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逢应不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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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澜抬头看他，明晃晃的冷月散着孤寂的光线笼罩在他肩上：“放下了，自然两清，若事事记在心上，未免太累了。”
她怎能忘记，又如何放下？
修澜看到凶兽在小少年身上撕裂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鲜红的血染尽皑皑白雪，寒风拂过凝结成漂亮的冰晶。
一双银丝线勾的长靴僵硬地向她迈了一步，他说：“你知道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修澜，三千年前……”
正说着，古曦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将她揖着的手用力一带，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我不想两清，也不会放下。”
山林寂静，古曦的眉目染上山间淡淡的凉意，他吐息沉重，温热的气流缓缓淌过修澜的耳畔，像是积蓄了千百年的伤感：“适才我以为是我感知错了，可看到那一幅画，我就笃定是你，你既然活着又为何避着我……”
“修澜……”他的声音低沉，短短两个字却拖了极长的尾音。
这一笑让她晃了好一会儿神。
她便歪着头往掌心蹭了蹭，再蹭了蹭。本还想蹭蹭，掌心的主人却发话了，宛似一声叹息：“我知北冥寒界乃修仙圣地，殊不知来晚了一步。”
修澜一愣，古曦顺势再次把她搂在怀里，淡淡的木兰香将她锁得死死的。
所谓修形，就是枝叶经络粉碎了又重组，重组了又粉碎，反反复复。
那便是修形。
古曦看了看云层翻涌的夜空：“他这一病病了三千年，怕是要羽化了。”
因低着头，修澜看不见他的脸色，入眼的只有支离破碎的月光落满他玄青的衣衫，裾缘几株紫色木兰的纹理栩栩如生。
如此相貌实在令人神往心醉，遂她修成人形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属草木，我见过五荒兽乃属神兽，我还见过雪斑属昆虫，我见阁下模样端好……”
羞愧这种东西好像与生俱来，她猛地起身推开了他。古曦自是无甚大碍，反而是她自己一个跟头栽在了冰湖边。
修澜知道一旦他踏入镜竹雪岭，就一定会有今天，可她却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古曦捋捋被修澜弄皱了的袖子，笑道：“好个倔强丫头，我渡真气为你疗伤，你可倒好，恩将仇报？”说罢，又朝她靠近一步，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家伙，你要何时才能开花？”
古曦挑眉，竟带了一丝笑意：“哦？你现在有这等厉害的本事了，不再是那个修完形，还须得本帝分你半张案桌疗伤的小丫头了？”
他举起的手搁在空中僵持片刻，忽地一笑：“我要是真动你，你往后再撤一百步，结局也是一样的。”
人界大疫，修澜估摸着这天宫的神仙跟这冥府的鬼差可有得忙了。好在自己两袖清风，乐得清闲，听完两位有情人哭诉后，她便找了一静僻处席地而眠，盘算着睡足后再回镜竹雪岭。
三千年后初次重逢，就像书里那些英雄救美的段子一样，她被深山野兽袭击，而他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她。
