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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旁边靠近树林的地方,一溜几十个人衣衫褴褛,手脚被锁链缚着连在一起,拴马一样拴在树上,赫然是昔日权倾朝野、显赫大乾的陆家。



    “不过瞧瞧,咱们到底还有件御寒的棉衣,再看这些人……欸……”



    赵琅看他从容不迫的背影,交握在身后的手猛地攥紧。



    “陆悬,你也不用过于担心,陆阁老他——”赵琅面色沉重,走过来伸手欲拍陆悬肩膀。



    对!就是这种。



    陆悬往后靠去。



    ……



    毕竟陆悬现在在他眼里也不过如是,一个被女人左右的男人,便有再大的能耐,也不过是折翅的鹰,飞不了多高。



    所以说,他的名声是彻彻底底毁了。



    “那能有什么法子,谁叫咱上头没人呢,要有人,这种苦差事能轮得到咱们?”



    今岁的雪来得格外的早,盘山长道被崩塌的雪封住,望不见前面的路。



    但占卜出的是陆修元乃护国柱石,大乾万不能少了他。



    不管从前陆悬同他主张是否一致,同林家、齐王闹得有多不可开交,都不足以完完全全将他从这场风波中剥离。



    众人悄眼望向陆悬,神色各异。



    “……娘,我饿,我还冷

    到底是哪里来的底气?



    后面这句合着明显的嘲弄。



    朝堂中越是有人急于除掉陆修元,反而越不太可能操之过急。



    听到得刹那,着实惊了一把。



    这是要去哪里?



    ……



    可陆悬竟直接送人头过来,这不亚于扯着陆修元的脖子,叫皇上砍。



    不过,皇上到底还是顾念旧情,并没有将这位陪伴自己几十年的老臣直接斩首。



    若钦天监占卜出的是陆修元祸国乱民、败坏朝纲,正因有他在,北境之乱才迟迟不歇,朝廷国力才日渐削弱。



    果然,大朝会上,一向态度暧昧不清,极少直接表态的皇上当庭变了脸色。



    陆悬沐浴换衣后,坐到床榻边,手指摩挲她的睡颜,声音轻柔,“小坏蛋,如你所愿了。”



    回到陆家,姜梨还未起身。



    宫里的事,前脚陆悬出文德殿,后脚他就得了消息。



    “想永远和阿梨在一起,像这样永远抱在一起。”



    “比起佩服,殿下更该谢我吧。”陆悬走近,扯唇一笑。



    当真是为了姜梨,入了魔不成?



    往右拐。



    默了片刻,又道:“可是怎么办,还是觉得不够,永远都不会觉得够怎么办。”



    “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留住你?”



    而是选择削爵罢官,抄没家产,流放苦寒之地,终身不得返回。



    姜梨终于难受地嘤咛,眼皮动了动,要醒的样子。



    姜梨的主意虽趁手,但要说立马按死陆修元,皇上还是有所顾忌。



    果然是阿梨,最擅攻人心。



    到这种时候,竟然还敢对自己不屑?



    “你还可怜上了?若不是姓陆的,咱们老百姓能过这么苦?!”



    总而言之,陆家自此从京都消失。



    陆修元在最前面,本来年纪就大了,身形佝偻,加之现在饥寒交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极为窘迫的样子。



    皇上不一定希望祖父立马死,但一定不想他活。



    “就是!皇上还留他们的命,要我说就该五马分尸!”



    陆悬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这是说大乾国运之系在皇城西南角——紫薇殿,正是暂时幽禁陆修元的所在。【熬夜必看的小说:挑灯看书】



    手掌用力,信笺瞬间化为灰烬。



    事实上,从风波初始开始,他就再未就陆修元的事说过一句话。



    毕竟北境的杖在打,还有陆修元底下那些人,不挖出来总是后患。



    只这一息,她已经偏过头。



    其中,陆悬因无实质证据表明和陆修元同流合污,加上有功劳,虽为陆家子孙,功过相抵,也就不问其罪。



    不屑一顾?



    太子见状,率先出来直指钦天监监正妄测天意,说他妖言惑众!



