    她发着抖去查那篇文章,按几个关键词和姓名查找,很快找到了文章所发表的期刊。

    这件事实在过于恶劣与离谱,甚至涉及到学术假造和诬陷。她除了嘴上的说辞,没有任何办法证明论文的数据不是自己做的,更何况她最近的情绪还十分不稳定。

    这种不对劲很诡异, 学长的状态,完全没有正常人告白被拒绝会有的羞耻、难堪, 而是一种纯粹的愤怒和不解。

    程意想,她觉得不能让假的数据在论文里存在,她一定要写举报信,一定要和教务处告发这种恶劣的行径。

    学姐看见,开她的玩笑说:“小意妹妹,最近是不是有人在追你呀?”

    程意确实录了音。但学长这样的说辞不清不楚,她很难把录音当成什么呈堂公证。

    等到了公寓楼下时,她才敢去看明淮序,问:“师兄的实习期,什么时候结束?”

    “她们早走了。”明淮序问,“你要再把她们叫回来送你吗?师妹。”

    程意微微放心下来:“麻烦学姐啦。”

    明淮序凭什么要听她说这样的事情?凭什么要相信数据不是她造的假?

    程意不觉得那是喜欢, 甚至每每想起来, 就要怕得发抖。

    她最后看向明淮序,舌尖都快咬出血味来。她低下漂亮的琥珀色眼眸,说:“没事。”

    他几乎一开口,程意就能认出来。她这段时间面对这样反反复复的纠缠,已经连续失眠了几天,甚至神经都有些衰弱。

    程意点了点头,给学姐发了消息,等组员来换班时就离开了。

    “这说明你涉嫌学术造假,程意学妹。”

    学姐确实挺喜欢程意,尽量陪着程意回家。但两人不是一届的学生,时间安排总有些冲突。

    稍微抬头向上望去, 就可以看到陷阱旁伺机而动、蛰伏许久的猎人。那样明显的恶意几乎不加掩饰, 好像下一刻就要狠狠咬断脖颈。

    “下周。”明淮序停下步子,一双修长好看的手握着伞柄,往程意那边微微倾斜。他低下头来,把伞柄交到程意手上时俯了身,“程意。”

    程意在这样的雨天里,闻到潮湿泥土散发出来的气息,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

    那束花不像是表白准备的礼物,反倒更像一个陷阱。

    她一下遍体生寒:“你动了我的手机?”

    “怎么会麻烦,”学姐笑着说,“有学妹一起,路上还不无聊呢。”

    明淮序没再说话,帮着程意一起把剩下的实验做好,送她回去。

    当天晚上,程意又接到了学长打来的电话,这次换了一个号码。

    程意眸光颤抖,她不想告诉明淮序。

    程意再往外看去,那道人影却消失了。

    程意去了校内离教学楼最近的三食堂,忽然想起来实验组之前有个学姐,也是在校外公寓租的房子。她翻了翻通讯录,甜甜跟学姐打招呼,问她是不是还住在校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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