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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祖邈知彻底无视付则要求做他比较擅长的家常小菜的理性建议,搂着人拐进医院附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把一堆但凡进入他视线就顺手拿走的蔬果和几块原切牛排全部扔进手推车。

    祖邈知的话给付则造了一个旖旎芬芳的梦境。

    散着微弱的双氧水气味的冰冷器械在医用弯盘里发出磨人声响,配合正在给他做缝合处理的医生的面无表情,以及头顶笔直流淌着的令人昏花的刺眼白炽光亮,使得整个过程备受煎熬。

    那医生脱了手上的橡胶手套,正在处理器械,听到他的请求又板着脸走过来像查看物品的品相一样随手拨了拨付则的脑袋,无情地开口:“你这伤口位置不太好用胶布,会黏住头发的,没有医用网套方便。”

    天色从刚才医院出来以后就一直阴沉,灰色云团垂在天边,浓重得好像快要压倒云端底下所有跟这片天空一样晦暗的建筑。

    那医生扫了眼祖邈知,转过脸盯住付则,把付则看到心虚得不行的时候冷不丁来了一句:“不是家属啊?”

    或许是他的眸光灼炙得张扬,又或许祖邈知本就不会放过任何一次来自于他的关注,此时下巴覆满深浅胡渣的人在被盯得快出神时转过脸看向付则,露出和不说话时的神态截然相反的腼腆笑意。

    付则恍神间看到祖邈知微微曲起的手指似乎要紧缩成一团了。

    

    这个问题直指要害,惹得付则开始慎重思考是不是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对。

    付则的注视停留在那片将祖邈知冷厉的侧脸线条加深了刻画的青色胡渣上。

    “不知道啊,我大概还需要去一趟派出所吧。”付则露出一张鼓满笑意的脸,祖邈知和他一起站在药房的侧门边上,通道的来往人群偶尔擦身走过时会撞到付则的肩,祖邈知见他身形微晃了一下,又扶着一旁的栏杆乖乖地站好。

    难得自讨没趣了一回,付则也不恼,安静的站到药房出口等祖邈知。

    缓慢缝合的细密痒意让付则实在很想要缩脖子,可是肩上钳制他的力量还是非常巨大,巨大到付则认为就自己目前状态来看真的难以动弹。

    “那就换个冰箱。”祖邈知正拿着一罐进口牛奶看产地,冷柜的光比超市顶灯更亮一些,使得他的浅麦色皮肤在不同出口的光线交汇中反射出难得一见的白。

    付则不满地提出抗议:家里冰箱太小放不进这么多东西。

    脑海里不自觉钻出了付恩一惯对自己不抱希望的眼神,像是在嘲笑他无能生活中最擅长的春秋大梦,然后在这一瞬的发梦时间里,付则意识到付恩还不知道自己和祖邈知拥有了一段不够明亮的关系。

    这帽子后沿的松紧扣似乎被解开了,付则伸手扶正有点宽松以至于被戴歪了的帽子后,又摸到后面的松紧扣想要将它扣住。

    付则在接收到祖邈知的到达通知后推车而出,结果没走几步就下起了雨。冬天的雨不大也不急,但超市门口的坡道没有设置遮雨棚,付则想到伤口不能遇水,开始低头推车小跑了几步。

    他的手在人流不算稀少的环境下主动抓上祖邈知的,人群的碰撞没有晃开付则那副早已跃进祖邈知心底的明朗笑靥。

    他现在认定付则这份工作不怎么安全,倒不如把人塞进自己公司随便混混日子。

    “嗯。好。”

    “单子给我。”付则朝祖邈知伸手,被网套兜住的脑袋显得特别滑稽,可祖邈知一点都笑不出来。

    “……”付则并不会做牛排。

    祖邈知掐在他肩上的手很用力,几乎要陷进他肩胛肌肉的指尖按压传来的痛感已经远大于右边额头被钝物撞击所生成的。

    祖邈知陷进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柔软困境中,他觉得之前自己所有卯着的憋闷着的想要悉数数落对方的劲都撒在了一坨又大又软的棉花上,这朵棉花正以无法预估的速度飞速成长,最后牢牢地把他包裹在中心让他使不出一丝丝力气。

    抱着一堆药的祖邈知走向他,从把他带离社区服务中心猛点油门一路开到医院直至伤口缝合完成的那么长一段时间里,终于真正对着付则说出了自今晨吻别以后的第一句话:“你还要回去上班?”

    付则以为自己说出这两个字用了漫长到足够雨势从微弱变成倾盆的时间,而实际上他紧接着祖邈知的要求立刻应下了声。

    “大庭广众的,你看我干嘛。”祖邈知晃了晃手里的牛奶,把付则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转移话题,“你看一下你喜欢喝哪种?”