    在皇上默许的态度下,钦天监监正被拖下去,拉入大理寺狱待审。



    从前还没有这么强烈的感觉,直到这半年,这种感觉越来越浓,让他极不舒服。



    跟着转身就走,显然完全没有同他做戏的耐心。



    姜梨睁开眼,视线向下,看男人埋首在她锁骨处,有冰凉的湿意滴到皮肤上,像一滴热油溅入皮肉,烫得她眸光几不可察地闪了下。



    他身后,陆家女眷和公子小姐们,个个低着头,面孔苍白,浑身抖如筛摆,肉眼可见地狼狈。



    像无数荆棘自身体里穿过,刮开他的血肉和五脏六腑,痛得他忍不住蜷缩。



    众人猜测皇上动陆悬也是迟早的事。



    他冷笑,“我倒要看看,你还能嚣张几日!”



    这种罔顾人伦、大不孝的事,他竟然真的就做了。



    这话就是直接在触皇上的逆鳞。



    抬头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却又忽地一怔。



    赵琅背过手,脊背隐隐抽直。



    陆悬却直接吻上她的唇,翻身覆到她身上。



    陆修元眼下被架在火山上,陆悬是他孙子,这是改不了的事实。



    须知这天下不能少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当天圣上。



    “我快要失去阿梨了,对吗?”



    尽管没有当场对陆修元的功过下定论,但皇上拂袖而去,已然能说明,箭在弦上,蓄势待发。



    他低低笑了声。



    这样的人,谁敢同他真心结交,不怕日后也被卖了?



    阴沉的天色下,两侧红墙蒙上阴霾,显出几分孤寂。



    的确,陆悬这么做,虽是忠君之事,可于旁人眼里,无异于为了权势、为了身家性命卖祖求荣。



    “他娘的!再过两个月就到年关,咱们押解这群人过去,再回来定赶不上吃团圆饭!”



    “谁说不是呢……”



    她想要,他便成全。



    这种言论最符合现在倒陆党的局势,皇上未必不认为是有人故意为之。



    一个臣子即便再劳苦功高,也不能凌驾于皇上之上,简直是大逆不道,悖逆之言,其罪当诛!



    他短促地笑了下,“不过陆兄这么做,就不怕日后在朝中无法立足?不怕他们说你贪生怕死,卖……祖父求生?”



    姜梨只是蹙眉动了动,仍未转醒。



    所以,祖父死的几率便大于活。



    半晌,他伸手抽出旁边矮柜的抽屉,从中取出木匣放到膝上。



    陆悬侧身避开,朝他淡道:“臣并未担心,殿下多虑了。”



    这样的目光近来实在太多。



    “好想就这么死掉,和阿梨死在一起……”



    他把人抱得更紧,密不可分。



    “他们享乐的时候,可没顾及你家老小能不能喝上稀汤……”



    之所以说是悄无声息,是因为皇上直接赐下圣旨,未经过垂拱殿内朝臣们商议,也不允许朝中官员公开议论。



    赵琅挑眉,望向自己落空的手,同样不以为意。



    “陆悬,你可真令我刮目相看。”赵琅说着双手拍起掌,嬉笑道:“陆阁老怎么说也是你亲祖父,你说卖就卖,当真是大公无私,佩服,佩服!”



    对于陆修元的处置来得迅速又悄无声息。



    眸色幽幽的,静静的,像经过激烈绞杀后,人死绝了的战场,只有残余的狼烟,鲜红的血液,还有轻轻拂过的风知晓,这里曾有多惨烈。



    忽然,他脚步一顿,凝目望向宫门口拐出的人。



    凛冽的风呼啸着刮下一层又一层落叶,吹得官袍猎猎作响,陆悬缓步走出宫道。【书迷必读精选:尘宵小说网】



    “如果这样,那还请殿下到时候替我美言几句。”这种程度的挑衅,陆悬自然不会放在眼里,随意应了句,抬步继续。



    即便皇上问及,也被他一句:臣与陆阁老有亲故,依律不得参与,给回避得彻彻底底。



    *



    几个押解的官差围着火堆烤火。



    这种情况下,祖父生死参半。



    看了片刻,终是觉得不够,解开衣衫躺倒,把人揽进怀里抱着。



    他没出宫?



    陆悬爱怜地亲了亲她额角,“哥哥太过分了。”



    不知为何,虽然陆悬比他高些,但也只是一点点而已,他却总有种对方俯视他的感觉,就像……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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