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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惜穿着袖口挽起两折的宽大衣服还没走到餐桌前,就看到方祁渊慢条斯理地用手帕擦拭湿漉漉的手指。

    宋惜愤愤地顿在原地,默然几秒,等再回头时,眼神里充满哀伤和谦卑:“少爷,我知道我的命是你给的,无论我心里有什么感情我都知道……自己配不上。”

    那是方祁渊刚上大学时踹了宋惜一脚留下的,当时方祁渊忘了,他刚踢过足球,脚上还穿着钉鞋。

    宋惜问她:“方祁渊呢?”

    他心里许愿方祁渊千万别在家。

    他边揉着脑袋边出了门,看见空荡荡的走廊上有名女佣正在擦拭画框。

    一想起马上又要见到方祁渊,宋惜站在衣柜前,丝毫没有给自己挑选衣服的兴趣。

    他这幅身体的所有烙印都属于方祁渊。

    怎么能忘呢?

    “你到底派了多少人监视我?那时候你明明在坐……”

    方祁渊拿到手一件玩具必然要打碎它,然后再按照喜好重新拼凑。

    宋惜一点点把衣服穿好,像冬天的池塘上缓慢结了一层冰,水里的伤痕都因此看不见了。

    的确,睡了三天后宋惜的肚子饿得厉害。面对方祁渊的挑刺,他只来得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双臂拉出椅子,又轻又快地埋头苦吃。

    白色丝缎慢慢蹭过指尖,仿佛精心打理玉器。方祁渊抬眸望见宋惜,顿时不耐地把帕子丢到托盘里。

    而现在的宋惜不想再这样。

    与生俱来的厌恶让宋惜眉头深皱。

    “少爷去了餐厅,马上要吃早饭了,”女佣朝宋惜稍微俯了俯身,目光从宋惜身上划过又慌乱地落到手工地毯上,低声劝说,“你还是穿件衣服再去吧。”

    宋惜是方祁渊拆解又塑造成的一个作品。他所有的生活习惯,被带去社交时的礼仪,甚至午夜梦回时缩在被子里发抖……

    裴淮很享受宋惜给他做配,偶尔还会要求导演创造一个炮灰人物给宋惜演。

    方祁渊朝宋惜伸出手,宋惜亦步亦趋地回到他身边。

    宋惜霎时觉得嘴里的牛奶像刀子一样难以下咽。

    方祁渊的手指攥住宋惜的衣领,将宋惜拉到与他视线平齐的位置。

    溺水濒死的痛苦回忆,和池水漫过头顶的感觉让他明白,方祁渊几乎是不会把他当作人看的。

    宋惜醒来时不知今夕何夕,躺得浑身酸疼。

    方祁渊停下动作,汤匙不轻不重磕在瓷盘上,发出“噔”的声响。

    方祁渊的作息十分固定,早上七点正是早饭时间。

    方祁渊却倚在靠背上笑起来:“谁允许你先于我离开餐桌?你以为说了声喜欢我,就真的能和我站在平等的位置谈话?”

    “坐牢。”

    “徐导告状的电话已经打到林秘书那里了,你以后还有没有工作这很成一个问题。”方祁渊将餐桌边的一张请柬扔给宋惜,“今天不许走,晚上陪我去一个宴会。”

    说是拍戏,但宋惜出道以来演过的无一不是身份卑微、结局惨死的配角。

    “烧了一次,昏睡三天,你是把脑子睡没了吗?”

    所有的所有都是方祁渊意志的摹写。

    他怎么会知道?宋惜清楚记得晏临川借给他衣服是刚刚一个星期前的事情。

    

    这是衣柜里唯一一件能看的衣服了。

    手指在寥寥几件衣服里翻看的时候,宋惜忽然注意到一件外套——裴淮的未婚夫晏临川留给宋惜的。

    宋惜说:“我吃好了。”

    宋惜这才注意到身上皱巴巴、扣子几乎全散开的睡袍。

    言罢垂着头红着脸溜走了。

    方祁渊坐在餐桌一侧,捏起刀叉,举止像中世纪城堡里的王爵,“你今天来得太晚了,明天我让厨师休息,你来做早饭。”

    原书里宋惜摆脱不了方祁渊,因为他早就是方祁渊的影子了,即使在阳光下也只能融为黑暗的一部分。

    “教你的礼仪呢?忘完了?”

    妥协换不来活下去的机会,他要活命,最要紧的是“逃”。

    宋惜打开请柬,上面赫然写着他父亲的名字,裴凯。

    然后平静站起身,道,“虽然我很喜欢少爷,很舍不得少爷,但我今天就要回剧组拍戏了,还请您允许我现在回屋收拾东西。”

    方祁渊道,“宋惜,你终于忍不住了。你怎么不敢一见面就对我说呢?”

    方祁渊大张旗鼓地送裴淮生日礼物,那他穿裴淮未婚夫的外套,不过分吧?

    宋惜下意识伸手去推,薄唇已经如蛇信般贴到他耳侧:“今晚你知道该怎么表现,让我满意了,你还能去徐导的剧组混日子。”

    “晚上就穿这件衣服吧,”方祁渊伸手轻轻抚平了宋惜外套上的褶皱,“三年不见原来你已经勾上了晏临川,那你对他表白的话也像跟我表白时那么拙劣吗?”

    “说我是罪犯,我被判过刑。”

    “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就好。”

    地毯上逶迤散落着睡袍带子,宋惜赤脚站在镜子前,打量其中越发瘦弱的身躯。腰腹上没有多余的肉,突出的髋骨上有一片深红色的疤痕,样子像散开的蒲公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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