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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头,黑水王也很痛快地应了约。

    因为谢家军不擅水战,正面进攻定是不利的,所以这些日子他们一直在寻一条能翻过去的山路,谢竑也是因着这般,才会中了埋伏。

    于是对着如何排兵布阵,又是一番商议。

    有计谋, 有智慧,遇事沉稳不乱, 连他也不得不服, 事事听她调遣。

    “怎么不见谢将军?”宋沅问。

    此刻正是午后,阳光最盛之时。山洞里头幽暗, 乍一出来,被那日光刺了个正着, 眼中便泛起一层水光。

    令仪心中有了成算,便开口叫他们起身,问:“此时过来,不知是有何事?”

    令仪心下又是一悬,谢竑受伤之事,她偷偷压了下来,并没有往上头说,怎么好端端朝廷便来了人?只怕又要生出无穷的事端。

    她既选择同谢家军共进退,便只能继续下去。

    令仪对着吴钊嘱咐道:

    能叫宋沅带着女子同行,想来此番便不是什么危急之事。

许进!”

    作者有话说:

    出逃那两年,有缘又见过两回。她知道他如今便在梧州。徐帆来得很快,满口答应,当即便筹集了百来条船。

    令仪抬眼,带着丝同情的神色:“本郡主实在不忍心您被蒙在鼓里,您不妨瞧上一瞧。”

    令仪出了山洞,兵士们便全涌了上来。

    令仪理了理衣裳, 深吸一口气,镇定地往外走。

    可如今见了朝廷来的人是宋沅,他心里便是一沉。

    旁人不清楚他们的过往, 吴钊却是知道的。这几日令仪为将军、为谢家军所做的一切,他皆看在眼里。

    令仪转身往山洞走,走了几步却见着宋沅立在一颗松树下,静静望着她。

    无

    大家面面相觑,心下纳闷,这群人这般匆匆来又匆匆走,就为这么几句话?

    两人各乘一艘船,在江上远远地见了一面。

    “何人?”

    令仪勾了勾唇,扯出一丝轻快模样:“放心,将军虽伤在胸口,可那箭不在凶险之处,将养三五日便无碍了。只是此时都不许去扰他。”

    “郡主这般挑拨的手段,未免过于直白了些。”黑水王嗤笑一声。

    令仪没功夫想太多,山洞之中,还有个人等着她换药呢。

    几人也知此时的形势严峻,当下皆应是。

    于是这天夜里,令仪坐在洞中,一面观察着谢竑的伤势,一面借着火光,将草药一包一包地包好,扎紧。

    令仪语气轻松:“怎么,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谢家军没信心?或是,觉得将军的命令有问题?”

    黑水的消息如今是一点也打探不出来了,不知她那一番挑拨离间的话,能不能叫黑水王同岐风反目;也不知明日天气如何,江上风浪可大。

    鼻梁高挺,唇也是饱满的,吻在她身上时,总叫她不由自主地抖,只是这一点,她不愿意承认。

    说不慌是不可能的。

    老话说祸害遗千年,他这般恶毒之人,怎么会如此轻易便就倒下?

    徐帆便是当初令仪前往登州结识的那个船家。

    她抬头,见那一圈船夫正捧着热汤,笑得畅快。他们对着江河熟稔,可到底不过是普通百姓。

    又看向吴钊:“替我寻一个人。”

    说完令仪便挥手,船往回行驶。

    这一行不过八人,在宋沅一旁的,是陪同而来的梧州知府。

    早知这般,那天她就给他盛一个糖饺了。

    攥在刀上的手终于松开,指节还有些发白,人却又往令仪身旁挪了几分,以防万一,随时上前护住她。

    “过江?”众人面面相觑,眼神皆带了疑惑。

    令仪喝了口茶,又道:“您觉得直白,是因为这些便是真相。我医术还算不错,您这不孕病症已有二十八年。我若没记错,大郎君今年二十六。信不信由您。”

    众人围坐,大口吃肉,喝着热汤,极为畅快。

    宋沅身后站着一个,虽穿着男装,身影却实在瘦弱,肩窄腰细,一眼便能看出是个女子,想来便是杨知意了。

    此刻宋沅一行人已经到了跟前,皆对着令仪问安行礼。

    将这些人安抚走后,吴钊开口:“郡主,三日后,当真要进攻?”

