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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人在雅间落座，帘子掀了一角，透过缝隙正能看见那宋二捋着长须，侍者穿梭着端茶递水。贺明钧径直坐了上座，陈放自觉坐了末座，顾淮安才慢吞吞地坐在二人身侧。
雪簌簌飘着，落在青石路上厚厚一层，已被来往行人踏得不成样子。三两孩童往来嬉戏，滚得满身是雪，撒了一路笑语欢言。沿街商户拿了长扫帚，哗啦啦地扫干净，再过人时，又是一片痕迹。鞋印层层盖着，就仿若印出这百态众生。
“钧哥！快走啊！今日长兴茶坊那说书先生又开新篇，说是要连讲两场呢，晚了可就听不见头啦！”长街上，少年人一身蓝色骑装，踩雪跑几步，又回头招手，声音是顶顶的清亮，引得一条街的人都转头看去。后头那杏色锦袍的少年瞧上去比他大一些，边不紧不慢地走，边笑着骂道：“小放！莫再喧哗，仔细着旁人认出你来，叫先生抓你回去罚抄嘞！”
“……”贺明钧喝一口茶，忽而笑了一笑，“淮安说得对，确是如此。”
“臣若不姓顾，”顾淮安突然扬声打断，肃然道，“只怕此生都难见殿下。”
顾淮安静静坐着，一语不发，只盯着那白瓷茶盏，像是茶盏里有故事似的。贺明钧嘴上接着话，眼睛却没离开过他，眼神是望不透的深沉。
彼时的他们，无忧无虑，烂漫天真。
贺明钧便含着笑看身边那穿青衣的少年：“淮安？是这样吗？”
满堂喝彩声中，贺明钧摩挲着茶盏，偏头问道：“顾侯当年，果真如此英勇？”顾淮安垂眸：“淮安不知，义父从不提当年之勇。不过，民间传说多半夸大其实，殿下听个乐便罢了，当不得真。”
其实一开始顾淮安还没有那么放得开，敢和太子勾肩搭背、没大没小。三个人中，贺明钧和陈放早就熟识，哥哥弟弟地叫着，那股子亲热劲时常让顾淮安觉得自己多余，加上出身决定的静懦性格，不敢插话，每每当个摆设。好在贺明钧是个平易近人的太子，整天把温和笑容挂在脸上，见谁都是亲切地打招呼，对自己这两个伴读更是不端架子。顾淮安拘谨怯懦，贺明钧就总是笑嘻嘻地过去逗他，用尽浑身解数，使遍了三十六计，终于是勾搭得自幼就温文守礼知进退的顾淮安抛开了圣贤书和他们一起上蹿下跳。连最懂礼数的学生都开始上房揭瓦，陈太傅痛心疾首，坚信是自己儿子带坏的顾淮安，没少收拾陈放，把陈小公子收拾得蔫头耷脑一个晚上，第二天起了依然是活力满满跟着那两位继续闯祸。
太成八年冬。帝都永康。
陈放的嘴是个闲不下的，刚坐下就又叽叽喳喳地说起来那宋二讲的前朝野史是多么精彩，锦瑟和迟野迟大帅的感情多么坎坷多么动人。贺明钧时不时笑着接几句，他便更起劲，啰哩啰嗦讲个不停。
彼时，少年不羁。
半分不似如今，机锋往来，彼此伤神。
顾淮安苦苦一笑，低声道：“殿下。顾淮安六岁入宫，也曾与殿下交过心，也曾为殿下拼过命，到如今整整六年了，殿下有什么事，还是不能和我直说吗？”
彼时，少年得志。
“正是当朝永安侯，雀翎关主帅，顾侯，讳赫煊！”
“顾侯乃是大汉的股肱之臣，孤焉有不上心之理？”贺明钧嘴角上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更何况，顾侯还是淮安的父亲呢。淮安是孤的知交，孤自是要上心。淮安，你说是也不是？孤看，顾侯就惦念孤惦念得紧嘛。”
彼时，尚无朝堂纷争、四方动荡。