庞然大物锋利而巨大的前爪在地上刨了三刨，怒吼一声张着血盆大口朝修澜扑来，修澜一个踉跄向前一头栽去，恍然间好像看见梦里的小少年被数十头凶兽虎视眈眈的样子。
此时人界星光依稀，天边散射下来的几缕清冷月光笼罩着山林，雅白的禾雀花在冷月中开得格外烂漫，浓郁的香气盈满薄雾缭绕的山林，亦盈满古曦抱着她的双袖。
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他，抿嘴无语。
修澜无奈，只得开口道：“请帝君自重，若逼小神祭出法器与帝君斗法，可怪不得我冒犯。”
筒水，递给女子。
有情人互诉了几句衷肠，男子才想起要事：“边疆发了瘟疫，幽州荣王置百姓于水火中，致使疫情越发严重。快扶我起来，我要赶去王宫速报此事。”
一声野兽低沉的嘶鸣，修澜惊醒，这时人界已黑得彻底。
没有五荒兽护佑，她只能生死由命，便心一横，放下警惕，做出一副要杀要剐请随意的模样。
某日，一位秀丽端庄的女子指着两个刚出世的女娃娃问小少年：“吾儿，你?姑姑生了两个漂亮的女娃娃呢！你来瞧瞧，更欢喜哪个？”
那时修澜无族无故，无名无姓，不过是一株幼苗，并不叫修澜。
五荒兽是六界神力最强也最凶狠的神兽，一边受着万灵的敬仰，一边又被万灵畏惧，所以空有一颗独孤求败的心，只能偶尔露出獠牙嘶吼两嗓子彼此较量，磨磨戾气。
她翻个身蓦地看见一个庞然大物睁着蓝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思绪还在梦中的她见到此状竟惶恐起身向后踉跄几步。
她渐渐拔根而起接着直冲云霄，四周霎时腾起一阵疾风，方圆几里的冰雪也随之迸裂。
将士抿了几口水，沾了尘泥的睫毛颤了几颤，悠悠然地醒了过来。
小少年端详一番，最终把目光落在怀中：“都不及老祖送我的梅灵讨喜，你看她会扇叶子呢！”
闻言，他好看的俊脸突然蓄起深不可测的表情，修澜怯生生地环顾了一下荒凉的四周，发现平常有只雪斑从自己身边飞过都无比紧张的五荒兽，此刻却不知踪迹。
或许是常年与狷狂龇牙的兽为伴的缘故，修澜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地间长得最特别的生灵，只有几片翠绿的叶子，简直娇小又可爱。
修澜欲抽回自己的手时，晴朗的夜空乍现数道血红雷电，遮天乌云滚滚而来，狂风骤起。
可直到遇见他，她才知道原来生灵还有这般好看模样，她着实打心眼里将自己的眼界狠狠鄙夷了一番。
她此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知，却不等她反应，那痛感越发猛烈甚至遍布全身，痛到难以忍受。
这一觉睡得甚沉，竟还做了个梦。在梦中她还是一株尚未修成人形的幼苗，是一个小少年把她种植在装满冰雪的花盆中时刻不离手，她乖乖地待在里面扇动着两片翠绿的叶子和小少年玩耍。
修澜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盈盈一拜，行的是君臣之礼：“小神家中的仙兽莽撞，绑了帝君的坐骑，还请帝君看她年幼懵懂的份上宽恕她。”拱着的手压得更低，端出满腔的诚意，“小神愿替她受过。”
暗里运筹帷幄，明里置身度外，好一个旁观者！
可她看着古曦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当年之事由始至终他都仅是一个旁观者。
时过境迁，修澜没想到他会如此风轻云淡地叙起这件事，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抬头看见鸣闪的雷电中有一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由远及近，耀眼的光芒令修澜有些恍惚。