    令仪缓了缓,方放下手,却见一个身着银白衣衫、上绣云雁纹样的人, 正迈着步子,一步一步, 朝她走来。

    她往黑水来,只以为大家会受些伤,却万没想到,旁人都好好的,谢竑却倒下了。

    “明日要渡江,将军已去了前线,我同将军夫妻一体,有什么事宋大人同我说也是一样的。”

    当年登州府衙,令仪死死攥着宋沅手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那时将军那般威胁, 她都毫不犹豫地选了宋沅;如今将军生死未卜,令仪会如何选,答案似乎显而易见。

    正自出神,却听吴钊从外头进来道:“郡主,朝廷来人了。”

    令仪看向吴钊、孟浩,细细嘱咐:“行军打仗的事,便只能靠你们了。海上多变,若有事你们俩要随机行事,好好商量。”

    她又看向众人,倒了一碗酒,举起来,声音清亮:“谢家军所有人,要全部平平安安回来,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将军给你们下的军令,必须服从!我同将军,在这里等你们凯旋!”

    令仪却知道,宋沅是看出来她有难处,将原本要说的事压了回去。不知太后叫他来传什么话,他这般做,对他可否有危险,不过此刻,也顾不得许多。

    因着心中那份厌恶,她很少这般仔细看他。

    黑水王拆开信看了一眼,上头是岐风同铁器商户勾连的证据,他不知情。还有一事,说岐风并非他的儿子。

    令仪面上虽笑着,心里却泛着不安。

    正是宋沅。

    “谁知道呢!不过我们不是还有另一手准备?”

    众人面面相觑,少不得有人问道:“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醒来呢?

    令仪捡了几味药,丢进药炉,伴着药草香气,轻轻吐了口气。

    令仪听他这番嘲弄的语气也不恼,只悠悠转了转手腕,一封信便钉在了黑水王船柱上。

    晨雾未散,船影渐渐没入白茫茫的江天之间,只剩一片朦胧的轮廓。

    他转向梧州知府,声气和缓,“咱们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还请知府大人在附近村落替我们寻一处地方歇脚。”

    她静静地看着他。

    黑水王笑道:“早就听闻太后做事利落,如今领兵之事也有个郡主来了,可真是女子的天下了?”

    此番结局如何,她只能等了。

    令仪走上前,开口唤了句表哥。

    兵士们皆守在洞口,神色肃穆, 手里紧紧捏着花枪。见她出来,唤了“郡主”,声音又齐又重,俨然这两日,众人已将她当作了主心骨。

    做完这一切,令仪返回山洞,伸出手又去给谢竑号了号脉,脉象仍旧弱的厉害,隐隐有些发热,伤处倒是没发炎没化脓。

    孟浩一面摇船一面开口:“这般当真能有效果?”

    “看好这山洞,除我们几人,谁也不许进,便是朝廷的人,没我的令,也不能叫他进来!”

    一个个虽拍着胸脯道“为着家国,便是牺牲也是英雄”,可令仪到底于心不忍。她曾骂谢竑见兵士白白送死,可如今,她自己却也将这些无辜之人牵扯了进来。

    进了黑水地界,他们打得甚是顺利,只到了这一处江水方停了下来。

    “海上走船的,名叫徐帆。将这封信送给他,他会借我们船只的。”

    令仪点了点头,抬手挡了一下眼前。

    几乎是同时,宋沅也唤

    这一晚,令仪叫兵士们捕了几只野鸡野兔烤了来吃。

    令仪已经回了神,瞥见他那攥紧刀柄的手,淡淡道:“放心,该做什么我清楚。”

    令仪僵在原地。

    待到天蒙蒙亮,令仪才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脊背,叫兵士们将药草皆领了去,又细细对着军医交代了一番。

    众人轰然应了,声浪震得江边的芦苇都晃了几晃。

    心里难受得厉害。行军打仗,她不擅长;如今能做的,便只有将救命治病的药材尽可能多备上些。

    吴钊则是惊了又惊,这一下才算明白,自己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火堆烧得旺,油脂滴在炭上滋滋作响,香气混着热腾腾的汤气,把山谷里的寒气都冲淡了几分。

    宋沅闻言顿了一下,又抬起头,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既如此,那便等将军明日凯旋再说罢。”

    令仪趁着他们行礼的功夫,暗暗打量。

    第99章

    此话一出,兵士们皆将已经挺直的腰身又挺了几分,个个立在令仪身后,像一堵沉默的墙,给她撑腰。

    众人连连摆手。

    令仪道:“如今看来,黑水王同岐风不过是演了一出戏,并非真的父子相残。不过,我们可以叫它变成真的。”

    其实谢竑生得极是俊美。眉骨硬挺,一双眼睛尤为好看,黑沉沉的,平日里总带着几分凛冽,如今闭着,倒显出几分安静来。

    “是!”

    虽这般说,吴钊却仍没有松手,他实在不敢赌。

    “放心,将军都同我说了。行军打仗,一鼓作气。既然只差临门一脚,岂能在此刻放弃?准备准备,三日后,我们过江,将黑水一举拿下!”

    她看向孟浩:“约黑水王,咱们摊牌谈谈。”

    令仪看着数百条船扬帆启航,水面被桨划开一道道白浪,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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