当今圣上贺振廷不利于子嗣，多年来也只有贺明钧这个独子，宗室血脉也甚是单薄，竟无与贺明钧同龄的男丁。为免年幼的太子殿下过于孤单，也为给太子的将来铺路，贺振廷便令各一品公侯、大臣家中有年龄相近子嗣的送入宫来做太子伴读。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两个，一个是中书令、太子太傅陈文岩的长子陈放，另一个就是雀翎关主帅、永安侯顾赫煊的义子顾淮安。
陈文岩的夫人王馥珍是贺明钧的乳母，陈家诗书传家，世世代代都是皇室最忠诚得力的干将，陈放的伴读之位是毫无悬念的。而选中顾淮安，便带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顾赫煊寒门出身，十五从军，二十挂帅，纵横疆场罕有敌手，一路真刀真枪地拼到了侯爵。其人不仅用兵如神，理政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贺振廷欣赏其才华，大加提拔任用。顾赫煊的亲子顾瑞龙年纪比太子小了足足八岁，自然是不能和太子同窗，贺振廷又有心拔高顾家门户，权衡之下便下旨，准顾家螟蛉子顾淮安入宫。
贺明钧晃一晃新添了水的茶盏，氤氲热气里神情难辨：“淮安，你若不姓顾……”
“孤不当真，可有人当真。”贺明钧似是意有所指，瞥一眼叫好叫得面红耳赤的陈放，又抬眼看了看楼下众人，“顾侯果真是深得民心。”
长兴茶坊是永康城最热闹的茶坊，宋二是永康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饶是寒冬风凛，也依然宾客满堂。陈小公子倒是半点不怵，和小二打了个照面，就转身乐颠颠地招呼那两人：“走啦！上楼听！”
蓝衣的少年果然小了声，蹦也不蹦了，只冲他吐吐舌：“才不会呐！有淮安哥在，他才舍不得罚呢！”
贺明钧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孤也好奇得很呢。今日一定要大饱耳福，听一听顾侯是怎么威震天下的。”
“顾侯实乃百世之名将，我大汉荣光！”
顾淮安一震，霍然抬头，下意识看向贺明钧——却见贺明钧也在看他。二人对视，各自蹙了蹙眉。
“你没有，顾侯也有啊。”贺明钧贴近他耳朵，似笑非笑地道一句，转而又牵起他的手，向前方扬了扬下颌，“走吧，走快点，看那小子都猴急成什么样了。”
贺明钧在他刚说出“紫袍金带”四字时便已转去目光，带了些许兴致，就等他说出名姓。
“好！！”
顾淮安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垂眸道：“听殿下的。”
几人说这几句，楼下那宋二已然将永安侯顾赫煊的生辰之日描绘得神乎其神，什么武曲星君转世，九天神仙下凡，生时其母梦麒麟入怀，三岁能文四岁习武，十五岁从军出征未遇敌手，万军之中斩敌将头颅如探囊取物一般……诸如此类，直说得顾淮安如坐针毡。贺明钧神态莫测，自顾自饮着茶。三人之中，竟只有陈放是认真在听书的，听到精彩处，手都拍红了。
“……且说那十八年前的叶氏谋逆案，那叶松身为雀翎关主帅，里通外国，卖关求荣，与秦暗中联络，要将漠北七州拱手奉上。列位，雀翎关是漠北要塞，漠北七州若是沦陷，秦军南下可就是一马平川，直逼我大汉国都哇！就在秦国大军压境之时——当时还是中郎将的顾侯，跑马三天三夜，回京请旨，今上当机立断，着顾侯奉诏诛杀卖国贼！顾侯又是跑马三天三夜，立斩叶贼，执帅印统御三军，击溃秦军三百里，一战成名，从此，是金台拜帅，玉印——封侯！”
