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逢应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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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楚贞对修澜拱了拱手无奈道：“本想再向姑娘讨教一曲，可眼下家中有事，有缘再见，告辞。”

    闹城之上，星月之下，一魔一妖正斗得火热，突然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这声音柔若春风，却掷地有声：“今夜霁风朗月，小神本不愿扰了二位斗法的雅兴，但下面乃是人界繁足之地，若误伤六界之本，届时，怕来提点二位的就不是小神了。”

    大胤王宫的一处琼楼玉殿中，门外的宫女看见赵楚贞匆匆而来，立刻放下手中之物端端正正行礼。

    修澜思考片刻，索性把手藏在身后悄悄施了个法变出一竹

    不同于人界灯火，魔界幽冷阴暗，迷雾重重，浓雾中藏着两个隐约的影子—— 一个披着披风飘然而立，一个跪在地上满脸笑意。

    渡渡完事后捧着寒冰冲她吐了吐舌头，答非所问：“得天神的寒冰，那孩子因祸得福呢！”

    “护守幻渊坤的妖灵呢？”

    蛇妖俨然一副看见救兵的架势，激动地向修澜求助：“天神明断，我乃妖族蛇妖，此番是为六界大事而非纠缠斗法，事起缘由只因他魔界之灵不遵五宫之旨，偷夺我妖族幻……”

    大胤都城的人由不安地聒噪因再度腾飞的花灯安静下来，修澜收了笛子正想功成身退，可一转身就迎上一位翩翩风度的蓝衣公子。

    “姑娘谬赞，糙纸淡墨谈不上‘佳作’二字。”

    修澜扶了扶泣不成声的女子：“他无大碍，只是渴水。”

    修澜与渡渡在人界逗留数月之久，主仆二人头一次晓得了有家不能归是个什么滋味。修澜迫于无奈，将渡渡置于人界，孤身回去探了探风声。

    修澜打量眼前昏迷的将士，正欲叫醒他时，男子突然动了动干裂的唇，反反复复地喊着：“水，给我水……”

    满天摇曳的花灯，颤颤巍巍带着明火缓缓降落。修澜拿起玉笛，手指轻挑，袅袅笛音如同万壑生风，悦耳笛音化成微风，把将要坠落的花灯悉数托起。

    修澜看着渡渡行云流水的动作：“我瞧着渡渡你越发大胆了！”

    修澜远远喊道：“姑娘，能否过来帮个忙？”

    魔尊池溟满意地点了点头，语气却露出一丝杀气：“做得很好，但你忘了处理你自己。”

    “王上的意思是？”

    蓝衣公子合上折扇拱手一笑：“小生冒昧，方才听姑娘一曲笛音洗尽尘俗，特来拜会。”

    “尊上放心，都已处理干净。”

    国公担心蒙月婕入宫会让赵楚贞获得蒙家助力，逐渐独揽大权，此举无非是仍想架空皇权的势力。

    人界常说有缘再见，但“缘”这个东西上界既然安排了八十八个文墨司君执笔安排，有缘无缘全看执笔者的心情，不过修澜对白得的这幅画倒有些兴趣，便将它随身带着待他日挂回镜竹雪岭。

    蒙月婕自小被人盛赞，性子高傲。大胤百姓私下断言她定是王后的不二人选，可国公宋梓霖区区一句话就想改了她的命运，叫她又如何服气？

    蛇妖脸色乍变，手里运功：“如今这世道，小偷都敢这样强词夺理，横行霸道了吗？”

是上古法器，六界共有。当年鸿钧老祖不过是将其暂放你妖界，如何就成你妖界之物了。现如今我家尊上要用，我奉命来取，怎么就算是偷了？”

    如此看来这天上的神仙倒还真实现了他们的祈愿，成千上万的花灯，成千上万的愿望，修澜突然感慨，幸好自己修成天神后就潜逃了，不然得累成什么样啊。

    但最终还是没摔着。

    赵楚贞翻了一页书，带着笑：“嫁，也不嫁。”

    赵楚贞露出个高深的笑容：“此处到幽州两个月车程有余，期间时日够那些人做多少文章？现下整个大胤的人都知道此事是他宋梓霖的意思，中途我若是做个顺水人情给蒙月婕的父亲，即便是他女儿不能嫁入大胤王宫，至少也会卖我不少面子。”

    此刻的镜竹雪岭被八名镇天将守着，古曦帝君此番大动干戈，看起来是不拿下渡渡不罢休了，坐骑无故被人绑走，这口气咽不下也是情理之中。

    花灯一盏一盏地落下，渐渐已有上百盏。人群开始有些慌乱，那成片的灯火落下势必会酿成大祸。

    此刻，大胤都城的西郊已有民房燃起了熊熊大火，民心越发躁动。

    修澜无奈摇头：“妖、魔两族的一对怨偶罢了。”

    听完这席话，洪公公诧异地瞧着坐在书案前的少年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文尔雅。可这温里多了几分锋利，雅里添了几许稳重，似是成熟了不少。

