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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文岩施施然挑了帘子，掸了掸披风上的落雪，慢悠悠地走进来：“让老夫看看，这位喝了八次酒的少年壮士是哪位啊？”
顾淮安早有准备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帛书，双手呈了上去：“策论业已做完，还请先生过目。”贺明钧也跟着掏出了一份，还侧头对着陈放扬了扬眉。
“年少的心动，总是容易让人回念一生。”顾赫煊点点头，面带怀念，语声温柔似水，“可是淮安，有的心动，动时便有天堑鸿沟，注定一生可望不可求，可求不可得。浮沉起落，皆是天定，半分不由人的。”
贺明钧抬手压了压：“都坐。”
等到这个小傻瓜走远，贺明钧才向前探了探身问道：“先生来此找我二人，是有什么要事吗？”
贺明钧瞟了一眼门口的人影，阴恻恻地问：“小放，你都喝过几次酒啊？”
原来就我一个人没写？？？
顾淮安忍着笑站起来行礼：“见过先生。”
“等我想想，”陈放还认真数了数，“醉花楼一次，浮云斋两次，这里一次，还有在家……八次吧。”
房内火光一闪，顾赫煊淡淡道了一声：“进来吧。”
“倒是没问殿下与淮安，今日的功课做了吗？”陈太傅难得劳动一次玉趾，当然不可能只是来茶坊吃茶，除了把自家逆子抓回去，检查课业也是必须的。
永安侯府四字金匾仍然熠熠生辉，顾淮安心想，果然自古皇权富贵迷人眼。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太子为他不纳妃？他甚至不是永安侯的亲子，只是在亲子出生前聊以慰藉的替代品。真正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是他入宫那年无限春光里诞下来的顾瑞龙——看啊，就连名字都是这样富贵崇高，义父甚至为了这个龙字而请了圣旨赐名。顾瑞龙可以不入宫，可以不做繁杂的功课一路痛痛快快地玩到六岁，可以不做一切自己不想做的事，可以骑在顾赫煊的头上小半个时辰，只为了摘一颗路边随处可见的酸杏，也可以不用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喜怒哀乐都被一个人牵着系着不由自主。
当然，陈先生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控制得住自己，据他自述，有这么个家伙天生就是克他的，每每在他的底线上践踏，非得让他跳脚才肯罢休。而这个家伙——陈文岩站在门帘后头，看着里面手舞足蹈的影子，捋了捋美髯——又该治治了。
“啊……”陈放正要讨价还价，被陈文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瘪了瘪嘴：“就算我要挨罚，为什么大家不一起回。”陈文岩瞪过了他，又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听话，为父和太子殿下还有话说。”陈放仍是不服气：“那为什么淮安哥就能留下？”“等你有一天有淮安一半聪明，为父就不避你。”陈文岩半点不留情，“现在，听话，回家去。”
“啊？”陈放皱巴着一张脸，发现自家老爹心意已决后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场上唯一一位能压住他老爹的人——太子殿下。奈何记仇的太子殿下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陈小公子欲哭无泪，只好凄凄惨惨地陪立在自家老爹身后。
“咳咳！”顾淮安手掌蜷在嘴边咳了两声，“小放，你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不要见别人喝便也想试试，有失……”
大汉的太傅陈文岩虽是与当今圣上同辈，年纪却大了足足一纪。今上不过刚届不惑，陈文岩已是年过半百了。不过陈先生君子脾气，最喜茶道香道禅道这些修身养性的事，等闲也不与人争执，尽管年岁渐长，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却不曾白了半分，堪称永康城养生之典范。
风声雪影入耳过眼，顾淮安皆无心理会，满脑俱是“太子要成婚”这一个念想，无形的压迫让他越走越急，几乎飞奔了起来。
陈放一瞬间蔫头耷脑，可怜兮兮地叫：“爹……”