顾淮安入宫时六岁，与陈放同龄，比太子贺明钧小两岁。三个人常常是混在一起调皮捣蛋，今天去御花园里摘朵花，明天上文渊阁里偷本书，后天翘课上京都里跑个马，直把教授他们课业的陈文岩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说“威震天下”四字时，咬字分外分明。顾淮安心里打了个突，苦笑道：“街巷传言，当不得真，殿下何必过于上心。”
炭火劈啪作响，茶馆里人声喧嚷。顾淮安望了眼皇宫的方向，只觉得今年的冬天寒冷非常。
顾淮安微微叹气，拱手道：“殿下心系臣民，臣代家父感念殿下恩德。至于追随主君，乃臣下本分，殿下不必挂怀。”
“说得好！！”
顾淮安也笑：“顾某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不过是太傅仁善，手下留情罢了。”
漏至巳时，宋二清了清嗓，高叫一声：“列位听真！”众人便纷纷将目光投去。“铁甲将军夜度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看来名利——不如闲！”响木一敲，四座无声。宋二念完定场诗，捋一把胡须，摇头晃脑道：“列位，咱今日不讲前朝，不谈故事，道只道当朝豪杰，今世好汉。这位好汉，那可是紫袍金带，赫赫威名啊，要说他的名姓，这天下都要抖三抖——”
贺明钧久久无言，久到陈放都意识到了不对，转过头来担忧地看着他：“钧哥，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旧事倒是说来话长。
满堂哗然，纷纷议论声里，陈放眼睛一亮，是一拍桌子：“呀！淮安哥！看来你和这里有缘得很呐，这宋二头一次说当朝事，竟然就是顾侯！我早就想听顾侯的英勇事迹了，你一直都不讲给我听，今天我看你还怎么藏着掖着。”
] 三人在雅间落座，帘子掀了一角，透过缝隙正能看见那宋二捋着长须，侍者穿梭着端茶递水。贺明钧径直坐了上座，陈放自觉坐了末座，顾淮安才慢吞吞地坐在二人身侧。
雪簌簌飘着，落在青石路上厚厚一层，已被来往行人踏得不成样子。三两孩童往来嬉戏，滚得满身是雪，撒了一路笑语欢言。沿街商户拿了长扫帚，哗啦啦地扫干净，再过人时，又是一片痕迹。鞋印层层盖着，就仿若印出这百态众生。
“钧哥！快走啊！今日长兴茶坊那说书先生又开新篇，说是要连讲两场呢，晚了可就听不见头啦！”长街上，少年人一身蓝色骑装，踩雪跑几步，又回头招手，声音是顶顶的清亮，引得一条街的人都转头看去。后头那杏色锦袍的少年瞧上去比他大一些，边不紧不慢地走，边笑着骂道：“小放！莫再喧哗，仔细着旁人认出你来，叫先生抓你回去罚抄嘞！”
“……”贺明钧喝一口茶，忽而笑了一笑，“淮安说得对，确是如此。”
“臣若不姓顾，”顾淮安突然扬声打断，肃然道，“只怕此生都难见殿下。”
顾淮安静静坐着，一语不发，只盯着那白瓷茶盏，像是茶盏里有故事似的。贺明钧嘴上接着话，眼睛却没离开过他，眼神是望不透的深沉。
彼时的他们，无忧无虑，烂漫天真。
贺明钧便含着笑看身边那穿青衣的少年：“淮安？是这样吗？”