待一切平息后，修澜早已不堪疼痛昏死过去。她半昏半醒之际一阵微香弥漫开来，好像有一双手拂在自己的脸上，掌心比这无垠寒冰上的冷阳温暖许多。
她顿了顿，过了一遍存货不多的脑子方才缓缓吐出四个字：“莫属禽兽？”
“三千年前小神不懂规矩，冒犯了帝君，还犯下大错险些误了帝君的宏图大业。但当年该受的罪罚我已受完，如今两清，帝君莫再提及。”修澜接过他的话头，脸上平淡如水。
这句话她听得迷迷糊糊，不知所云。
那是他们欠她的，那些事比她修人形时，枝叶脉络分裂又重组，重组又分裂给她带来的痛，还要强千万倍。
古曦的衣摆被树间穿梭的夜风扯得发响，她以为兜兜转转的只有那三千年，可被命运捉弄的却是他古曦的一生，而这一生换来的竟是她如此淡漠的一句：两清。
自女娃死后，赤帝一蹶不振，日渐憔悴，久久不见好转，越发沉疴。
惊雷震响，飞禽走兽满林乱窜。修澜想从他怀里再次挣脱出来，可这次他却不放。
梦境又转到了一座寒风凛冽的冰川上，小少年把她取出花盆安置在冰雪上，不一会儿就有凶兽嗅着味道围了过来，龇牙咧嘴，面相狰狞。
良久，他在凄凉的风声中找到自己沉寂而轻寥的声音：“两清？我们欠彼此的怕是再难两清了。”
修澜自然知道古曦口中的他指的是南方天宫的赤帝。
悠悠湖水倒映着她精致的脸，她有些呆滞，一时反复蹂躏着头饰衣裙，一时又细细端详，万里皑皑白雪显得她一身翠绿罗裙格外楚楚动人。
那时，她埋在寒冰之下的根须遽然传来一种微妙的痛感，那种痛感慢慢灌进茎叶，逐渐加深。
世人皆知北冥寒界万丈冰雪，养有九头五荒兽，一般生灵靠近不得，却不知这五荒兽一直守护着一株灵梅，便是修澜。
修澜看着手背上早已没有血液流淌的经络，感慨自己从令六界重犯闻风丧胆的无生崖活过来，还真是个奇迹。
曾经明明是他弃的她，如今又摆出这般深情模样作甚？
她鬼使神差地想随梦中的小少年一起成为野兽的果腹之物时，只听见凶残的野兽痛苦一吟闷沉倒下，腰间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轻轻揽过纵身跃上树梢，躲过那野兽沽沽喷出的血液。
三千年前那一日天象也并没什么异常，北冥寒界虽是酷寒之地，但日光却是格外迤逦，她一如往常撑着两片叶子看着五荒兽在冰原上驰骋。
修澜霎时茫然，脑中全是梦境之事，梦境里好像飘着红色的大雪，染红着冰山雪水……
即便修澜不问神界之事，可这些年对此事也略有耳闻。修澜知道，他这病根与自己和古曦都脱不了干系。
待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古曦十分凉薄的嘴唇，和那绣着两朵紫色木兰的玄青口襟，而自己正以轻浮的姿态抵着他的脸颊。
虽然两清是修澜自己这样说，可是她知道，有些事是她想忘却永远忘不掉的。
修澜配合着他更用力地扇着刚展开的两片嫩叶。小少年笑了，笑起来的样子就如他的掌心一样温暖。
古曦所言的事，还要从三千年前五荒兽惹的祸事说起。
] 修澜抬头看他，明晃晃的冷月散着孤寂的光线笼罩在他肩上：“放下了，自然两清，若事事记在心上，未免太累了。”
她怎能忘记，又如何放下？
修澜看到凶兽在小少年身上撕裂出一道又一道的伤口，鲜红的血染尽皑皑白雪，寒风拂过凝结成漂亮的冰晶。
一双银丝线勾的长靴僵硬地向她迈了一步，他说：“你知道我找你不是为了这个，修澜，三千年前……”
正说着，古曦漆黑的眸子深不见底，他将她揖着的手用力一带，没给她任何反抗的机会：“我不想两清，也不会放下。”
山林寂静，古曦的眉目染上山间淡淡的凉意，他吐息沉重，温热的气流缓缓淌过修澜的耳畔，像是积蓄了千百年的伤感：“适才我以为是我感知错了，可看到那一幅画，我就笃定是你，你既然活着又为何避着我……”
“修澜……”他的声音低沉，短短两个字却拖了极长的尾音。
这一笑让她晃了好一会儿神。
她便歪着头往掌心蹭了蹭，再蹭了蹭。本还想蹭蹭，掌心的主人却发话了，宛似一声叹息：“我知北冥寒界乃修仙圣地，殊不知来晚了一步。”