虽然这一方小小的雅间里真正快活的也不过只有陈放小公子一位，但想来也是快活过了头，不然也不至于才半个时辰的功夫，悲就到了。
陈放正想着这次的惩罚竟然这么不痛不痒，就听见自家老爹又加了一句：“不是爱喝酒吗，去，把《桂海酒志》给我抄三遍，要是被我发现敷衍之处，再抄三遍。”
永安侯长女，入主东宫……
陈文岩打开随意瞄了两眼，一眼瞟见一句：“实政陈，则臣下有所禀受，黎氓有所法程，耳目以一，视听不乱，无散漫飘离之忧，而治具彰；实心立，则职司有所默契，苍赤有所潜孚，意气以承，轨度不逾，无丛脞惰窳之患，而治本固。有此治具，则不徒驭天下以势，而且示天下以守，相维相制，而盛世以渐而臻。”登时变了变，转瞬却又敛了神色，将那两份策论收到袖中，侧头敲了敲陈放的额头：“就你没做功课，还敢跟着殿下他们两个胡闹！马上给我回家去，把策论给我补上！”
“……”
顾淮安恍恍惚惚地迈进房中，甚至忘了抖去身上的雪，抬眼近乎祈求地望向顾赫煊：“义父，陛下，是要给太子指婚吗……”
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谢义父教诲，孩儿明白了。”
贺明钧点了点头，对着门帘外面喊到：“先生，话套完了，外面冷，快进来吧。”
“今日早朝之后，陛下召见永安侯，谈了两个时辰。本来没什么，毕竟陛下把永安侯看得要紧，彻夜秉烛相谈也是常事，但老臣听闻，此次是为了……”陈文岩看了顾淮安一眼，“永安侯长女入主东宫一事。”
俗语说：乐极生悲。
陈文岩几乎是面露不忍：“……去吧。”
顾淮安虽然没有出声，眼里也满是探询之意。
“哼，谁怕你啊，我有你多少把柄呢。”陈放不屑一顾，“别想着吓唬我。我还偏要喝，小爷可是喝过君莫笑的！”
顾赫煊眼色沉沉，打量着自己的这个义子，忽然想起，最开始捡到他时，他就是这般仰着一张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脸，虔诚而脆弱地望着自己，要哭不哭地问：“这位老爷，您买了我，行吗？我娘走了两天了，我不想……不想她到底下没地方住。”
陈放：？？？
顾淮安神色复杂。
“淮安，人生在世，总有不得已的时候。”
陈放：“？”
便说陈小公子听书听到精彩处，光拍掌哪能宣泄澎湃的心潮，索性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小二，上酒！”
陈放揉着耳朵松了口气，刚想悄悄溜到一边坐下，就听见陈文岩冷酷无情地道：“你站着。”
顾淮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踏过扫过一次又一次却还是薄薄铺了一层细雪的青石小路，穿过重重回廊，在顾赫煊的书房门口顿下步子。
陈放委委屈屈地套上裘衣走了。
陈文岩罕见地踌躇了一下，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什么朝政要事，只是……对你们两个，大概是比较重要的事吧。”
陈放还没等他说完就瞪大眼睛看过去：“淮安哥，你说的什么鬼话，上次喝酒我们三个谁没碰？钧哥喝醉了还摸了你……”
“别叫，我可不是你爹。我没你这么出息的儿子。”陈文岩一脸淡漠，拎着耳朵把人移走，对着贺明钧行了个礼，“冷吟霜毛句，闲尝雪水茶。殿下，好雅趣啊。”
顾淮安近乎落荒而逃。
这就是好兄弟吗？？？
顾淮安捂脸想道，算了，人要是该死，谁也救不活。
“疼疼疼疼疼！爹，爹，手下留情爹！”陈放赶紧一阵哀嚎，拼命对顾淮安使眼色：哥，救我！
贺明钧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陛下下旨了吗？皇家的三书六礼比庶民繁琐十倍，就算定下来，起码要一年才能成婚，是不是还有更改的余地？太子，太子他想娶妃吗？贺明钧，他又从来没有许诺过什么，为什么就坚信他不会妥协呢？那可是他父亲，是皇位……
顾赫煊收回目光，拿起桌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帛书，单手置于炭盆上，任火舌舔过字迹化为灰烬。
贺明钧与顾淮安对视了一眼，贺明钧肃容道：“先生请讲。”
“可是义父，”顾淮安语带哽咽，“孩儿可能这一生……都不能再像此次一般动一次心了。”
顾淮安一路从长兴坊奔回辅兴坊，站在自家门前时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停！”太子殿下一张俊脸黑如锅底，赶紧打断这不知死活的家伙，以免他出卖兄弟之余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闹什么，你有完没完！”