    池溟审视着手里的幻渊坤，寻了七百年的上古法器，终于还是叫他找来了。幻渊坤在手，大局已定，他满意一笑，笑声凌厉，令人毛骨悚然。

    人潮拥挤，一个小孩被掉下的油火烫伤，连同他的亲娘一起哭得惊天动地。

    蛇妖说话太重礼数，修澜反而听了个无头无尾，不知所云，倒是魔人让修澜听懂了个中缘由。既是跨族的感情纠纷，修澜便不好插手，只由着魔人将蛇妖强行带走。

    思及此，但见天边一道紫色微光闪过，修澜立即施法离开。因走得急促，回神过来时修澜已经挂在了树上，枝丫咔嚓一声，施法是来不及了，修澜深深吸了一口气认命地扑向大地。

    记忆里，那人一袭白衣半靠在床头，手里握着竹简，露出完美的侧颜：“我在人界听来一句好诗‘取次丛花懒回头，半缘修道半缘君’，他嘴角微微上扬，“此后，你便叫修澜。”

    语毕，跪着的人刹那间化为齑粉，消失在重重迷雾中。

    修澜接过画卷，只见上面明霜白雪，一株梅花傲然立于冰雪之上，朵朵娇花不惧严寒，开得极美。画旁是一行题诗，字迹清秀，笔锋有力，却像刀子一样扎进她的心里。

    正说着，杯中之水因修澜指尖的触碰，顷刻凝结成冰。

    说着，旁边躬着身的随从就双手奉上一卷画纸。

    “方才是何方妖孽作祟啊？”渡渡问道。

    “回尊上，东西到手了，一切顺利。”

    修澜捏个咒从云端上下来，渡渡便殷勤地奉上一杯水。修澜将渡渡上下打量一遍才道：“我从不饮水，你不是不知道。”

    可赵楚贞心里明白，荣王绝非不忮不求之人，这一点国公比他清楚又怎会真的将蒙月婕许给荣王。

    宫女刚想通传时，却被制止了。

    修澜终究是天神，即便低声耳语也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中：“国公大人言‘蒙女妖艳，不利少主’，欲将蒙月婕许给幽州的荣王，属下担心其中有诈，不知皇上能否回宫速夺此事。”

    蛇妖一个眼神瞪过去，那魔人反应倒是很快，接过话头怒斥道：“我与你并非同族，你执意缠着叫我娶你，我自是万万不能。你便是要杀我，也得讲讲理吧？如此小事，又怎能劳烦天神，也罢！我便陪你去郊外再痛痛快快打一场，算是为这段孽缘做个了结。”

    蒙月婕被誉为大胤第一美人，按理说，皇庭就是这第一美人最好的归属。可她父亲是大胤最大的商贾，虽没有官位，但势力却不容小觑。

    话到此处便戛然而止，舌头被另一端的魔人施了法无法出声。

    渡渡自顾自地将修澜的手指牵起放进杯中：“我是看那被烫伤的小孩挺可怜的，找你讨块冰给他敷敷。”

    “东西拿到了？”

    本欲致命一击却不料被身负重伤的魔人接下了，魔人轻笑：“方才拿着幻渊坤不便施法，倒真以为我打不过你？”

    修澜摸了摸画上墨迹尚新的题诗，念道：“取次丛花懒回头，半缘修道半缘君。公子佳作，栩栩如生。”

    身为国主，赵楚贞架子不大，一口一个小生格外谦虚：“小生听见笛音，遂作了一幅画想赠予姑娘，还望姑娘莫要嫌弃。”

    回到书房，洪公公操着尖细嗓音问道：“王上，您当真要将蒙小姐许给荣王？”

    两人一番客套后，人群中匆匆跑来个佩剑军士，压低声调附在赵楚贞耳边说话。

    此人着装儒雅，样式简单用的却是上好绸缎，说话的语气拿捏有度也不唐突，秀气的眉目更是气宇轩昂。

    女子扑在将士身上，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顾郎！”

    渡渡若有所思：“苦了这帮凡人了。”

    幻渊坤是妖界世代供养之物，被他如此轻巧一说，多少觉得有些轻蔑侮辱之意。

    赵楚贞在外徘徊良久，终究没有敲开那扇紧闭的殿门。

    那女子回过头，见地上躺着人，放下背篓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待走近些了，看清楚地上躺着的男子时手里的东西“吧嗒”掉在地上。

    两人闻声望去，看见女子脚尖轻点花灯，朵朵梅花萦绕。光色弥漫，只瞧得清在如豆的灯火中扬起的细纱，那周身仙气已然天神姿态。

    大胤王朝重商贸，文风却不怎么盛行，可不承想这大胤皇帝竟还懂曲擅画。

    修澜笑应道：“公子请便。”

    耳边有马在嘶鸣，修澜被垫背之人身上黑铁做的铠甲冷了一个激灵，屈着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还好还活着，不然要去找阎王讨个人情了。

    正欲走时，里面的蒙月婕停止抽噎，走了出来：“王上，奴是被您选进王宫的，若是要将我打发去幽州嫁与他人，便求王上赐青灯一盏，让奴常伴古佛。”

    此番对修澜的恭维，修澜很受用。她曾一度自责自己触水成冰的本事，若非如此，一切断断不会变成今日这种境地。

    修澜掐指一算，才发现他哪里是什么小生，原来是大胤王朝的小皇帝赵楚贞。她回敬一礼：“过奖！”

    赵楚贞旋了旋拇指上的扳指，沉默片刻后，走了。

    这可真是为难修澜了，她触水成冰如何喂得了他。正发愁时，一个女子背着筐禾雀花路过，修澜仔细一看，巧得很，是花灯节见过的素衣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