满堂喝彩声中，贺明钧摩挲着茶盏，偏头问道：“顾侯当年，果真如此英勇？”顾淮安垂眸：“淮安不知，义父从不提当年之勇。不过，民间传说多半夸大其实，殿下听个乐便罢了，当不得真。”
其实一开始顾淮安还没有那么放得开，敢和太子勾肩搭背、没大没小。三个人中，贺明钧和陈放早就熟识，哥哥弟弟地叫着，那股子亲热劲时常让顾淮安觉得自己多余，加上出身决定的静懦性格，不敢插话，每每当个摆设。好在贺明钧是个平易近人的太子，整天把温和笑容挂在脸上，见谁都是亲切地打招呼，对自己这两个伴读更是不端架子。顾淮安拘谨怯懦，贺明钧就总是笑嘻嘻地过去逗他，用尽浑身解数，使遍了三十六计，终于是勾搭得自幼就温文守礼知进退的顾淮安抛开了圣贤书和他们一起上蹿下跳。连最懂礼数的学生都开始上房揭瓦，陈太傅痛心疾首，坚信是自己儿子带坏的顾淮安，没少收拾陈放，把陈小公子收拾得蔫头耷脑一个晚上，第二天起了依然是活力满满跟着那两位继续闯祸。
太成八年冬。帝都永康。
陈放的嘴是个闲不下的，刚坐下就又叽叽喳喳地说起来那宋二讲的前朝野史是多么精彩，锦瑟和迟野迟大帅的感情多么坎坷多么动人。贺明钧时不时笑着接几句，他便更起劲，啰哩啰嗦讲个不停。
彼时，少年不羁。
半分不似如今，机锋往来，彼此伤神。
顾淮安苦苦一笑，低声道：“殿下。顾淮安六岁入宫，也曾与殿下交过心，也曾为殿下拼过命，到如今整整六年了，殿下有什么事，还是不能和我直说吗？”
彼时，少年得志。
“正是当朝永安侯，雀翎关主帅，顾侯，讳赫煊！”
“顾侯乃是大汉的股肱之臣，孤焉有不上心之理？”贺明钧嘴角上挑，眼底却没有多少笑意，“更何况，顾侯还是淮安的父亲呢。淮安是孤的知交，孤自是要上心。淮安，你说是也不是？孤看，顾侯就惦念孤惦念得紧嘛。”
彼时，尚无朝堂纷争、四方动荡。
当今圣上贺振廷不利于子嗣，多年来也只有贺明钧这个独子，宗室血脉也甚是单薄，竟无与贺明钧同龄的男丁。为免年幼的太子殿下过于孤单，也为给太子的将来铺路，贺振廷便令各一品公侯、大臣家中有年龄相近子嗣的送入宫来做太子伴读。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两个，一个是中书令、太子太傅陈文岩的长子陈放，另一个就是雀翎关主帅、永安侯顾赫煊的义子顾淮安。
陈文岩的夫人王馥珍是贺明钧的乳母，陈家诗书传家，世世代代都是皇室最忠诚得力的干将，陈放的伴读之位是毫无悬念的。而选中顾淮安，便带了几分不寻常的气息。顾赫煊寒门出身，十五从军，二十挂帅，纵横疆场罕有敌手，一路真刀真枪地拼到了侯爵。其人不仅用兵如神，理政也是一等一的好手，贺振廷欣赏其才华，大加提拔任用。顾赫煊的亲子顾瑞龙年纪比太子小了足足八岁，自然是不能和太子同窗，贺振廷又有心拔高顾家门户，权衡之下便下旨，准顾家螟蛉子顾淮安入宫。
贺明钧晃一晃新添了水的茶盏，氤氲热气里神情难辨：“淮安，你若不姓顾……”
“孤不当真，可有人当真。”贺明钧似是意有所指，瞥一眼叫好叫得面红耳赤的陈放，又抬眼看了看楼下众人，“顾侯果真是深得民心。”
长兴茶坊是永康城最热闹的茶坊，宋二是永康城最有名的说书先生，饶是寒冬风凛，也依然宾客满堂。陈小公子倒是半点不怵，和小二打了个照面，就转身乐颠颠地招呼那两人：“走啦！上楼听！”
蓝衣的少年果然小了声，蹦也不蹦了，只冲他吐吐舌：“才不会呐！有淮安哥在，他才舍不得罚呢！”