修澜一愣，古曦顺势再次把她搂在怀里，淡淡的木兰香将她锁得死死的。
所谓修形，就是枝叶经络粉碎了又重组，重组了又粉碎，反反复复。
那便是修形。
古曦看了看云层翻涌的夜空：“他这一病病了三千年，怕是要羽化了。”
因低着头，修澜看不见他的脸色，入眼的只有支离破碎的月光落满他玄青的衣衫，裾缘几株紫色木兰的纹理栩栩如生。
如此相貌实在令人神往心醉，遂她修成人形对他开口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属草木，我见过五荒兽乃属神兽，我还见过雪斑属昆虫，我见阁下模样端好……”
羞愧这种东西好像与生俱来，她猛地起身推开了他。古曦自是无甚大碍，反而是她自己一个跟头栽在了冰湖边。
修澜知道一旦他踏入镜竹雪岭，就一定会有今天，可她却没想到他来得这样快。
古曦捋捋被修澜弄皱了的袖子，笑道：“好个倔强丫头，我渡真气为你疗伤，你可倒好，恩将仇报？”说罢，又朝她靠近一步，极其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小家伙，你要何时才能开花？”
古曦挑眉，竟带了一丝笑意：“哦？你现在有这等厉害的本事了，不再是那个修完形，还须得本帝分你半张案桌疗伤的小丫头了？”
他举起的手搁在空中僵持片刻，忽地一笑：“我要是真动你，你往后再撤一百步，结局也是一样的。”
人界大疫，修澜估摸着这天宫的神仙跟这冥府的鬼差可有得忙了。好在自己两袖清风，乐得清闲，听完两位有情人哭诉后，她便找了一静僻处席地而眠，盘算着睡足后再回镜竹雪岭。
三千年后初次重逢，就像书里那些英雄救美的段子一样，她被深山野兽袭击，而他不偏不倚地接住了她。
庞然大物锋利而巨大的前爪在地上刨了三刨，怒吼一声张着血盆大口朝修澜扑来，修澜一个踉跄向前一头栽去，恍然间好像看见梦里的小少年被数十头凶兽虎视眈眈的样子。
此时人界星光依稀，天边散射下来的几缕清冷月光笼罩着山林，雅白的禾雀花在冷月中开得格外烂漫，浓郁的香气盈满薄雾缭绕的山林，亦盈满古曦抱着她的双袖。
她往后退了一步，警惕地望着他，抿嘴无语。
修澜无奈，只得开口道：“请帝君自重，若逼小神祭出法器与帝君斗法，可怪不得我冒犯。”
筒水，递给女子。
有情人互诉了几句衷肠，男子才想起要事：“边疆发了瘟疫，幽州荣王置百姓于水火中，致使疫情越发严重。快扶我起来，我要赶去王宫速报此事。”
一声野兽低沉的嘶鸣，修澜惊醒，这时人界已黑得彻底。
没有五荒兽护佑，她只能生死由命，便心一横，放下警惕，做出一副要杀要剐请随意的模样。
某日，一位秀丽端庄的女子指着两个刚出世的女娃娃问小少年：“吾儿，你?姑姑生了两个漂亮的女娃娃呢！你来瞧瞧，更欢喜哪个？”
那时修澜无族无故，无名无姓，不过是一株幼苗，并不叫修澜。
五荒兽是六界神力最强也最凶狠的神兽，一边受着万灵的敬仰，一边又被万灵畏惧，所以空有一颗独孤求败的心，只能偶尔露出獠牙嘶吼两嗓子彼此较量，磨磨戾气。
她翻个身蓦地看见一个庞然大物睁着蓝幽幽的眼睛死死地瞪着自己，思绪还在梦中的她见到此状竟惶恐起身向后踉跄几步。
她渐渐拔根而起接着直冲云霄，四周霎时腾起一阵疾风，方圆几里的冰雪也随之迸裂。
将士抿了几口水，沾了尘泥的睫毛颤了几颤，悠悠然地醒了过来。
小少年端详一番，最终把目光落在怀中：“都不及老祖送我的梅灵讨喜，你看她会扇叶子呢！”
闻言，他好看的俊脸突然蓄起深不可测的表情，修澜怯生生地环顾了一下荒凉的四周，发现平常有只雪斑从自己身边飞过都无比紧张的五荒兽，此刻却不知踪迹。
或许是常年与狷狂龇牙的兽为伴的缘故，修澜一直以为自己是天地间长得最特别的生灵，只有几片翠绿的叶子，简直娇小又可爱。
修澜欲抽回自己的手时，晴朗的夜空乍现数道血红雷电，遮天乌云滚滚而来，狂风骤起。
可直到遇见他，她才知道原来生灵还有这般好看模样，她着实打心眼里将自己的眼界狠狠鄙夷了一番。