后来的顾淮安总是回想起这一天顾赫煊看他的眼神，他那位天机神算的义父，似乎一眼就望穿了他的一生。而那一刻，永安侯本人心里究竟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点的不忍，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淮安愣怔片刻，骤然起身，险些带翻了茶盏，站起时犹然恍惚，却依旧礼数周全地行了退礼：“学生失仪，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怕是不能陪着殿下和先生了。”
贺明钧眼瞳一缩。
顾淮安静立良久，那一滴泪到底也是没落下来。
怎么会，义父不是说，太子殿下及冠之前，陛下不予纳妃吗？
可他终究还是想要一个说法。
] 陈文岩施施然挑了帘子，掸了掸披风上的落雪，慢悠悠地走进来：“让老夫看看，这位喝了八次酒的少年壮士是哪位啊？”
顾淮安早有准备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帛书，双手呈了上去：“策论业已做完，还请先生过目。”贺明钧也跟着掏出了一份，还侧头对着陈放扬了扬眉。
“年少的心动，总是容易让人回念一生。”顾赫煊点点头，面带怀念，语声温柔似水，“可是淮安，有的心动，动时便有天堑鸿沟，注定一生可望不可求，可求不可得。浮沉起落，皆是天定，半分不由人的。”
贺明钧抬手压了压：“都坐。”
等到这个小傻瓜走远，贺明钧才向前探了探身问道：“先生来此找我二人，是有什么要事吗？”
贺明钧瞟了一眼门口的人影，阴恻恻地问：“小放，你都喝过几次酒啊？”
原来就我一个人没写？？？
顾淮安忍着笑站起来行礼：“见过先生。”
“等我想想，”陈放还认真数了数，“醉花楼一次，浮云斋两次，这里一次，还有在家……八次吧。”
房内火光一闪，顾赫煊淡淡道了一声：“进来吧。”
“倒是没问殿下与淮安，今日的功课做了吗？”陈太傅难得劳动一次玉趾，当然不可能只是来茶坊吃茶，除了把自家逆子抓回去，检查课业也是必须的。
永安侯府四字金匾仍然熠熠生辉，顾淮安心想，果然自古皇权富贵迷人眼。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太子为他不纳妃？他甚至不是永安侯的亲子，只是在亲子出生前聊以慰藉的替代品。真正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是他入宫那年无限春光里诞下来的顾瑞龙——看啊，就连名字都是这样富贵崇高，义父甚至为了这个龙字而请了圣旨赐名。顾瑞龙可以不入宫，可以不做繁杂的功课一路痛痛快快地玩到六岁，可以不做一切自己不想做的事，可以骑在顾赫煊的头上小半个时辰，只为了摘一颗路边随处可见的酸杏，也可以不用喜欢上一个不能喜欢的人，整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喜怒哀乐都被一个人牵着系着不由自主。
当然，陈先生也不是任何时候都控制得住自己，据他自述，有这么个家伙天生就是克他的，每每在他的底线上践踏，非得让他跳脚才肯罢休。而这个家伙——陈文岩站在门帘后头，看着里面手舞足蹈的影子，捋了捋美髯——又该治治了。
“啊……”陈放正要讨价还价，被陈文岩一个眼神瞪了回去，瘪了瘪嘴：“就算我要挨罚，为什么大家不一起回。”陈文岩瞪过了他，又没忍住在他脑袋上摸了一把：“听话，为父和太子殿下还有话说。”陈放仍是不服气：“那为什么淮安哥就能留下？”“等你有一天有淮安一半聪明，为父就不避你。”陈文岩半点不留情，“现在，听话，回家去。”
“啊？”陈放皱巴着一张脸，发现自家老爹心意已决后只能可怜兮兮地看向场上唯一一位能压住他老爹的人——太子殿下。奈何记仇的太子殿下耸耸肩，表示自己爱莫能助。陈小公子欲哭无泪，只好凄凄惨惨地陪立在自家老爹身后。
“咳咳！”顾淮安手掌蜷在嘴边咳了两声，“小放，你还没到能喝酒的年纪，不要见别人喝便也想试试，有失……”
大汉的太傅陈文岩虽是与当今圣上同辈，年纪却大了足足一纪。今上不过刚届不惑，陈文岩已是年过半百了。不过陈先生君子脾气，最喜茶道香道禅道这些修身养性的事，等闲也不与人争执，尽管年岁渐长，那一头乌黑的长发却不曾白了半分，堪称永康城养生之典范。
风声雪影入耳过眼，顾淮安皆无心理会，满脑俱是“太子要成婚”这一个念想，无形的压迫让他越走越急，几乎飞奔了起来。
陈放一瞬间蔫头耷脑，可怜兮兮地叫：“爹……”
虽然这一方小小的雅间里真正快活的也不过只有陈放小公子一位，但想来也是快活过了头，不然也不至于才半个时辰的功夫，悲就到了。