贺明钧闻言，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孤也好奇得很呢。今日一定要大饱耳福，听一听顾侯是怎么威震天下的。”
“顾侯实乃百世之名将，我大汉荣光！”
顾淮安一震，霍然抬头，下意识看向贺明钧——却见贺明钧也在看他。二人对视，各自蹙了蹙眉。
“你没有，顾侯也有啊。”贺明钧贴近他耳朵，似笑非笑地道一句，转而又牵起他的手，向前方扬了扬下颌，“走吧，走快点，看那小子都猴急成什么样了。”
贺明钧在他刚说出“紫袍金带”四字时便已转去目光，带了些许兴致，就等他说出名姓。
“好！！”
顾淮安到嘴边的话就这么咽了回去，垂眸道：“听殿下的。”
几人说这几句，楼下那宋二已然将永安侯顾赫煊的生辰之日描绘得神乎其神，什么武曲星君转世，九天神仙下凡，生时其母梦麒麟入怀，三岁能文四岁习武，十五岁从军出征未遇敌手，万军之中斩敌将头颅如探囊取物一般……诸如此类，直说得顾淮安如坐针毡。贺明钧神态莫测，自顾自饮着茶。三人之中，竟只有陈放是认真在听书的，听到精彩处，手都拍红了。
“……且说那十八年前的叶氏谋逆案，那叶松身为雀翎关主帅，里通外国，卖关求荣，与秦暗中联络，要将漠北七州拱手奉上。列位，雀翎关是漠北要塞，漠北七州若是沦陷，秦军南下可就是一马平川，直逼我大汉国都哇！就在秦国大军压境之时——当时还是中郎将的顾侯，跑马三天三夜，回京请旨，今上当机立断，着顾侯奉诏诛杀卖国贼！顾侯又是跑马三天三夜，立斩叶贼，执帅印统御三军，击溃秦军三百里，一战成名，从此，是金台拜帅，玉印——封侯！”
顾淮安入宫时六岁，与陈放同龄，比太子贺明钧小两岁。三个人常常是混在一起调皮捣蛋，今天去御花园里摘朵花，明天上文渊阁里偷本书，后天翘课上京都里跑个马，直把教授他们课业的陈文岩气得吹胡子瞪眼。
他说“威震天下”四字时，咬字分外分明。顾淮安心里打了个突，苦笑道：“街巷传言，当不得真，殿下何必过于上心。”
炭火劈啪作响，茶馆里人声喧嚷。顾淮安望了眼皇宫的方向，只觉得今年的冬天寒冷非常。
顾淮安微微叹气，拱手道：“殿下心系臣民，臣代家父感念殿下恩德。至于追随主君，乃臣下本分，殿下不必挂怀。”
“说得好！！”
顾淮安也笑：“顾某哪有那么大的面子，不过是太傅仁善，手下留情罢了。”
漏至巳时，宋二清了清嗓，高叫一声：“列位听真！”众人便纷纷将目光投去。“铁甲将军夜度关，朝臣待漏五更寒，山寺日高僧未起，看来名利——不如闲！”响木一敲，四座无声。宋二念完定场诗，捋一把胡须，摇头晃脑道：“列位，咱今日不讲前朝，不谈故事，道只道当朝豪杰，今世好汉。这位好汉，那可是紫袍金带，赫赫威名啊，要说他的名姓，这天下都要抖三抖——”
贺明钧久久无言，久到陈放都意识到了不对，转过头来担忧地看着他：“钧哥，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这旧事倒是说来话长。
满堂哗然，纷纷议论声里，陈放眼睛一亮，是一拍桌子：“呀！淮安哥！看来你和这里有缘得很呐，这宋二头一次说当朝事，竟然就是顾侯！我早就想听顾侯的英勇事迹了，你一直都不讲给我听，今天我看你还怎么藏着掖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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