她此生第一次有这样的感知，却不等她反应，那痛感越发猛烈甚至遍布全身，痛到难以忍受。
这一觉睡得甚沉，竟还做了个梦。在梦中她还是一株尚未修成人形的幼苗，是一个小少年把她种植在装满冰雪的花盆中时刻不离手，她乖乖地待在里面扇动着两片翠绿的叶子和小少年玩耍。
修澜从他怀里挣脱出来，盈盈一拜，行的是君臣之礼：“小神家中的仙兽莽撞，绑了帝君的坐骑，还请帝君看她年幼懵懂的份上宽恕她。”拱着的手压得更低，端出满腔的诚意，“小神愿替她受过。”
暗里运筹帷幄，明里置身度外，好一个旁观者！
可她看着古曦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当年之事由始至终他都仅是一个旁观者。
时过境迁，修澜没想到他会如此风轻云淡地叙起这件事，眼里闪过一丝尴尬，心中更是五味杂陈。抬头看见鸣闪的雷电中有一光点，拖着长长的尾由远及近，耀眼的光芒令修澜有些恍惚。
待一切平息后，修澜早已不堪疼痛昏死过去。她半昏半醒之际一阵微香弥漫开来，好像有一双手拂在自己的脸上，掌心比这无垠寒冰上的冷阳温暖许多。
她顿了顿，过了一遍存货不多的脑子方才缓缓吐出四个字：“莫属禽兽？”
“三千年前小神不懂规矩，冒犯了帝君，还犯下大错险些误了帝君的宏图大业。但当年该受的罪罚我已受完，如今两清，帝君莫再提及。”修澜接过他的话头，脸上平淡如水。
这句话她听得迷迷糊糊，不知所云。
那是他们欠她的，那些事比她修人形时，枝叶脉络分裂又重组，重组又分裂给她带来的痛，还要强千万倍。
古曦的衣摆被树间穿梭的夜风扯得发响，她以为兜兜转转的只有那三千年，可被命运捉弄的却是他古曦的一生，而这一生换来的竟是她如此淡漠的一句：两清。
自女娃死后，赤帝一蹶不振，日渐憔悴，久久不见好转，越发沉疴。
惊雷震响，飞禽走兽满林乱窜。修澜想从他怀里再次挣脱出来，可这次他却不放。
梦境又转到了一座寒风凛冽的冰川上，小少年把她取出花盆安置在冰雪上，不一会儿就有凶兽嗅着味道围了过来，龇牙咧嘴，面相狰狞。
良久，他在凄凉的风声中找到自己沉寂而轻寥的声音：“两清？我们欠彼此的怕是再难两清了。”
修澜自然知道古曦口中的他指的是南方天宫的赤帝。
悠悠湖水倒映着她精致的脸，她有些呆滞，一时反复蹂躏着头饰衣裙，一时又细细端详，万里皑皑白雪显得她一身翠绿罗裙格外楚楚动人。
那时，她埋在寒冰之下的根须遽然传来一种微妙的痛感，那种痛感慢慢灌进茎叶，逐渐加深。
世人皆知北冥寒界万丈冰雪，养有九头五荒兽，一般生灵靠近不得，却不知这五荒兽一直守护着一株灵梅，便是修澜。
修澜看着手背上早已没有血液流淌的经络，感慨自己从令六界重犯闻风丧胆的无生崖活过来，还真是个奇迹。
曾经明明是他弃的她，如今又摆出这般深情模样作甚？
她鬼使神差地想随梦中的小少年一起成为野兽的果腹之物时，只听见凶残的野兽痛苦一吟闷沉倒下，腰间一双修长有力的手将她轻轻揽过纵身跃上树梢，躲过那野兽沽沽喷出的血液。
三千年前那一日天象也并没什么异常，北冥寒界虽是酷寒之地，但日光却是格外迤逦，她一如往常撑着两片叶子看着五荒兽在冰原上驰骋。
修澜霎时茫然，脑中全是梦境之事，梦境里好像飘着红色的大雪，染红着冰山雪水……
即便修澜不问神界之事，可这些年对此事也略有耳闻。修澜知道，他这病根与自己和古曦都脱不了干系。
待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古曦十分凉薄的嘴唇，和那绣着两朵紫色木兰的玄青口襟，而自己正以轻浮的姿态抵着他的脸颊。
虽然两清是修澜自己这样说，可是她知道，有些事是她想忘却永远忘不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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