陈放正想着这次的惩罚竟然这么不痛不痒，就听见自家老爹又加了一句：“不是爱喝酒吗，去，把《桂海酒志》给我抄三遍，要是被我发现敷衍之处，再抄三遍。”
永安侯长女，入主东宫……
陈文岩打开随意瞄了两眼，一眼瞟见一句：“实政陈，则臣下有所禀受，黎氓有所法程，耳目以一，视听不乱，无散漫飘离之忧，而治具彰；实心立，则职司有所默契，苍赤有所潜孚，意气以承，轨度不逾，无丛脞惰窳之患，而治本固。有此治具，则不徒驭天下以势，而且示天下以守，相维相制，而盛世以渐而臻。”登时变了变，转瞬却又敛了神色，将那两份策论收到袖中，侧头敲了敲陈放的额头：“就你没做功课，还敢跟着殿下他们两个胡闹！马上给我回家去，把策论给我补上！”
“……”
顾淮安恍恍惚惚地迈进房中，甚至忘了抖去身上的雪，抬眼近乎祈求地望向顾赫煊：“义父，陛下，是要给太子指婚吗……”
他微微躬身，声音沙哑：“谢义父教诲，孩儿明白了。”
贺明钧点了点头，对着门帘外面喊到：“先生，话套完了，外面冷，快进来吧。”
“今日早朝之后，陛下召见永安侯，谈了两个时辰。本来没什么，毕竟陛下把永安侯看得要紧，彻夜秉烛相谈也是常事，但老臣听闻，此次是为了……”陈文岩看了顾淮安一眼，“永安侯长女入主东宫一事。”
俗语说：乐极生悲。
陈文岩几乎是面露不忍：“……去吧。”
顾淮安虽然没有出声，眼里也满是探询之意。
“哼，谁怕你啊，我有你多少把柄呢。”陈放不屑一顾，“别想着吓唬我。我还偏要喝，小爷可是喝过君莫笑的！”
顾赫煊眼色沉沉，打量着自己的这个义子，忽然想起，最开始捡到他时，他就是这般仰着一张还没自己巴掌大的小脸，虔诚而脆弱地望着自己，要哭不哭地问：“这位老爷，您买了我，行吗？我娘走了两天了，我不想……不想她到底下没地方住。”
陈放：？？？
顾淮安神色复杂。
“淮安，人生在世，总有不得已的时候。”
陈放：“？”
便说陈小公子听书听到精彩处，光拍掌哪能宣泄澎湃的心潮，索性一拍桌子大喝一声：“小二，上酒！”
陈放揉着耳朵松了口气，刚想悄悄溜到一边坐下，就听见陈文岩冷酷无情地道：“你站着。”
顾淮安深深吸了一口气，踏过扫过一次又一次却还是薄薄铺了一层细雪的青石小路，穿过重重回廊，在顾赫煊的书房门口顿下步子。
陈放委委屈屈地套上裘衣走了。
陈文岩罕见地踌躇了一下，叹了口气：“倒也不是什么朝政要事，只是……对你们两个，大概是比较重要的事吧。”
陈放还没等他说完就瞪大眼睛看过去：“淮安哥，你说的什么鬼话，上次喝酒我们三个谁没碰？钧哥喝醉了还摸了你……”
“别叫，我可不是你爹。我没你这么出息的儿子。”陈文岩一脸淡漠，拎着耳朵把人移走，对着贺明钧行了个礼，“冷吟霜毛句，闲尝雪水茶。殿下，好雅趣啊。”
顾淮安近乎落荒而逃。
这就是好兄弟吗？？？
顾淮安捂脸想道，算了，人要是该死，谁也救不活。
“疼疼疼疼疼！爹，爹，手下留情爹！”陈放赶紧一阵哀嚎，拼命对顾淮安使眼色：哥，救我！
贺明钧欲言又止，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陛下下旨了吗？皇家的三书六礼比庶民繁琐十倍，就算定下来，起码要一年才能成婚，是不是还有更改的余地？太子，太子他想娶妃吗？贺明钧，他又从来没有许诺过什么，为什么就坚信他不会妥协呢？那可是他父亲，是皇位……
顾赫煊收回目光，拿起桌上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帛书，单手置于炭盆上，任火舌舔过字迹化为灰烬。
贺明钧与顾淮安对视了一眼，贺明钧肃容道：“先生请讲。”
“可是义父，”顾淮安语带哽咽，“孩儿可能这一生……都不能再像此次一般动一次心了。”
顾淮安一路从长兴坊奔回辅兴坊，站在自家门前时突然失去了所有力气。
“停！”太子殿下一张俊脸黑如锅底，赶紧打断这不知死活的家伙，以免他出卖兄弟之余再说出什么惊人之语，“闹什么，你有完没完！”
后来的顾淮安总是回想起这一天顾赫煊看他的眼神，他那位天机神算的义父，似乎一眼就望穿了他的一生。而那一刻，永安侯本人心里究竟有没有过哪怕一点点的不忍，只有他自己知道。
顾淮安愣怔片刻，骤然起身，险些带翻了茶盏，站起时犹然恍惚，却依旧礼数周全地行了退礼：“学生失仪，突然想起家中还有事，怕是不能陪着殿下和先生了。”
贺明钧眼瞳一缩。
顾淮安静立良久，那一滴泪到底也是没落下来。
怎么会，义父不是说，太子殿下及冠之前，陛下不予纳妃吗？
可他终究还是想要一个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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