    他抢在对方发作前从身后抓住那两条像是下一秒就会不受控制的手臂,维持礼貌的笑容对医生道谢,然后半推半就地把祖邈知从急诊外科的诊间里一路拉到了药房。

    坡度低缓,手推车不怎么顺滑的轮子与粗糙坡面摩擦不断发出咯吱涩响,雷声从遥远的另一边传来低弱的轰鸣,没有规律的雨点砸落在付则紧握推车的手指上。

    眼前的付则像是在强忍笑意,表情似笑非笑的,祖邈知心下有点松动可脸色还是像一块融不开的坚冰。

    因为突发状况他们已经错过了午饭时间,付则计划的是赶快请顿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大餐先让这位祖总消气,而后者大言不惭地回说要吃他亲手做的牛排。

    他也不是故意要让掐在付则肩头的手指压得这么紧,只是当看到被凝固的血液覆盖住的伤口再次暴露在过分惨烈的白炽光照下时,血痂蜿蜒而狰狞的形状仿佛化成了一道锁链紧紧拴上祖邈知的心,这道锁链随着外科医生处理伤口的步骤逐渐收紧,勒到他疼得说不出半个字。

    他惊觉自己对于眼前这个人受到的任何伤害都无力接受,也拒绝接受。

    付则难以置信的摸了摸脑袋,怎么还会有网套这种东西的?

    付则太不擅长主动承认错误了,但当他发觉陪自己进到医院的祖邈知一直步调紧张、欲言又止、指节发白,还有那些不经意流露的懊恼神色以后,他再也顾不上周围人流有多熙攘,顾不上周遭目光有多敞亮,更顾不上围着脑袋的网套让他显得多么怪异和荒唐,他只想竭尽所能地靠近祖邈知一点,闻一下这个对他好到发指的男人身上令人心安的味道。

    但付则一直不敢吭声。

    所以他适时地道歉,希望祖邈知变得好受一些:“我以后一定安安分分上班,不会不自量力了。”

    付则今天的耐心似乎好到了极致,即便祖邈知愣着没有及时回应也无所谓,继续好声好气地问:“等下你想吃什么?”

    目光微转就瞥到付则像是在问自己你觉得刚刚这个保证怎么样的期盼眼神,内心大致模拟了一下如果直接要求付则离职会产生多少种好坏参半的结果的场景,祖邈知怔愣了一小会儿,最终恹恹地把这份简单粗暴的企划强行从脑海里撤除。

    他的手被祖邈知抓住,制止了下一步动作,对方身上有一股被气候骤变的急风带来的车载香薰的余味:“不要扣上,我怕会压到伤口。”

    祖邈知看了下单子上的取药窗口号,没有理会付则径直走到那列窗口队伍的末端沉默着等候取药。

    见付则露出为难的表情,祖邈知从付则手里拉过手推车,挑了一瓶不知道是哪个国家的产地但标价签的数字最高的家庭装鲜奶扔进去:“你以后不要去抢那些特价品了,缺什么可以跟我说。”祖邈知的不好意思仍随着偶尔上扬的唇角隐现,“以前是你照顾你的生活,现在可以换我来照顾我们的生活了。”

    “医、医生,那个……能不能只用胶布绕一下?”

    然后又走开继续手上的收尾工作,边处理边把一张打出来的单子交给祖邈知说:“家属记得去拿药,伤口不大,只缝了两针,五天后再来看看情况。记得多喝水,多吃果蔬,油腻辛辣不用我说了吧?一般过了这些天如果没有特别的肿胀疼痛情况就可以拆线了。”

    付则想说无所谓,因为这种进口区产品从来不在自己人生的躺平清单里。

    直到神情严肃的医生终于放下了冷硬的医用工具,在付则额头上铺好缝合手术所需的正常数量的纱布,最后裹上一个网套,祖邈知沉在他肩膀上的力道才逐渐收敛。

    雨滴转为细密地下落,无数雨花溅开在替付则按住棒球帽的祖邈知手背上,每一朵都饱含着甜蜜的窃喜。

    还没来得及跑到坡道尽头,就见到祖邈知慌张地反向朝他跑来,然后很急切地把一顶棒球帽扣上他的脑袋。

    付则努力抬了抬头,从帽檐遮挡的边缘处窥见祖邈知拱起的眉心和不赞同的一字唇线。

    “对不起。”

    付则还想要挣扎一会儿,接过取药单的祖邈知抢在他前面开口:“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吧?”

    等结完账付则才发现东西多得两个人根本拿不了,祖邈知让他推着手推车到正门等他,自己提前去了医院的地下车库把车开回地面上。

    停车的地方距离超市有一段长长的坡道,坡道尽头立着几根红白相间的细长路墩,空置的层叠手推车被堆放在路墩周围。

    “CT刚才已经看了,跟你们说过了,没有颅内出血,摸上去也没有头骨突出,不存在什么大问题。”他从付则身上把目光移回,又投向祖邈知,“如果是你打的,就不要造成二次伤害了。有纠纷建议到医院外面处理,别影响到其他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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